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相见不相识 ...
-
景和十三年，仲夏。
青鸿楼作为扬州第一楼，来往的不止有文人墨客、高官显贵，还有些三教九流之辈。
裴瑜身着水绿衣裳，坐在水榭中休憩，慵懒地听着乐姬动人的琵琶，时不时和婢女说笑，吃着已剥好的枇杷。
“女郎，那人一直在看你。”
顺着婢女的目光看过去，裴瑜看见远处有一个身着青色衣裳的少年郎。
少年郎见自己偷看被发现，立马低下头，可那一瞬间他的双手却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子，没有人知道，那少年还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裴瑜没有追究太多，只当是少年爱慕，便笑笑没有再看他。
“女郎，他又看你了。”
“不用管。”裴瑜用手中的团扇轻点婢女的头，“你也莫再去看他，快帮我再剥一个枇杷。
那少年郎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姿如松，也不怪婢女会多看他两眼，而裴瑜则无所谓，她又不贪慕少年郎的美色。
裴瑜轻倚栏杆，垂眸看着池中的鱼儿，婢女则为她扇风纳凉。
青鸿楼景色宜人，裴瑜喜欢在这里偷闲，听听小曲，看看美景。
最重要的是这里鱼龙混杂，她可以打探消息，了解天下之事，招揽人才。
今日裴瑜要见一个寒门子弟，他写了一篇极佳的策论，裴氏有意接触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裴瑜与那人约定好午时见面，现在还早，她便在水榭偷闲赏景。
而婢女却一直在偷瞄那个俊俏小郎君，时刻关注人家的动向。
“那个人走过来了，怕是来找女郎你的。”
少年郎直直向她走来，裴瑜诧异，目光落在向这边走过来的人身上，他走得有点急，可步伐却不乱。
“说不定想和女郎结缘。”婢女猜这少年仰慕自家女郎。
“应当不是。”
裴瑜见这少年郎衣裳褪色，手中的书却包得很严实，还是个读书郎，想来是一个正直的人。
说话间，那少年郎就已经站在裴瑜面前，向裴瑜行了个礼。
“在下顾怀，见过裴女郎。”
听到这个名字，裴瑜猛然抬头，但马上她就冷静下来，也施施然回礼，笑意吟吟，随后引顾怀落座。
“不曾想顾郎君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
“不敢当。”
这就是裴瑜要见的人，只是来得有些早了，而且比想象中的更年轻。
顾怀看似大大方方地坐在裴瑜对面，可背在背后的左手却在微微发抖，只因又见到他辅佐半生的恩主，那冠冕垂旒的君王。
顾怀此番目的就是想再次追随裴瑜，伴她左右，护她大业。
他又深深地给裴瑜行了一礼，然后便说明来意：“在下想投效于裴氏门下，今日特来向女郎自荐。”
这倒是和裴瑜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今天就是想把顾怀招揽进裴家。
想她裴瑜本来自一个互联网时代，病终后穿越到大周朝 ，从咿呀学语到豆蔻之年十余载，若无家中长辈庇护，怕是已早早夭折。
皇室式微，天下隐隐有大乱之象，世家皆在私底下招兵买马，裴家也不例外。
加之不想再像以前一般早早离世，裴瑜常为兄长招揽下属，毕竟裴氏是裴瑜立足的根本，而这些投靠的士人是裴家的枝叶，这么做对她没有坏处。
所以她很珍视每一个向裴家投诚的人：“多谢顾郎君对裴氏信任。”
这是双向抉择，世家给予部曲金银地位，部曲为主家谋划发展。
顾怀眼神赤诚，语气中肯：“幸得裴家不问出身，我才有投效的机会。”
大周极其看重门第，若无高门背景，难入仕途，哪怕拼尽全力成为一个小官员，一生也过不去五品 。
然裴氏一视同仁，无论是谁都有一个上门的机会。
婢女为顾怀添上一盏新茶，裴瑜以茶代酒敬了顾怀一杯。
“有郎君你这般人向着裴氏，是裴氏之幸。”
顾怀也以茶回敬，哪怕知道裴家是用“无门第之见”的名号私下招揽寒门人士，但对于那些无法出头的人来说，裴氏是不二之选。
而对顾怀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跟着裴瑜。
顾怀双手递给了裴瑜一本书：“这是在下对下扬州局势的一些见解。”
裴瑜接过书卷，细细展读，她要看看这顾怀对裴家是否有用。
顾怀看着裴瑜认真的样子，眼底划过无限的怀念，少女青涩，还不是他记忆中不怒自威的样子，但锋芒渐露。
手指每翻过一页，裴瑜眉间的喜意就更深一分，这书是一颗明珠。
但渐渐地喜意转成忧虑，裴瑜招揽之心锐减，反而生出了一丝忌惮。
顾怀太年轻，按理说写不出这么透彻的书，但他穿着裴瑜最喜的青衣，献上了这一本佳作。
种种行为都太像一个陷阱，裴瑜怀疑顾怀是他人的棋子。
