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幻梦虚影 “琅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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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明琅便已早早起身在小院中练习起了剑法。
不多时，孙阿婆房间传来声响，一打开门，便看见明琅已经在院中练剑了，不知练了多久，于是她关切地说道：“你这孩子，练起功来不惜身子，快歇歇吧。”
明琅收了招式笑看着孙阿婆道：“阿婆，我再练一会就歇，您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孙阿婆心疼且无奈道：“哎，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倒是你，一会可得多吃点儿，这几天你都瘦了，到时你师尊回来看了，怕是要心疼。”
明琅乖巧地点了点头，孙阿婆这才转身去了灶房，不一会，袅袅炊烟便升了起来。
待到天光大亮，时安、时顺和东方盈才陆续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孙阿婆笑着招呼几人来吃饭，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着早饭，明琅第一个吃完，才刚放下碗筷，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她以为是师尊回来了，立刻惊喜地起身跑去开门，可一打开门，却见是南宫浅带着她那几位同门站在门外。
明琅眼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失望，不过转瞬又觉得自己是太想师尊了才会认为门外是晏泷雪，师尊每次回来都是突然出现在院中，何时是走过门的。
这时，她注意到南宫浅的神色不似昨日那般从容，眉宇间尽是难掩的愁绪。
“南宫？”明琅微感诧异，“不是说今早便要赶回派里吗？怎么到这山上来了？”
南宫浅苦笑一声，语气沉重：“明琅，我们都被耍了，昨日追回来的那颗灵珠是假的，我们都被那猫妖骗了！”
“猫妖？”明琅一怔，随即侧身将几人请进院中，“进来细说。”
妖族是这世间地位最低的族群，他们没有固定的领土，只能寄生在人族和魔族的各地，而如今人妖两族早已和平相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互相打扰的，如果昨日那盗贼真是只猫妖，那她为何要冒着这般大的风险去偷灵珠呢？明琅在心中暗暗想道。
南宫浅进入院中后，继续向几人解释事情原委，原来那猫妖昨夜趁乱用妖术暗中调包，将真灵珠盗走，却留下一颗以妖气伪装的假珠。
今早日出之时，假珠上附着的妖力散尽，化作了一块普通的顽石，她们这才惊觉上当。于是便赶紧用法器循着假珠上残留的妖气一路追寻，最终发现气息指向麓云山一带。
“昨日听闻你久居此山，想必对此地极为熟悉，所以我们便按照你们说的位置寻来了，”南宫浅言辞恳切，“那灵珠并非凡物，其中蕴藏的灵力是寻常灵珠的百倍之多。我们现在还不知那猫妖是何居心，若是被她利用做恶，恐生祸乱，所以我想请你帮帮我们，只需带个路即可。”
听完各种缘由后，想着兹事体大，明琅便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南宫浅便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灵力后，罗盘指针颤动着指向山林深处。明琅转身对时安几人嘱咐道：“我们尚不知道那猫妖的好坏，你们跟过来太危险了，留在院中等我，我去去就回。”
时安几人虽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她们跟去只会拖后腿，于是便点头道：“那你们千万要小心。”
明琅朝着几人点了点头后，便与南宫浅等人循着指针指引的大致方向往山中行去。
明琅对麓云山的地形极为熟悉，很快便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藤蔓垂落，隐隐透出阴冷之气，罗盘指针在此剧烈颤动，直指洞内。
“应当就是此处了。”南宫浅站在洞口，转头对明琅说道，“多谢你了明琅，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此地危险，你快回去吧。”
明琅却上前一步走到南宫浅身旁，回道：“我随你们一起进去吧，那猫妖速度很快，多一个人，也会好抓一些。”
“这……”
“放心，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明琅打断道。
“那便多谢了。”思索片刻后，南宫浅没再拒绝。
随后，几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洞口，迈步走了进去。
那洞口垂落的藤蔓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天光。南宫浅拿出一颗明石，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但更深处依旧是一片浓稠的墨色。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内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初入时，洞内尚算寻常，然而随着深入，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空气里似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闻久了，让人的头脑都有些发沉。
明石的光线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束缚，无法及远，只能照亮周身数尺范围，余下的光亮，仿佛被黑暗悄然侵蚀。
“小心些，这洞里有些古怪。”明琅低声提醒，她心里慢慢涌上一阵不安，而她的声音在传出后，回音竟有些扭曲拉长，不似正常洞穴的回声。
继续前行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后，明琅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过右侧洞壁。
“我们刚才来过这里。”她看着岩壁上那处圆形的凸起肯定道。
随后她指尖凝起灵力，在那石头上轻轻划下一道竖痕。
“留个记号。”
众人心下了然，更加警惕地继续前进。这一次，他们刻意选择了与之前不同的岔路。通道时而宽阔，时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洞壁上怪石嶙峋，在明石晃动的光影下，投映出张牙舞爪、变幻不定的阴影，犹如蛰伏的鬼魅。
最诡异的是，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离奇的怪异感。一段向下延伸的坡道，走到底却发现前方又是向上的坡道；一条看似笔直的通道，回头望去，来路却已扭曲变形；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和低语，但凝神细听时，又只剩下滴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南宫，这洞里太怪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再从长计议吧。”明琅说道，声音在迷宫中穿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猛地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原本紧跟在她身后的南宫浅和太华派弟子，竟如同被黑暗无声吞噬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南宫！南宫！”她心中一惊，继续尝试呼唤，可洞内除了自己的回音并无其他。
