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熊大 秋风卷着荒 ...
-
秋风卷着荒尘掠过荆北城头,萧瑟的天光洒落在宽阔的演武场上。
偌大的校场之上,二百四十七名荆北城军士、老幼妇孺站立。
身上都背着重重的包袱。
有些零星的车马。
只能用来装载残军贵重的行囊。
陈彻抬手望向远方荒芜的前路,沉声道:“全员整队,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演武场东侧的荒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迥异于乱世车马的轰鸣。
那声响低沉、雄浑、带着稳定强劲的机械震颤。
碾压荒草碎石,瞬间穿透了演武场上死寂的氛围。
场上所有军士、老幼尽数侧目,满心惊疑,纷纷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十辆通体硬朗、车身宽大的六驱大篷神车,
骤然从林间荒路疾驰驶出,如同凭空现世一般,稳稳列阵停在演武场侧边空地。
车身规整坚固,金属外壳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厚重的质感,巨大的轮胎纹路深邃。
封闭式的宽大篷仓足以容二十余人。
通体无一丝古旧匠造痕迹,全然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天外神兵造物。
十辆重车并排而立,气势磅礴,雄浑的机械余威缓缓震荡,让整片演武场的风都仿佛停滞。
场中所有人瞬间僵住,呼吸骤停。
老人们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
孩童,也不哭了,
大家都呆呆望着一排排崭新庞大的神车。
惊喜尚未落定,场外荒道再度传来整齐的引擎声浪,
层层叠叠,接续而至。
八辆低配四驱勤务车精准停靠在六驱大篷车后侧。
紧接着又是四辆轻量化四驱战车补位落地。
短短片刻,数十辆形制统一、功能各异的现代车辆整齐列阵,铺满了半边演武场空地。
而驾驶着这一众天外神车的,皆是姜司马带回的军士。
他们身着利落劲装,动作干脆利落。
停稳车辆后依次推门下车,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这气势?
车队最前方,那台巍峨霸气的六驱车门缓缓推开。
一身干练装束的姜司马落车。
“诸位无需辛苦徒步跋涉!”
“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将抵达荆乾城。”
我已经打算走十天的?
这?
车队越过荒野,预计跋涉的劳累全变成路途风景。
...
“老陆啊,没想到,你还活着!”
陈彻声音似乎非常激动。
“陈校尉,你不是守荆州主城的吗?怎么你跑到前沿的荆北城了?”
“战略保持实力!哈哈,”
陆谌你吃了那么多苦,还是那么直。
你得感谢我收了一位猛将。
不然没你什么事。
“咳咳,姜司马实在是了得人物,是我于草莽中提拔。我真是——眼光如距啊。”
必须提醒。
“我听说,陈校尉当初差点想把姜司马赐婚裴戍啊!”
一句话,直接把陈彻噎住。
陈彻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耳根微热,瞬间发飙:
“你这老东西,哪听来的流言!哪有的事,休要乱讲!”
“哪里是流言,营里早传遍了。”陆谌往后微微侧身躲开他的手,更加得意了,
“想当初你还觉得二人相配,
可如今姜司马这般能耐,别说裴戍,咱们这一营人,都得仰仗她的神威。”
陈彻只好投降:“好,我认栽。幸亏未成啊,不然,怕是委屈了她。”
话音刚落,不远处指挥登车的姜司马耳尖一动,遥遥投来平静一瞥。
两人立刻噤声,不约而同收敛嬉闹,脊背一挺,假装认真看向下车的残军老幼。
这两条老狗,欠揍啊。
她身形未转,
只是那白皙耳尖,悄然漫上一层极淡的绯色。
从未有过儿女杂念。
乱世只求生存。
还是没习惯军营糙汉闲来无事的八卦玩笑。
“姜司马,我带属下连夜挖坟,果然得到白银一百二十八两。还有几块不错的玉碗。”
“我会继续努力的,烦请姜司马收下。”
什么鬼,我间接成了摸金校尉?
