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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雨无常 “好好活下 ...
一百年前,魔族率兵偷袭人族领地,以四大仙宗为首的各路修士随即前往应敌,大战持续数年,双方皆损失惨重,最终两族和谈并立下约定,以六冥山为界,划界而治,六冥山以西为魔族领地,以东为人族领地,双方各自设下结界,皆不得随意越界。
大战结束一百年后的六冥山西侧,冷风森森,寒月如钩。
一道染血的身影正踉跄着穿行于山林之间。明阿若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将身上的素色衣衫染红,她死死护住怀中襁褓,每迈出一步都在枯叶上留下血红的脚印。
前方便是两族界碑,跨过去便是人族领地。明阿若紧握着手中黑色的玉牌,纵身跃过魔族结界后,手中的玉牌瞬间化为灰烬。随后,她又强提体内灵气,顺利跃过人族结界,霎时间,山林间阴风大作,无数红眼蝙蝠从树冠俯冲而下。
明阿若单手运灵,朝那群蝙蝠攻去。蝙蝠群被灵力击退,四散逃去,然而这声响却惊动了更深处的怪物。一头两人高的巨狼撞断古树朝她扑来,明阿若来不及反应,巨狼的利爪重重划过她的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唔……”明阿若痛的跪倒在腐叶堆里,怀中婴儿突然啼哭。巨狼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间垂落着腥臭的涎液。
明阿若施法反击,但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对那巨狼造不成丁点儿伤害,然而她体内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飞身离开,无法,她只得起身忍着疼痛,继续朝着树木密集的方向踉跄跑去。
身后不断传来树木被撞断倒塌的声音,明阿若则只是麻木的向前,她眼眶通红,眼角的泪水还未来得及凝聚,便瞬间便被风吹散。
“嗷!”身后忽然传来巨狼的惨叫,随后山中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穿梭在耳边的风声作响。
明阿若缓缓停住脚步,迟疑地转过头,身后早已没有了巨狼的身影,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转过身继续朝山外跑去。
而在不远处,晏泷雪身着一袭黑衣,正站在树上,注视着那远去的身影,右手的剑刃上,腥红的液体不断滴落,随后便飞身悄悄跟了上去。
“呼……呼……”明阿若喘着粗气不知跑了多久,才终于跑出了六冥山,她累的瘫坐在地上,但让她倍感幸运的是,除了那只巨狼以外,之后竟再没遇见什么危险。
明阿若低头看向怀中的襁褓,婴儿已经闭着眼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何等险事。
但跑出了六冥山并不意味着危险彻底解除,她怀中的孩子有着一半的魔族血统,虽早在离开魔界前她的亲生母亲便将她体内的魔气封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还是得尽快寻得一处远离修士聚集之处的地方落脚才行。
因为普通人族并不能分辨一个人体内是否存在魔气,但是修行的修士可以,若是不小心被他们发现,那这孩子必死无疑。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怀中婴儿的小脸,收敛起悲伤的情绪,抬头望向远方,想起在距离六冥山几十里处有一座小城,那里地处偏远,远离修行之地,是她们目前最好的去处。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太阳自山后缓缓升起,初升的阳光照在她和那孩子身上,让明阿若不禁微眯了下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直到眼睛慢慢适应,才放下手来,怀中的孩子还在睡着,可她却一时都不敢耽搁,起身迎着阳光,朝着目的地走去。
自天光走到黄昏,终于在城外的不远处寻到了一处破旧的小屋,应是许久没人居住了,屋内四处结着蛛网,到处都落着厚厚的灰尘,虽然破旧,却已经足以让她们落脚歇息。
