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几丁碳基

4、卷子去哪了 隐瞒真相

　　沈席拿着校服从后门进教室。

　　过道里，纪肖唯正递给女生一张试卷。

　　“纪肖唯。”宋格的声音从第一排响起：“我卷子呢？”

　　林志回得快：“你卷子——”

　　“你看见了吗？”宋格看着林志问：“老师让我们俩拿上来交给课代表，怎么发到我这儿就不见了？”

　　林志顿了片刻，眼珠子一转：“是啊唯哥，怎么回事？”

　　纪肖唯再次向宋格确认：“你没拿到吗？”

　　宋格语气十分肯定：“没有。”

　　“神了，你们交给我，我直接就发了。”

　　“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自己藏起来了？”宋格表情没多大变化，眼睛却始终盯在纪肖唯身上。

　　“应该放错地方了，我去座位找找看。”纪肖唯扭头往座位看去，目光和沈对上，扯着嘴角，稍扬起来。

　　“都要上课了，你去哪找？”宋格持续发难：“课上老师要讲题才让发，你做不好就不要当什么课代表，我没话说了。”

　　沈席眼看这事硬要压在纪肖唯头上，他把校服放进桌肚里，朝纪肖唯方向走过去。

　　“唯哥，”林志面露愁容：“第一排缺卷子，等会儿老赵来了，肯定要狠狠骂人了。”

　　胖男生出来打圆场：“不对啊，卷子是你们交给唯哥的，万一交到他手上就少了的话，也不能怪他。”

　　“这么说，你亲眼看见我的卷子了？”宋格反问。

　　纪肖唯立即开口：“我想起来了，刚才发卷子时拿混了，我桌上那张应该是你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沈席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纪肖唯身后不到两米的距离，那张侧脸满是歉意，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他弄丢了卷子，而不会想到面上温和的宋格亲手将自己的卷子给了女生。

　　纪肖唯走向宋格，弯腰低头，小声说：“宋格我们先出去——”

　　“没必要出去吧，”宋格直接打断：卷子既然在你那里，直接拿给我就行，还是说弄丢了，想用这种方式糊弄过去？”

　　他没给纪肖唯说话的机会：“趁现在没上课，你拿过来吧。”

　　沈席抬脚，转身，重新返回座位，既然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

　　班里好奇的、看戏的、轻蔑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压到纪肖唯身上，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转身，去到教室里无人在意的最后一桌的角落，只是裤缝旁的手无意识的死死扣着指头，掐出一道道指甲印。

　　“哎呦喂，我回来了。”门口传来一声的清亮的声音。

　　来的人一把将试卷塞进宋格胸前，看都没看一眼，大跨两步，伸手勾着纪肖唯的脖子，就往教室里面走。

　　他语气轻快道：“小唯，卷子掉门外都不知道，你这还怎么高考？”

　　宋格没扭头，直直站着第一排，将胸前的被塞得褶皱的卷子慢慢摊平在桌面，右手握成拳压在卷面上。

　　纪肖唯眼睛一下子睁大：“粟涛？你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能怎么办？老班一个电话让给我吵醒了。”

　　脚步声临近身侧，沈席侧头，视线不偏不倚与男生撞上。

　　对方看了他好几秒，嘴角扬起，从容走过来。

　　纪肖唯刚才的窘迫淡了很多，他没先问粟涛卷子怎么在他手上，而是先对沈席说道：“哥，这是我朋友，粟涛。”

　　粟涛搭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笑着招呼：“又见面了，沈席。”

　　纪肖唯惊得轻啊一声：“你们见过了？”

　　沈席缓缓眨眼，此刻他明白了，刚才楼梯里那个打量自己的眼神，到现在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可想而知纪肖唯提前说了什么。

　　课前两分钟预备铃打响。

　　“是啊。”粟涛一屁股坐在纪肖唯课桌旁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就是不知道沈席记不记得，刚才楼梯的事？”

　　纪肖唯从沈席桌前过去，边坐下边疑惑：“楼梯什么事？”

　　粟涛一只手搭在沈席桌面上，撑着脸，漫不经心道：“问你哥看看。”

　　两人在楼梯无事发生，沈席想着，要硬说就只能是女生借卷子那幕，那么看到的人就不止有自己，还有这个正对着自己笑的粟涛，也看到了。

　　沈席视线移到纪肖唯脸上，说道：“刚才——”

　　粟涛直接接话：“我撞到沈席了，老班叫我去办公室签保证书，太着急了。”

　　粟涛笑得很自然，眼睛却定定落在沈席脸上。

　　沈席本要将宋格借卷子给女生的事试说出口，但打断他的人却是救场的粟涛，只能说明知道卷子不是丢了，而是宋格蓄意而为的人就不只是自己，还有粟涛。

　　沈席边坐下，边开口：“校服我已经买了，明天的书我自己去拿就行。”

　　粟涛轻啧一声，语气假装责怪：“照顾不周啊小唯，怎么让新同学自己去买？”

　　“不好意思哥，我应该陪你去的，早知道课间就不睡了。”