“这非常不仁义啊。陆校尉。我得声明啊,这并非我本意。”
“白银与玉佩我就收下了。”
“我们要在正道上继续努力。陆校尉,加油!”
怎么,姜司马年纪轻轻,讲话也这么老道?
“姜司马训勉的是!”
“财乃乱世救人之物,藏于地下,罪过很大。我们挖出乃是行善去恶也。”
“尔等速度继续查探。”
嘿嘿~~
就是当着姜司马的面,来一段光明正大。
姜司马乃大英雄也。不会怕这些因果。
大家新到荆乾城。
又是一阵忙碌。
“禀司马。玄罴残肉我们不敢擅自分食。已经加味熏烤完毕,保证味道绝佳。”
这还是那个老实的陆峤吗。
她淡淡挥手:“尔等退下,守住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
我在此静修。”
“喏!”
众人应声退去,城主府大殿之内只剩她一人。
案上摆着熏好的玄罴肉,一旁玉盏中冰啤满斟,气泡细碎翻涌。
姜司马先夹起一块,浅尝一口,又端起啤酒慢饮。
油脂醇厚,酒香清冽,滋味绝佳。
只是嚼了片刻,便觉麻烦。
一块块吞食太慢,徒费功夫。
索性心念一动,运转灭嗔神通。
澄澈静定的道韵缓缓铺开,笼罩案上玄罴残肉。
熏肉表层油脂微光浮动,内里蛰伏的凶煞浊气丝丝逸散,刚一冒头,便被神通之力消融。
狂暴的异兽精气自血肉中剥离,被道韵梳理柔化,缓缓向她涌来。
意识随精气浮沉,骤然坠入一片如梦似幻的苍茫山域。
一头遮山蔽岭的巨熊虚影自黑雾中缓缓起身。带着亘古蛮荒的厚重,静静俯瞰着她。
我年少时,遇见一善人,常以铁锅烹食、暖心投喂。
后来善人仙去,坟茔遭山兽刨掘,便常年卧于坟旁守护。
奈何人心贪妄。
村人听闻其血肉、熊胆是修行至宝,便假意祭拜报恩,暗布锁灵毒阵,欲擒杀取材。
毒阵焚身,我继续忍痛退避,仍不愿伤及凡人。
可我死守的坟茔被当场刨开,白骨碾作尘土。
只为几两碎银。
我心中善念寸寸崩灭,守墓灵熊就此消亡,只剩满怀怨戾。
此后见人入山,不分善恶,一概屠戮,以杀伐倾泻毕生悲屈。
玄罴周身怨戾被灭嗔道韵缓缓抚平,如山巨熊沉重的呼吸渐渐平缓,嗡声呢喃。
玄罴:“身上灼烧之苦…… 不见了。好舒服,俺是谁?”
姜司马:“你是我座下熊大。”
玄罴:“哦。”(巨熊巨目微颤,低沉嗡鸣)“那我的坟呢?”
姜司马:“坟已毁,仇亦随肉身寂灭,不必再背负。”
玄罴:“俺悟已!”
巨影轰然消散,化作一缕清影,没入夏予白胸间素莲。
【观莲境 4.98/12:「断疑」强化,】
【可跨两大境界令气血动荡生物不疑十三秒!冷却六个时辰。】
原来黑熊那么难打,是之前神通只起了一点点作用?
跨两大境界必须趁对方气血动荡才行。
必须好好思考怎么使用这个鸡肋神通。
消化完玄罴残缺烤肉。
天色竟然已经黄昏。
想起陆谌那五十号人,还没有武装起来,瞬间,夏予白又出现在中转站。
右白虎又胖了一圈,并且具像了。
跳过来又做猫状。
多了一个瘦弱的黑熊虚影。
敢情,玄罴的妖能也被白虎吸收了?
唉,可怜的熊大。
你的熊晶现在已经被陆谌那老登吸收了大概率。
自己消化能力增加这么快。
后悔了呀。
熊大虚胖的灵体慢悠悠绕着夏予白转,鼻尖翕动,低低嗡鸣。
熊大:“墓里的…… 白银。你刨坟了?”