晏泷雪落在房前的树上,远远地看着屋内两人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她才飞身离去,只留下一只青色的团雀站在树梢继续望着两人。
八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原本杂乱破旧的小屋早已被收拾的焕然一新,而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也已经长成了一个灵动的小女孩,虽然身上的衣服破旧,被缝补了许多补丁,但人却被收拾的干净整洁。
明琅牵着明阿若的手紧紧跟在她身旁,随着她一起朝城中走去,城中的街道人来人往,明琅好奇的打量着每个摊位,每次经过捏糖人的摊子时,总会下意识的多看一眼,却从不开口朝明阿若索要,因为她知道阿娘为了她已经够辛苦了,买一个糖人的钱已经足够买很多馒头了。
明阿若低头注意到了女孩的视线,这次她没有如往常一般牵着女孩的手离开,而是拉着女孩的手走向摊位。
“老板,我要一个糖人。”
“好嘞。”小贩利索地取下一根递了过来,“两文钱,您拿好了。”
明阿若正要掏出两文钱递过去,却被明琅拉住了袖角,“娘,我不想要糖人。”
明阿若则是笑着摸了摸明琅的脸,随后将钱递了过去。
“娘想买给你吃。”
明琅接过糖人细细瞧着,嘴角扬起难掩的笑意,一蹦一跳的继续跟着明阿若向前走去。
“娘吃第一口。”明琅举着糖人奶声奶气地说道。
明阿若低头看着女孩递过来地糖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娘不爱吃,琅儿吃。”
“不要,阿娘先吃嘛。”明琅固执地举着糖人嘟着嘴撒娇道。
明阿若见状,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小脸,终是弯腰吃了一小口。
明琅见明阿若吃了,这才满意地收了回来,开心地吃了起来。
很快,两人到了一处大户人家的后院,一个体型丰腴的中年女子命人抬来几大盆衣物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明阿若坐在那盆衣物前将手伸进冰冷的水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劳作,而明琅只是乖乖地坐在她身边,将糖人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将小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揉搓着衣服。
自多年前来到这里之后明阿若便做一些浆洗衣物的活来谋生,只是最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能感受到,那魔毒似乎已经侵袭全身、深入肺腑,她深感自己恐怕时日无多,自己当然早已将生死置之身外,可当她转头看向身边那小小的明琅时,一阵悲伤不禁涌上眼底。
明琅还这么小,若是自己都不在了那她可怎么办?
眼见着明琅笑着转头朝她望来,明阿若赶紧收回情绪,低下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不让明琅看见。
太阳逐渐升到正中,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明琅洗完了自己盆里的衣服,又将快hu糖人
“咳……咳……”心口忽地传来一阵刺痛,明阿若抬手死死拽住胸前的衣服,想着像往常一样运转体内灵力想将这阵刺痛压下,可是片刻后,那刺痛不仅没被压下,反而愈加强烈遍及全身,明阿若顿感头疼欲裂,只得紧咬着嘴唇强忍着。
明琅被明阿若这突如其来地变化吓到,连忙上前来回抚着明阿若的胸前想缓解她的疼痛。
着急地问道:“娘你怎么啦?是不是胸口又痛了?”
“娘没事……没事……”明阿若攥住明琅抚在胸前的手,忍着痛递去了一个微笑。
只是身体的疼痛难以忍受,嘴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终于,明阿若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随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了明琅身旁。
手中的糖人碎落一地,明琅扑到明阿若身上大声唤道:“娘!”
