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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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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说少了?看他那一身肥膘,二十棍能打透吗?哎,我也没经验呢!”方才没能多说上二十棍,徐妍一路都很懊丧,路上的石块儿被她踢得噼啪响。
“不多不少,刚好让人神智不清。”万容顺嘴回答她。
徐妍原是图一乐,挤兑道:“你怎么知道,你挨过?”
万容不吭声,朝她投去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
徐妍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追问道:“真挨过?谁敢打你?那个姓宋的?”
一瞬间,徐妍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怎么折腾宋航,但是稍微冷静下来,她突然觉得嗓子眼儿堵得慌。
这感觉很熟悉,却恍如隔世。小时候丰收节,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有娘亲亲手做的桂花糖饼,就她没有,燕王妃把她带回家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孩子受委屈了。”
对,不上不下,张不开嘴的感觉,如出一辙。
殷州的风真冷,日子也苦兮兮的,这拒风营里还有多少不知道的蝇营狗苟,还有……万容被打得神智不清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
徐妍盯着万容劲瘦的背影出神,仿佛看到那背影逆着光,身上绣着瑞虎暗纹的斗篷猎猎飞扬,她振臂一呼,几十个营,呼喊声排山倒海而来。
徐妍猛换了几口气 ,一阵凛冽的风让她的气道通畅起来,“珍珠……你跟我回枚州,好不好?”
两天下来,万容已经熟悉徐妍走几步就要回一次枚州的节奏了,耐心地哄着她:“咱们不是说好了,等忙完这里,就一起回去过年!”
“我是说,回去,再也不回来了!”徐妍说话带着一股子倔强。
万容这才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不就是挨了顿打嘛!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徐妍不说话了。
万容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徐妍,当初为什么要来殷州当乌龟,现在徐妍也不想让万容知道,自己在为这件事心疼她。
万容从胡大勇那里要来一盆花椒水,奔着受刑的仇老三就去了。
挨了三四棍,才刚见血,仇老三就嗷嗷喊,五脏六腑都要喊出来见光了。万容让徐妍拿上她那块小牌子,继续找执杖的役卒“行方便”。
棍子上沾了花椒水,打下来又是另一番滋味。原本只是疼痛的伤口上好像架了把火,想躲却又躲不掉,皮肉又烫又肿,让人抓心挠肝,不得解脱。
仇老三干脆不要那点儿没用的脸皮了,一口一个姑奶奶的求饶。
万容让人住了手,蹲到仇老三跟前:“听说你对殷州的街坊里巷熟悉得很?”
仇老三不知道万容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地点头。
“可曾见过北羌人?”
仇老三又猛地摇头。
万容做了个手势,役卒就举起棍子继续行刑。
“见过!见过!”仇老三趴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想抓把黄土寻求心理安慰都不能。
见万容不说话,仇老三只好继续说:“我……我就是帮他们运过几回粮食。”
北羌多苦寒之地,到了冬天更是缺衣少粮,两国关系融洽之时,边境开放互市,北羌人用他们的人参、牛马来换中原的粮食、绸缎。
互市关闭后,两国之间就多了一些私相交易、以命搏富贵的贩子,屡禁不止。
“怎么运?”
“这……”
徐妍漫不经心地在仇老三背上踩了一脚。
“鸮山上!当年山匪在山里挖了许多地洞,里边儿有一条一直往东,通向大海,他们扮作猎人上山,从地洞入海,可以绕过边关。”
“燕王不是让人把所有的地洞都堵上了吗?”
仇老三更心虚了:“当时那条地洞……就是我堵的。”
其余的,仇老三一问三不知,最后干脆昏死了过去。
万容跟徐妍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几颗星子零散地挂在树影间,兴致缺缺地闪着。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都是宋航派人送来给徐妍的,跟破草屋格格不入不说,还让那圈坚守的烂篱笆岌岌可危。
徐妍在那些还算精美的点心里挑了半天,最后还是空着手往那一杵:“万珍珠!我要吃烤鱼!”
“想吃自己去捞。”万容没理会徐妍,她想着自己落了什么东西,要进屋找找。找了一圈没找到,再出来的时候,徐妍不见了!
万容心下一紧,山里的路徐妍不熟,这么晚——
“你是谁?”稚嫩的童声从隔壁顺着院墙飘过来,是三七!
“我叫徐妍,你是谁?”
“我是三七。”
“哦,三七,我知道!是味药材!”
“才不是呢!阿娘说我是三月初七生的,所以叫三七!”
“反正都是三七!去跟你爹娘说,我要吃烤鱼!”