　　沈席看着正对面的人，果然又是满眼歉意的神情。

　　昨天这人带着头盔，在巷子里一对二，游刃有余，现在摘了头盔，揽事，背锅，歉意，讨好，沈席越发觉得这人割裂得不像同一个人。

　　他开口：“不用管我，这些事我自己能做，”停了两秒，他直视纪肖唯的眼睛：“买校服不是你应该做的事，睡了也不会怎么样。”

　　纪肖唯眼睫轻颤了一下：“确实，但睡多没什么用，以后还是叫我吧。”

　　沈席抿唇，完全白说了。

　　“你们哥弟俩这么客气啊，昨晚不还发消息说沈席鼻子好看吗？这会怎么就客气起来了？”

　　鼻子两字传入耳朵里，沈席直勾勾看向纪肖唯，他没说话，就那样看着。

　　纪肖唯的眼神跟昨天一样落在他鼻梁上，毫不掩饰地说：“驼峰鼻本来就很神啊，我为什么偏偏是直鼻？”

　　粟涛抬手轻拍他的后背，打趣道：“诶，你那眼神都要吓到你哥了。”

　　沈席喉结滚了滚，昨天被这么盯着看，还以为什么别的原因，从没想过是纪肖唯喜欢这种鼻型，他越发无法理解，身高，鼻子这种东西有什么吸引他的。

　　粟涛挑了挑眉：“喜欢的话，以后去整一个得了。”

　　女老师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地走进班里，两人同时刷地转回身。

　　片刻，一只手往后，对应这节课的课本又出现在沈席桌面上，这个动作每节课前都会重复一遍。

　　课上了几分钟。

　　纪肖唯挺直的后背依旧保持着，笔尖照着黑板，在课本写下笔记，头却稍稍往粟涛那边偏，用气声问：“粟涛，你手机什么时候退回来？”

　　“高三毕业。”他轻吐了一声艹：“这群老师真tm的绝了，垃圾桶都翻，我刚买的啊，早知道就拿备用机来了。”

　　“没有被记过吧？”

　　“不知道。不用管那个，记个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纪肖唯抄写的动作慢下来，声音带着疑问又掺着一丝特意的笑：“粟涛，卷子你在哪找到的？”

　　粟涛挪了挪屁股，上半身往后仰了些，余光瞟了沈席一秒，小声回纪肖唯：“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走廊掉的，我顺手拿进来了。”

　　沈席始终看着黑板，没和粟涛对上眼。

　　宋格借女生卷子时，明说了放学后再拿回，卷子不可能掉在走廊，要么女生提前退回，让粟涛拿进来，要么是他亲自去找女生要，来的时机很巧，可想而知后面一种可能性更大。

　　纪肖唯嘴唇抿着，眼睛往门口第一排看了一秒。

　　宋格稳稳坐在那，手里的笔在课表书写着。

　　“粟涛，谢谢你帮我。”

　　“谢我啊，那就请我吃饭。”

　　沈席余光里，肖唯侧脸落着白炽灯光，满眼藏不住的感激，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着粟涛。

　　*

　　东柏街，兴隆手机维修店。

　　“老板忙吗？来打扰你了。”纪肖唯笑着走近店里。

　　老板正修着手里的一台手机，见人来，立马从工作台站起来：“来了好啊，坐吧坐吧。”

　　工作台前立着一个吧台旋转椅，纪肖唯手推了推：“哥，坐一会。”

　　“不习惯坐这种凳子。”他推回去，凳子贴在纪肖唯腿侧。

　　纪肖唯快速看眼老板，坐下来，一只手搭在工作台面：“上一天课累死了，还是坐着舒服。”

　　老板轻咳了一声，面上的笑还保持着，问他：“手机出什么问题了？”

　　沈席从校服外套口袋掏出手机递出去。

　　老板拿起手机对着灯光，斜着打量屏幕上蔓延的裂纹，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依旧毫无动静。

　　“嗯，摔得不轻啊，内屏得换整套总成了。店里这款没现货，配件明天才能到，要等一天，等得了吗帅哥？”

　　手机对沈席来说就只是用来通讯的，曾经唯一能连联系到的母亲，现在不会再给任何回复。

　　“你修吧。”

　　纪肖唯抬头，店内灯光打在沈席头顶，侧脸落着一层白光，高挺的鼻梁往上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神色十分淡然，和昨天对行李箱的反应完全不同。

　　老板拉开工作台的抽屉，将手机放进去：“那行嘞，”他打量眼两人的穿着：“明天中午给你修好，要是没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来也行，我这点十一点才关门。”

　　一首英文歌曲忽然在纪肖唯校服兜里响起，他掏出手机。

　　“小唯，在学校怎么样？”电话传来纪闵的声音，比上一次清楚很多。

　　沈席瞥了一眼，旁边人回得干脆：“一切顺利，放心吧爸。”

　　对面沉默，几秒后听筒才又震了震，声音沉了些：“沈席呢？”

　　沈席瞳孔微微睁大，视线落到工作台的玻璃面上。

　　“和我在一起，他手机坏了，”纪肖唯一只手搭在，问：“要跟哥说什么吗？我电话给他。”

　　余光里纪肖唯侧脸过来，沈席没正面看回去，一副像没听见的状态，裤缝旁的微微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