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只想种菜》周慕言

3、第 3 章 云魅见到云

　　云魅见到云沫没有出声，一时间心中有些忐忑。
　　她这位阿姐，喜怒不定，儿时见面稀少，只从带她的嬷嬷那里听过，云沫一直跟着母神征战天下，好战，鲜少与人讲理。所以让她碰见这位同母异父的姐姐时，乖巧些，莫要惹她生气。
　　云魅小时候不信邪，处处和云沫对着干，云沫看到她的恶作剧，顶多笑笑，事也就了了。后面她觉得云沫不过如此，哪有嬷嬷说的那般可怕。直到母神陨落，云沫以一己之力收复四方，云魅才感到她这位同母异父姐姐的可怕之处。谈笑间灭族，没人比她好战。
　　但是云魅知道云沫一个弱点。这位阿姐，看不得人哭。所以在那次毁天灭地的法阵中带着灵族的人出逃，也多亏了自己发达的泪腺。
　　她今天也打算如法炮制。
　　云沫长姐闭关后，仙界让那位废物弟弟继承，废物弟弟被他们养成了满身肥肉的傻子。她看到了仙界的腐败溃烂，于是在山间主人说出用人族血液练蛊时，她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山间的人前脚被灭族，消息后脚就到了她跟前，如出一辙的灭族手法，她就知道云沫阿姐回来了。
　　她一定得趁着云沫阿姐得知所有真相之前赶到小院，将所有责任推到废物弟弟身上。
　　可云魅看了眼前的形式，云沫阿姐好像还在等她。
　　“阿姐，我刚收到下人的消息就过来了。”
　　“就是怕阿姐误会我和这件事情有关。”
　　“我人证物证都带了，阿姐不信可一一调查。”
　　云魅一副任君调查的模样，云沫就知道她今天在云魅这里什么都查不到。这小姑娘从小鬼主意就多，办一件事能想三件，且早早给自己留好了后路。废物弟弟此次给她背黑锅，甚至都习惯了。此刻的云启躺在地上，听着云魅漂白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已经放弃挣扎，弱弱地看着坐在主位的云沫长姐。
　　“阿姐，人是在我地界出的事情，我认罪。”但是云启话头一转，“可我从未教唆人炼制，阿姐明察。”
　　云沫心中明了，这件事两个都有错，只罚一个也不是她的风格。事情闹得如此大，如果不是叶修挡住了天道的车，如果不是她正好前去救了那些人，后果不堪设想。
　　“云启，如今我后院的地，还差个人去松土，你去可好？”
　　竟然不受皮肉之苦？云启认真地点头：“我愿意。”
　　“有条件的，你身后的侍从，从今日起便不能再在你身边服侍了，哪天将这里的土松好了，种出了新菜，什么时候回去。”
　　“我愿意。”从前那种被当成废物的日子，云启也过够了，如今能有个事情做，还活着，他已经万分满意。
　　旁边的云魅看到云沫如此轻罚，心态瞬间不一样了。
　　“阿姐，那我呢？”
　　云沫喝了一口茶，大手一挥，云魅他们被定在原地。在他们的脑门上空，出现了一副画面，里面包括了他们是怎么联系的、如何分赃，显示得清清楚楚。
　　云魅终于落泪，也不吭声了。
　　画面播放完毕。
　　“云魅，当初三叔父陨落前，托我照顾你。这么多年我疏于照顾，让你长成这种模样，是我的错，要罚也是罚我。”云沫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三十道天雷我替你挨了，后三十道天雷由你自行承担，可认？”
　　云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云沫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想起母神陨落那天，云沫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走进战场，出来时，敌人全灭。
　　“第二，云启、云魅，我将仙界与灵界交与你二人，你们二人竟然将它们嚯嚯成如今的样子。”云沫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天，“云启，即日起，你不再是仙界之主。仙界的烂摊子我会亲自收拾。你就在这小院里，把地种好，把菜养好，什么时候能靠自己的手种出一片菜园子，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云启趴在地上，肥肉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一个字：“好。”
　　“至于你，云魅。”云沫转身，看着被定在原地的妹妹，“灵界的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凡是沾了人血的，一个不留。你若是觉得我做得太绝，可以恨我。但三叔父的情，我今天算是还完了。往后你再犯，我不会有半分留情。”
　　云魅的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知道，这次哭没用。她那位好姐姐，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带她走。”云沫挥手，云魅身后的侍从终于能动了，七手八脚地把自家主子扶起来，灰溜溜地出了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云启还趴在地上，满身大汗，脸色青白。叶修抱着妹妹，站在角落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修。”云沫走到他面前，“你妹妹的伤，我看了。”
　　叶修猛地抬头。
　　“她被当作炉鼎用了太久，体内灵力紊乱，身体亏空得厉害。我能治，但需要时间。你若信我，把她留下。”
　　叶修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妹妹，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他咬了咬牙。
　　“我信家主。”
　　云沫点头，伸手在叶瑶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温和的白光没入，叶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叶修感觉妹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松了些。
　　“你先带她去偏房休息。明天开始，我给她调养。”