明琅立刻循着来路疾步返回，但没走多远，便在一旁的石壁上看到了她之前留下竖痕。
她又回到了原地！
恍惚间，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挤压，她试图集中精神，抵抗这无形的压力，但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又飘来了，而且越来越浓，干扰着她的灵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石壁仿佛在眼前不停地蠕动、扭曲，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甚至产生幻觉，看到晏泷雪的身影在远处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守住心神啊明琅！”她紧咬着牙，扶着洞壁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额间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随后她忍着身体的不适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试图保持清醒。
但眩晕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身下的地面也变得绵软起伏，仿佛坐在云端，最终，意识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在她昏迷的前一刻，耳畔似乎掠过“喵”的一声猫叫，悠悠回荡在这座精心布置的迷阵深处。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明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熟悉的纱帐和淡淡的冷香萦绕周身，而床边则坐着那道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
“师尊？！您回来了！”明琅又惊又喜，挣扎着想坐起身。
晏泷雪纤长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阻止了她的动作，她笑着俯身靠近，轻轻地抚上明琅的侧脸。
“嗯，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明琅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师尊鲜少对她有如此亲昵的举动，可这温暖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让她心跳如鼓的同时，又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我不在这段时日，琅儿可有好好修习？”晏泷雪的手并未离开，反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缱绻。
“弟子……弟子一刻都不敢懈怠。”明琅垂下眼睫，不敢直视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
她忽地想起南宫浅等人，急忙问道：“师尊，你可知道南宫浅她们……”
“她们无事。”晏泷雪打断她，语气依旧温柔，“多亏你引路，她们找到了猫妖的藏匿之处，夺回了真正的灵珠，现下已经带着灵珠回太华复命了。”
明琅闻言，放下心来，但那份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眼前的师尊，眼神太过缠绵，举止太过亲昵，实在与她记忆中那个清冷如月、克制守礼的师尊相差甚远。
而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这种不对劲更是达到了顶点。
晏泷雪会在为她绾发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耳垂；会在她练剑时刻意从身后贴近，握住她的手腕纠正姿势，并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甚至会在她读书时，静静坐在一旁，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用那极其痴迷的眼神望着她。
这些过度的亲昵，像一张甜蜜的蛛网，试图将她牢牢困住，明琅的心在沉沦与警惕之间反复拉扯。
“这不对……师尊不会这样……”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是幻境，书中说，猫妖擅造幻境，自己定是在猫妖设下的幻境里！
她猛地抬眼，直视着眼前这个无比真实的“晏泷雪”，其实自己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不是吗？可还是因为贪恋这虚假的柔情而不舍得戳破。
多么愚蠢啊。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极致温柔的人，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不是我的师尊。”
“晏泷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转而浮现出诧异与担忧，她伸手探向明琅的额头：“琅儿，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伤势未愈，魇着了？”
明琅偏头躲开她的手，眼神变得痛苦。
“师尊她从不会唤我琅儿，更不会像你那般对我如此亲昵。”
在“晏泷雪”诧异的目光中，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她在书中看到过，想要破除幻境，便一定要摧毁整个幻境的核心，而这个以师尊样貌出现的幻象，便是维持这个幻境的核心，想要破局，就必须亲手摧毁她。
明琅猛地向后撤步，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眼前之人的胸口。
她望着“晏泷雪”那张写满哀伤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凝出泪珠滚落。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只是那样悲伤地望着她，用破碎的声音说道：“琅儿……你……要杀我？”
那悲伤的眼神如同利刃般狠狠刺入了明琅的心里，持剑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杀了她？这个曾给予她新生、教会她一切、让她敬若神明的身影？
不，即便明知是假的，是幻境，她依然做不到。剑锋哪怕再前进一寸，都像是在亵渎她这十年间小心翼翼珍藏的全部信仰与温暖。
“不……”明琅看着“晏泷雪”的眼睛，一边摇着头，一边轻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您。”
话音一落，她便立刻调转剑刃的朝向，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将那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
既然无法攻击你，那我便摧毁你存在的意义：我自己。
幻境依托于她的认知和情感而存在，若她这个“主体”消亡了，那这幻境自然也就破了。
剑刃穿透身体，她重重地倒在地上，剧痛自胸口蔓延开来，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明琅！！！”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晏泷雪”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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