《局部有雨》塔苓

9、局部 “我会让她

　　宁芷从来没有去过陈嘉树的公司。六年前也没有。
　　高大的写字楼下，宁芷仰着头，手中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陈嘉树的对话框，上面是陈嘉树发来的公司地址。
　　她根据地址所写的，走进写字楼电梯，摁下楼层按键。大约十几秒，电梯停住，开了门。

　　走出电梯，宁芷一眼便看到了陈嘉树的公司。公司名高高挂在墙上。熟悉的名字竟让她有一丝亲切。
　　她慢吞吞走过去，前台站了起来，笑着和她打招呼：“是宁芷小姐吗？”

　　宁芷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前台会认识她，“对，是我。”
　　前台小姐姐笑得甜美官方，“陈总等您好久了，您跟我来。”

　　宁芷跟在前台小姐姐身后，穿过办公区。她侧头，发现办公区的人各个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低着头捣鼓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想到了六年前刚创业整日忙到晚的陈嘉树，也是像这样，经常回家后还趴在桌子上，涂涂改改。
　　她总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图纸，感觉自己离陈嘉树好远好远。

　　“宁小姐，到了。”前台小姐姐笑着后退一步，“那我先回去了。”
　　“谢谢。”

　　宁芷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手还没来得及敲到门板上，门就突然往后一拉，开了。手落在半空中，没能敲下去，不上不下。
　　她抬起头，和罪魁祸首四目相对。陈嘉树垂眼看她，逆着光。

　　还是陈嘉树先侧过身，他轻声开口，“进来吧。”
　　宁芷微微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刚走进门内的下一秒，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被关上了。

　　安静的办公室内，宁芷握紧手中纸袋提手，她转过身，将纸袋递了出去，“这是上次你借给我们的伞，谢谢。”
　　陈嘉树接过纸袋，“不用谢。”
　　说着，他拿着纸袋走到办公桌前，将它放到左右手边的桌子上，又打开抽屉，把一个丝绒黑色盒子拿了出来。

　　他将丝绒黑盒交给宁芷，“你看看这是不是苏小姐的。”
　　宁芷打开盒子，里面是确实是一枚蛇形戒指，蛇的眼睛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和昨天苏琦冉发给她的图片一模一样。
　　她将盒子关上，点点头，“对，这是她的。”

　　宁芷低头将盒子放进包里，准备离开，“给你添麻烦了，我就不在这打扰你……”
　　“等等。”
　　陈嘉树打断了宁芷。

　　宁芷扣上包的动作一顿，她睫毛轻颤着，没有第一时间抬头。她感受到陈嘉树的目光正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上。
　　让人无法忽视。

　　“宁芷，你没有看到左边摆了什么吗？”
　　突然的直呼大名让宁芷不知所措了一秒，她眨了下眼，下意识朝着陈嘉树所说的左边方向看去。
　　她这才看到，左边的墙角，一幅画安安静静落在地上。这幅画宁芷不陌生，因为作者就是她本人。
　　这是她八年前临近毕业时画得一幅画，是她特意送给陈嘉树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这幅画陈嘉树现在都还留着。
　　甚至还摆在办公室里。

　　宁芷收回了目光，“陈先生是想让我看什么？”
　　她刻意回避了那幅画，想要装傻。
　　可陈嘉树哪是那么好糊弄，他俯身，慢慢靠近宁芷，“我以为你会第一眼就认出自己画的画……”

　　他的声音有些沉，像是在思索，“还是说，你认出来了，但是不想承认？”
　　陈嘉树眼神一凛，刻意拉长了音调，“就像对待我一样，刻意回避我们之前的事情……”

　　“陈嘉树！”
　　宁芷心里一慌，下意识叫出了陈嘉树的全名。
　　陈嘉树语气平和了下来，“终于愿意好好叫我的名字了吗？”

　　宁芷不明白陈嘉树这句话的意思，她别开眼，想要走，“我先走了……”
　　步子还没迈出去，话音也没来得及落下，陈嘉树就稳稳地抓住了宁芷的手腕。手臂形成一道笔直的线，牢牢将宁芷定住。
　　宁芷扯了扯自己的手，没扯动。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身，眼睛瞪得很圆，“陈嘉树，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嘉树坦荡地和她对视着，声音平静，“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回避我。”

　　空气好像霎时间变得安静，宁芷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嘉树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很明显，无非就是他们两个人之前是前任关系，按理来说本就应该避嫌。
　　可他们心里谁都清楚，真相不是这样的。

　　宁芷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思考该如何回应还是逃避这个问题。
　　下一秒，门猛地被推开，打破了这相持不下的僵局。