这个徐妍,竟然自己跑到别人家里去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亏得胡家人都热情厚道,换成万容的脾气,要把徐妍倒挂在树杈子上,晒一宿的月亮。所幸徐妍还有点良心,把宋航送过来的东西一件不留都搬到了胡家。
两个人蹭了顿饱饭,往自家院子里走。院子虽然还是那个院子,把宋航的东西倒腾干净以后,看着还是舒心了不少。
徐妍吃得多,双手撑着篱笆慢慢挪,“这篱笆太烂了,赶明儿让那姓宋的来修个新的。”
“不用,闻玉昨晚刚修过——”
糟了!
万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点什么,她把两个大活人忘了!
次日清晨,万容赶到齐大夫的小草屋时,赵璋正捧着一大碗乌漆嘛黑的药汤,脸色极其难看。
万容背着手,悠闲地往人眼前晃:“小孩子害怕喝药是正常的。”
赵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尾巴狼,想还嘴,但是看她笑得开心,遂又做罢,两眼一闭将药汤闷了下去。药汤比昨日万容塞进他嘴里的刘寄奴还要苦上百倍,他狠狠地打了个颤。
“张嘴。”万容说。
赵璋以为她故技重施,紧抿着嘴唇,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回不骗你。”
赵璋半信半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一丝清甜化成线,穿喉而过,带走了弥漫口腔的苦涩,“这是什么?”
“冰花糖。”
“没听过。”
万容笑笑:“小时候总去厨房捣乱,嬷嬷就给我一碗糖浆,让我自己玩儿,慢慢就捣鼓出这种糖,长得像涅河冬天结冰时卷起的冰花,所以就叫冰花糖了。”
“是姐姐亲手做的?”赵璋有些意外。
榻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打断了赵璋的话。二人循声望去,解忧终于醒了。
“少……闻玉。”解忧刚刚醒来,脑子勉强动了一下。
赵璋坐到他身边,确认他清醒了,心下松了一口气:“无妨,姐姐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万容见二人无事,转身要走,却被赵璋叫住了。
“姐姐要去哪?”
“鸮山,仇老三交代那里有线索。”
“我与姐姐同去。”赵璋站了起来,眼见着万容要开口拒绝,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姐姐又要丢下我吗?”
……这小子挺记仇啊。
鸮山脚下,三个影子在地上排成了一排。万容带着跟屁虫赵璋,睡醒了追上来的徐妍,在暖洋洋的正午向山顶出发。解忧也想来,被赵璋一巴掌按了回去。
自打鸮山匪窝被一锅端后,这里已经很少有人来了,有胆小的,有嫌晦气的。除了猎户,偶尔有那么几个异想天开的,觉得山匪会埋下什么宝藏,等着他们来挖。没想到最后,竟然让私贩和细作钻了空子。
几人沿着山脊往上,鸮山的林子很密,阳光只能插着空往里照,比外面暗了不少,地上又堆积了好几层落叶,有些已经腐烂,又滑又腻,走起来要格外当心。耳边偶尔还会响起动物的嘶鸣,徐妍和赵璋,一人扯着万容一只胳膊,谁也不肯撒手。
一路上什么洞也没找到,还拎着两个累赘,万容暗中发誓,以后再不让这两个祖宗知道她的行踪。
三个人好不容易爬到山顶,被眼前的景色惊到失了声。鸮山的背面,原来是整面的断崖,断崖下就是惊涛怒浪的大海,海浪狂躁地拍打着绝壁,呼啸着要将一切撕碎,如泡沫一般。
万容走到这里才明白:“难怪此处无人看守,倘若没有仇老三说的地洞,从这里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徐妍累了,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她指着远处的一块陆地问:“那是哪里?”
站在鸮山山顶上看,殷州就是地图里凹进来的一块,沿着大海往两边远眺,南北各有岸。北岸一眼望过去空旷寂寥,那里就是北羌,这个季节已经少见人烟。
而徐妍指的南岸,此刻天光大亮却隐约能瞧出灯火通明,倘若暮色四合,该是怎样的繁星坠落人间。
“那是牙章的不夜城,”赵璋说,“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听说那些灯,都是用人油点的。”万容补充道。
牙章节帅高玄甲,横征暴敛,挥霍无度。据说,他将搜刮来的宝贝全都堆在了不夜城,供他日夜观赏。在那里,夜晚比白日更灿烂。
徐妍抱起自己的手臂,这俩人说得如真似假,听得她浑身发毛:“赶紧走吧,还找不找了?”
上山的路上一无所获,所以他们选择了与来时相反的路线下山。两个人依旧抱着万容不肯撒手,好像在比谁更柔弱似的。
“等等!”万容停住了脚步,“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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