　　叶修抱着妹妹进了偏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妹妹消瘦的脸。三天前他还在山里被人打得爬不起来，今天妹妹就回到了身边。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他有点发懵。
　　他想起云沫说的话，你身上有我的因果。
　　什么因果？
　　叶修正想着，门被敲响了。云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你这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
　　叶修接过碗，汤是清的，上面漂着几片菜叶，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他喝了一口。
　　“家主，我想问清楚。你说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云沫靠在门框上，“三万年前，我沉睡之前，把一缕神识封在一枚玉佩里，交给了我的一个部下。我让她带着玉佩去人间，替我守着一样东西。那枚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吧。”
　　叶修瞳孔一缩。他想起那枚从小挂在妹妹脖子上的玉佩，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朵祥云。妹妹被掳走那天，玉佩不见了。
　　“你娘就是我那个部下的后人。三万年前，她替我挡了天劫，肉身碎了，魂魄散了一半，转世成了凡人。这因果，我拖了三万年，今天总算还了。”
　　叶修攥着碗的手指发白。
　　“所以那天我能拦住天道的车……”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因果。天道的车，凡人看不见，也拦不住。但你身上有我的气息，车为你停了。”云沫看着他，“你妹妹的伤，是我云家的罪孽。治她，是我该做的。”
　　叶修沉默了很久。
　　“我娘……她从来没说过这些。”
　　“她不知道。那枚玉佩到了她手里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凡人了。前世的事，她记不得。”云沫的声音低了些，“但她替你妹妹挡了那一劫，说明她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替我挡天劫的人。”
　　叶修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对着云沫深深鞠了一躬。
　　“家主，谢谢。”
　　云沫没受他的礼，侧身让开了。
　　“别谢我。云家欠你的，还没还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早点休息。明天你妹妹醒了，让她喝点热粥。”
　　门带上了，叶修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远了，才又坐回床边。妹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多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他伸手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开，想起娘亲去世那年，妹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只会拽着他的衣角喊饿。这些年他拼了命地活着，就是想把妹妹拉扯大。可到头来，还是差点没护住。
　　他攥了攥拳头。
　　第二天一早，叶修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推开门，看见云启正撅着屁股在院墙根下刨地，满身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锄头抡得歪歪扭扭，没两下就砸到自己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出声，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见没人出来，才松了口气，继续埋头苦干。
　　叶修看了一会，没去帮忙，转身去厨房烧水。
　　云沫起得早，她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云启刨地，看了一会，转身进了叶瑶住的屋子。叶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见云沫，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怕。”云沫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你叫叶瑶？”
　　叶瑶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嗯。”
　　“身上还有哪里疼？”
　　“肚子……有时候像针扎一样。”叶瑶小声说，“还有胸口，喘不上气。”
　　云沫没说话，灵力在她体内走了一圈，眉头微微拧起来。叶瑶体内的情况比昨晚摸到的更糟，那些人的修炼之法极为阴损，把她的经脉当成了容器，日积月累地往里灌注驳杂的灵力，导致她自身的经脉几乎萎缩。更麻烦的是，这些灵力已经和她的血肉纠缠在一起，硬拔会要命。
　　“家主。”叶修端了热水进来，看见云沫的表情，心里一紧，“我妹妹她……”
　　“能治。”云沫收回手，“但得慢慢来。今天我先帮她疏通一条经脉，把最要紧的心脉护住。后面的，一天一天来。”
　　叶修松了口气，把热水放在桌上。
　　云沫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叶瑶的手腕上轻轻一刺，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银针渗入。叶瑶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后有一股暖流沿着手臂缓缓向上，像是有人拿着温水在冲洗她的血管。胸口的闷痛感慢慢减轻了，呼吸也顺畅了些。
　　“今天先这样。下午再通一条。”云沫收了针，“你好好休息，别下床。”
　　叶瑶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