“这书很好，将扬州的局势写得很透彻，顾郎君既然要投效于裴氏，那不如说说你对如今我裴氏的看法。”
“不敢妄言。”
“不妨直言。”裴氏独据扬州，旁人不敢多说什么也不奇怪。
顾怀只说了一句话：“裴氏无兵。”
当今天下姓陈，裴氏怎能私养兵马，这一句话简直大逆不道，若是被人听去，恐成大祸。
“找死。”裴瑜身旁一直为她扇风的侍从，拔出随身的长剑，架在了顾怀的脖子上。
顾怀没有害怕架在脖子上的长剑，而是平静地分析道：“天将倾，无兵如何立足。”
裴瑜猛然站起，转身敛下眼中升起的野心，久久不言。
“我说的不对吗？”顾怀笑问，自古以来，皆以兵马定天下。
顾怀说的对，裴家有着乱世为王的心，裴瑜也想裴家站在最高处。
裴瑜背对顾怀，突然说：“你，乱民，试图教唆裴氏叛乱，该杀。”
婢女手中的剑又靠近了顾怀几分，剑刃离他的脖子只有分毫，凉意顷刻遍布全身。
少年无奈，这人还是一点没有变：“裴女郎，你要杀人灭口吗？”
少女嘴角上扬，轻佻又张狂道：“有何不可。”
有着不臣之心的人很多，可是没有人会明晃晃地说出来，顾怀却以此为加入裴家的砝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的人，最是不稳定，还不如没有出现过。
裴瑜死死地盯着水面，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清风徐来，撩起了顾怀的长发，少年未带冠，气质却与年纪不符，有些老成：“‘裴氏无兵’不见得是真的，但是裴氏无将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裴瑜眼中杀气少了，笑了笑：“无兵，我裴家怕是只剩骨头了。”
“但裴家屡战屡败，无将如无兵，在下还有一书献给女郎，可解此题。”
裴瑜转过身，微挑眉毛，这会是眼前人的底牌吗？
婢女在自家女郎的示意下，收回了长剑，少年郎扭了扭早已僵硬的脖子，从长袖中取出了一本书献给了裴瑜。
这本书是前一本的扩充，明明都是在写扬州局势，但它的内容却更详细，其中更有对几名武将的详情。
看完书，裴瑜沉默，众人无言，只有远处传来隐隐乐声。
眼前人很了解裴氏，甚至比裴瑜自己还了解。
“你调查裴氏多久了？”
“很久了，大周的势力我都了解过。”
顾怀起身，对裴瑜拱手示好：“裴女郎，不论如何，我只会效忠于裴氏。
“为什么是裴氏。”
这天下多的是比裴氏得势的，裴氏不是最好的选择，裴瑜可不信仅仅是“不问门第”而投诚。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那顾怀想要什么呢。
这时顾怀把玩着茶杯，看到了茶水中自己年轻的模样，如果是真正少年时，他会这么说：“裴氏礼待寒门，不会因门第冷待在下，裴氏有大志，在下也想名扬青史。”
真正少年时的他，会将少年的意气表现得十成十。
裴瑜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人，自己的野心也被他勾引出来了，但她没有因为少年的言语失去判断。
“顾郎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好快要到午时，不如来府上吃午膳，我兄长也在府邸中。”少女向顾怀发出邀请。
“那恭敬不如从命。”
顾怀知道这是进一步的考查，裴瑜的兄长才是目前裴家的话事人，要成为裴家的门客得他点头。
前往裴府的马车走在巷子里，顾怀坐在里面，但思绪却回到了他第一次见裴瑜时，那还是顾怀的前世。
“这《良木说》写得不错，可在你一个寒门子弟手中实在无用，不如卖给我，好让我去举贤。”
贵公子话语中是满满的不屑，但初出茅庐的顾怀也不好惹：“我的书可不是你能轻贱的，这书再给你五百年你也写不出来。”
“再给你五百年你也成就不了我如今的地位。”
“朱门酒肉臭，我才不要如你一般。”
争吵过后，只剩下顾怀一人，一个青衣少女从旁边的假山后走出来，她正是裴瑜。
“郎君，试问哪一个世家大族不是从微末开始，你莫要失去了信心。”
少年因这话，眼中又出现光芒，少女微微一笑又说道：“我看过你的书，很好，若是不嫌弃可以投效裴家，裴家定不会亏待郎君。”
可少年最终没有去裴家，而是成了沈世子的谋士。
“郎君我们到了。”
思绪回笼，顾怀这一次终于来到裴家。
裴瑜引着顾怀进入府中，他们绕过庭院来到裴家的侧厅。
一落座，婢女们便抬来了一道道吃食。
“望郎君莫要嫌弃。”
“贵府膳食香气扑鼻，何来嫌弃一说。”
食无言，两人安静地吃完午膳，婢女们送来漱口的茶水，顺便带来了一句话：“家主在书房等着顾郎君。”
顾怀提步走进书房，入眼的是一位端方雅致的公子，但走近时却发现他面色苍白，身上还有一股轻微的药草味。
这就是裴瑜的哥哥，扬州刺史——裴瑾，裴非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