　　“老陈，你听说没，宁……”
　　傅霖说话的声音在看清屋内场景时猛地顿住。
　　他张张嘴，声音像是卡在喉咙了一样，眼睛瞪得极大。

　　“宁芷！”
　　仿佛像是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一样。

　　宁芷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傅霖。她想要站直身子，突然发觉自己还被陈嘉树攥着手腕。她咬牙，用力将手腕扯了出来。
　　陈嘉树感受到了她的用力，松懈了力度。手腕抽出，只剩下余温萦绕在指尖。
　　他垂下眼，盯着悬在空中微微张开的手。

　　傅霖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溜，“不……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龟速往后挪动。
　　“傅霖。”宁芷叫住他。
　　傅霖立刻不动了，他站直身子，将门关上，笑着打起招呼，“宁芷，好久不见啊。”

　　还是熟悉的一给台阶他不往下走，而是大摇大摆往上爬。
　　宁芷有一丝怀念，让她久违的想到了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高中。
　　高中时傅霖就是这个样子，后来毕业时也是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是一点没有变。

　　“宁芷，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你怎么也不给我们这些老同学发个消息！”傅霖假装惊讶道。
　　宁芷没有拆穿他，她轻轻笑着，语气柔和，“过来和买家交易，没想到买家是陈嘉树。”
　　自然的将名字脱口而出，陈嘉树忍不住垂眼看向宁芷。

　　宁芷表情定在脸上，没有受到任何目光的影响。
　　站在一旁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傅霖都惊讶了，他看看陈嘉树，又看看宁芷。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这两个人究竟接触多久了！

　　“那你这次回来……”傅霖小心翼翼地询问，“还走吗？”
　　闻言，陈嘉树也望向宁芷，等待着她的回答。
　　宁芷的表情没变，眼底闪烁了下，她笑着说道：“陈嘉树在我这买了一幅画，等我手上这幅画画完我就走。”

　　她回答的坦荡，几乎没有留任何余地。
　　说要走就是要走，对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这样啊……”傅霖感觉脖子有些凉。
　　对于这个回答，他其实没有太惊讶。当年宁芷那样孑然一身的离开淮城，他就猜到了宁芷不会再愿意回来。

　　和宁芷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宁芷不喜欢淮城。
　　只是当时宁芷和陈嘉树恋爱那么多年，陈嘉树的公司也落地在淮城，他们这些朋友也都在一起。正所谓爱在哪家在哪，他没觉得宁芷会去别的城市定居。
　　谁知道转眼间宁芷就和陈嘉树分了手，和他们这些朋友也都彻底断了联。
　　当时他就有隐隐约约觉得，宁芷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
　　实际上也确实是，宁芷一走六年，她都没有回过淮城。

　　就在傅霖沉默的这一会儿，宁芷抓住了机会。
　　“你来找陈嘉树是有事吧。”她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两步，“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再见。”

　　话音未落，宁芷两步走到了门口，她干脆地关上门，毫不停留的离开了。

　　-

　　宁芷离开后办公室瞬间陷入寂静。
　　傅霖咽了口口水，默默坐到了离陈嘉树最远的沙发上，假装松弛，“嗨呀，真是巧啊，没想到宁芷居然在你办公室里。”
　　陈嘉树没有出声回应他。

　　傅霖只得继续尴尬笑着重复：“真巧啊真巧啊哈哈哈……”
　　“你笑够了吗。”陈嘉树一记冷眼扫过去。
　　傅霖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不过得到了陈嘉树的回应，傅霖松懈了下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角落里的那幅画跟前，上下打量，“陈嘉树，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了，你和宁芷啥时候联系上的，都没听你提起过。”

　　“没告诉你不也全被你知道了。”
　　“那能一样吗！”
　　傅霖大声反驳，他转身看向陈嘉树，“这么多年你绝口不提宁芷，要不是你这些年愣是一点感情生活也没有，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把宁芷放下了。”

　　“如果你没有放下宁芷，我们都可以给你出主意挽回她啊！”傅霖拍了拍陈嘉树的肩膀，“我们都是你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这都不愿意透露给我们吗？我们又不会嘲笑你！”
　　“我一得知宁芷回淮城的消息立马想要来告诉你，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傅霖说着说着有些上头。
　　“你什么也不说，让我们一顿白猜！”

　　陈嘉树伸手，拍开了傅霖放在他肩膀的手。
　　“这是我和宁芷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傅霖张了张嘴，忍住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可这么多年积攒的好奇哪是这么容易压下去的。
　　他瞟了眼陈嘉树，试探着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刚刚宁芷不是说她画完画就要走吗。”

　　陈嘉树垂眼，看着桌上牛皮纸袋里那把黑色的伞。
　　视线下移，在桌子的下面，摆放着一幅冷色调的油画。
　　这是他让章林买下的宁芷创作的那幅画。
　　他伸出手，将画拿了起来，放到了角落里和宁芷的另一幅画身边。
　　冷暖色调的两幅画放在一起，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陈嘉树垂眼看着，声音笃定：
　　“我会让她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宁芷：我要走<br>陈嘉树：你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