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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海归尘,擦肩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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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光炽烈,国际机场落地玻璃被晒得透亮,人流如织,喧嚣不绝。
跨洋航班稳稳落地。
斯擎晏推着简约的黑色行李走出海关大厅。三年异国岁月磨去了少年身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矜气,身形拔高,肩线挺拔,眉眼褪去青涩,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沉敛的冷意。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装,没有张扬的高定,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陆家派来接机的车队停在出口,随行助理上前等候,递上近期国内商界厚厚一叠简报,还有京都联盟传来的内部消息。
他却没有立刻接过文件,站在大厅廊柱之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人潮。
离开三年,故土喧嚣依旧,可心底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越绷越紧。管家此前那句“唐以熙身体抱恙,常年深居简出”始终在他脑海盘旋,莫名的不安沉沉压在胸口。他这三年刻意断了所有打探,本以为早已将过往压下,可双脚踏上故土的这一刻,才明白那些刻意封存的思绪从未消散。
“先不去陆家总部。”斯擎晏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去邢氏集团大厦。”
助理微怔,不敢多问,即刻安排车辆。
黑色轿车驶入市中心繁华商圈,停在邢氏总部楼下。正值午后商务会谈散场,大厦正门人流络绎不绝,合作方、高管、随行秘书三三两两结伴而出。
唐以熙就在人群正中。
他今日穿了一件垂感极强的深灰暗纹西装,版型刻意放宽,长发整齐向后梳起,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清冷寡淡。只是比起三年前,清瘦的面颊褪去少年锐气,多了几分历经重压后的倦怠温润。小腹隆起的弧度被衣料妥帖遮住,可他走路时,步伐下意识放得轻缓,起身落座都会有细微的停顿,这些旁人不易捕捉的小动作,却精准落进斯擎晏眼里。
四目猝然相撞。
隔着十余米的人潮与车流,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回三年前滨江会所那一夜,昏光之下那人隐忍泛红的眉眼还历历在目。
唐以熙脚步猛地一顿。
他万万没有料到,斯擎晏归国第一天,便直接出现在邢氏楼下。
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慌乱猝不及防涌上,下意识抬手虚虚搭在身侧,西装下摆顺势垂落,更严实掩住腹间轮廓。面上却不动分毫,冷白的脸上没有多余情绪,眼神淡得如同望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对手,正要侧身避开,却被迎面走来的人截住去路。
斯擎晏快步穿过人流,停在他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咫尺相对。
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属于顶级Alpha清冽厚重的信息素极淡克制地弥散开来。
唐以熙腺体骤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不适,身体本能微微绷紧,脊背挺直,维持着邢氏掌舵人该有的疏离自持。
“唐总,别来无恙。”斯擎晏先开口,语气听似客套,目光却毫不避讳,自上而下缓缓落在他身上。
视线掠过他略显柔和的肩背,落至刻意宽松、微微下坠的腰腹,最后停留在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
旁人只看见唐以熙气场沉稳如常,唯有斯擎晏看得细致。
他太记得从前的唐以熙——哪怕连日通宵工作,脊背永远绷得笔直,步伐干脆利落,站姿凌厉,浑身是没有一丝多余绵软的锐气。
可眼前的人,身形线条柔和了太多,站姿下意识微微重心后移,像是在刻意减轻腹间的负重,连素来平稳的呼吸,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促。还有他周身飘出的Omega信息素,不再是从前冷冽坚硬的封闭状态,而是变得温润、柔软,带着一种独属于孕期的柔和气息。
细碎的疑点在心底串联,先前悬着的不安疯狂放大,一个大胆荒诞的猜测,猛地撞进斯擎晏脑海。
他眸光骤然沉下,瞳孔微缩,眼底惊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迅速压入深处,面上不露半分,只剩淡淡的对峙。
唐以熙敏锐捕捉到他神色瞬息间的变化,心脏骤然下沉。
他知道,斯擎晏看出来了。
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以此人的心思缜密,已然察觉到了异常。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指尖微蜷,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不带半分破绽:“斯少学成归国,恭喜。邢氏还有会议,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侧身从斯擎晏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距离极近。
Alpha清冽的信息素擦过耳畔,唐以熙克制住身体本能的悸动与酸涩,步子平稳如常,只是每一步都走得万分煎熬,生怕腰间衣料有分毫移位,暴露藏于底下的秘密。
斯擎晏站在原地,没有伸手阻拦,目光牢牢锁着他远去的背影。
看着那人刻意放缓、小心翼翼的步伐,看着宽松西装随着迈步,隐约透出柔和隆起的轮廓。
所有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三年前仓促远走留下的残局,此刻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他原本以为归国之后,只是重启资本棋局,与唐以熙继续商场博弈。
可眼下这一眼擦肩,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已不止输赢。
轿车内,唐以熙坐进后座的瞬间,紧绷许久的身子轻轻靠向椅背,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气息,一只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护在小腹之上。
方才短暂的对峙如同一场惊险的交锋。
斯擎晏回来了,并且已经起疑。
藏了许久的秘密,再也不是安稳沉寂的暗棋,悬在头顶的刀刃,离落下之日越来越近。
而邢氏大厦街边,斯擎晏仍旧立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指尖缓缓攥紧。
眸底深处混杂着震惊、慌乱、愧疚,还有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必须查清真相。
这场隔了三年的棋局,早已埋下骨肉羁绊,往后每一步,都不再只是商业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