被熊这么问,很尴尬呀。
“蠢货,不义之财,可刨!”右白虎冷嗤一声,白金色眼瞳淡淡扫它。
“俺明已,但财物埋在土里如何断定为不义?”
我靠,这是头思考熊啊!
“土告诉我的。”
夏予白凶悍杀入诡辩战局。
七年题海绝对没白瞎。
“哦,证据确凿。俺明已!”
呵呵,知识就是力量果然没有错。
又需要付费进出了。
“消费 30 天!”
我血条这么厚,怕你不成!
【扣除 1月寿元】
【寿元:48年10个月】
残破莲笺光芒四射。
又是早晨明媚。
只是景色安逸。
没睡觉也习惯伸了个懒腰。
忽然发现有人在小院外窥视。
树影下,陈暄立在前头,
身侧有名工装男子站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小院堆放的汽修器械上察看。
方才二人低声商议,陈暄犹豫是否敲门,探头一望,正好对上夏予白的视线。
陈暄放下抬起半寸的手,淡淡一笑。
“来得太早,怕贸然敲门打扰。”
刚好,我带了一位客人。
“介绍一下,AA大械造院外勤寻访专员王燧。”
王燧瘦瘦的,有股冒泡的精明。
“特招名额极少,五百万奖学金,筛选标准不止纸面成绩。”
他蹲下身,指尖敲了敲散落在地上的厚钢边角料。
“假设:六驱重载运兵卡车,满载难民、伤员与药品油料,在碎石荒原行驶。
底盘大梁出现微裂纹,没有可更换配件。
前路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才能抵达临时据点。
只允许做一处加固,你优先加固哪个位置?同时如何调整行车策略降低断裂风险?”
夏予白目光落在钢板裂纹模拟的受力区,心底默默吐槽:
靠,怎么都这么玩,为啥不问我远距宇宙黑洞问题?
尽往我想腻了的题目上靠?难道我是天道红人?
她面上波澜不起,声音平稳清泠。
“加固裂纹两端的止裂孔配套抱箍。
大梁疲劳开裂,失效根源不是裂纹本身,是裂纹尖端应力持续扩散。
加装环抱式钢板抱箍,束缚裂纹两端,截断应力延展路径,是单点加固收益最高的选择。
行车策略三点。
第一,均分载荷,把伤员与油料向完好的大梁侧转移,降低裂纹段承重。
第二,降速,稳定在二十公里以内,避开碎石,杜绝急刹、猛打方向,消除冲击载荷。
第三,编队压后,不再承担开路,跟随前车碾开的车辙,减少底盘额外颠簸。
抵达据点第一件事,直接报废这根大梁,不能继续复用。”
王燧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收紧,方才那股轻飘飘的精明感一扫而空。
他慢慢直起身,不再是面试考官的姿态,盯着夏予白,语气沉了几分。
“绝大多数考生,第一反应是加厚裂纹中间段。
只想着‘补上破口’,不懂疲劳裂纹是会生长蔓延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住她,
“更有意思的是取舍。
所有人答题,都想保住车。
你从一开始,就默认大梁到达目的地之后直接废弃。
你像是亲眼见过大梁彻底断裂、车队困死荒原的结局。”
陈暄站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但敏锐捕捉到气氛变重,轻轻蹙眉看向夏予白平庸的脸。
夏予白微微垂眼,淡淡回了一句:“工程的底线,优先保住人。车辆只是耗材。”
王燧轻轻摩挲工装口袋里的零件试样,低声笑了一声,带着探究的锋芒:
“有意思。我原本以为,只是挖到一个动手能力强的苗子。
现在我很好奇,你到底见过多少荒原上坏掉的车队。”
“你通过了第一轮特招筛选。”
“三天后,5人专家组将到场终审敲定名额。恭喜夏予白同学,请留意后续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