明阿若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模糊间,她努力地想伸出手安慰明琅,然而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便重重地垂了下来,耳边的呼唤声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城外小屋的床上,雇主怕她在自己家里出事,在她晕倒后便立刻差人将她抬了回来。
“娘,你怎么了?”见明阿若醒了,明琅连忙窜到她面前问道。
看着面前已经哭成泪人的明琅,明阿若抬手帮明琅擦掉眼泪,轻声安慰道:“娘没事,乖,不哭。”
刚说完便不停地咳嗽起来。
明琅见状赶紧去倒了碗水端给明阿若,只是才刚接过水,还没来得及喝,明阿若便侧身又吐了一大口血。
看着碗里被染红的水,和地上大片的血迹,明琅吓坏了,明阿若之前也吐过血,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多过。
“好多血,怎么会越来越多。”明琅的泪水不停从脸颊滑落,慌乱的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我要去找大夫,我要去找大夫。”说完,便不顾明阿若在身后的劝阻,一溜烟似的朝城里跑去。
秋雨无常,就如同明琅的命运一般,“噼啪”一声巨响自天空传来后,瞬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瞬间淋湿了明琅的衣服,可明琅却丝毫不在意,她现在一心只想给明阿若找大夫。
雨下的越来越大,大的明琅几乎看不清前路,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城里,跪在一家又一家的医馆前求大夫可以救救她娘,可那些人看着她破旧的衣服和外面的瓢泼大雨,只是挥着手将她驱赶出去。
明琅踉跄的身影引来了不少或是好奇,或是怜悯的目光,可那些目光都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后,便又匆匆离去。
最后,明琅一个人哭着回到了小屋,趴在明阿若身旁哽咽道:“娘,我好没用,我请不到大夫……他们都不愿意过来……”
明阿若抬手拭去明琅的眼泪,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关我们琅儿的事,我们琅儿已经非常好了,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就算叫了大夫来也没有用。”明阿若气若游丝道。
明阿若的身体在逃出魔界时被魔兵所伤,中了魔毒,本想着能撑到明琅长大,看来如今是无法实现了。
明阿若一下又一下的摸着明琅的头。
“我们琅儿长的可真快呀。”说着,眼泪便止不住流了下来。
“娘……可能没办法再陪着琅儿长大了。”
“娘!”闻言,明琅扑在明阿若身上泣不成声。
明阿若抱着明琅,带着哭腔地说道:“娘也想陪着琅儿长大,可是娘没有办法了,娘的时间到了。”
明阿若双手捧起明琅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表情严肃道:“娘离开之前,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琅儿知道。”明琅点头应道。
明阿若认真地看着明琅,似是用尽全部力气般地开口道:“娘其实并非你的亲生母亲,而你的体内有着一半的魔族血脉,你的亲生母亲是人族,而你的父亲,则是个魔人,你出生后,她们便死于意外,是你母亲封印了你体内的魔气,托我将你带出了魔界……”
人魔相恋,本就是禁忌中的禁忌,魔族分为赫澜和都炎二部,几百年前这二部被老魔尊统一,老魔尊去世后便将尊位传给了都炎王承迢,这也令赫澜王楼渊心生怨恨。
而承迢与人族相爱的事便成了他起兵反叛的最佳借口,于是本就一直觊觎着魔尊之位的他带领着大批魔兵朝魔尊的圣殿攻去。
承迢因为这段感情也早已引起族内不满,此刻更是众叛亲离,在楼渊攻入大殿前他掩护妻女逃离,然而明无双却将孩子体内的魔气封印后交给了明阿若,让她带明琅逃往人界,而自己则选择留下来同承迢并肩作战。
最后两人双双被楼渊大军围在殿内,自尽而亡,明阿若则带着明琅侥幸逃出。
明阿若同明无双自小一起长大,虽为主仆,却情似姐妹,明无双便是明阿若心中最重要之人,而明琅是明无双唯一的血脉,哪怕她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可如今她似乎已经无力回天了。
只是明阿若并未全部告知明琅这些实情,为的就是让她能脱离这些仇恨,好好活下去。
在明琅诧异的目光中,明阿若继续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娘知道你没办法一下子理解这些事情,但是你一定要把这些事情牢牢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话还未说完,明阿若便趴在床边,止不住地呕血,疼痛几乎要撕裂全身,但她还是强撑着说道:“还有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对任何人说任何关于我们今天的对话,一定不能被别人知道你有一半魔族血统的事。娘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样,只要好好的活着,记住了吗?”
明琅一一点头应着。
“再和娘说一遍……娘刚才嘱咐你的。”
明琅哽咽地复述道:“娘说的话……要记住,不能……和别人说,好好……活下去。”
听到明琅的回答,明阿若安心地摸了摸明琅的头。
“好孩子。”
随后她泄力般地转头望向窗外,眼皮越来越沉,在即将合上前,她似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面庞,明无双依旧像以前一样笑着望着她,并朝她伸出了手。
“无双……是你来接我了吗?”明阿若心想着,伸手努力去够。
可伸出的手最终垂落在床沿,她的身体也渐渐不再起伏,就连体温也愈渐变凉,最后竟逐渐化作了一堆黑沙,屋外狂风将窗户吹开,黑沙随风四散而去,任明琅如何追逐也抓不到分毫。
而不远处,一只青色的团雀正站在窗前,透过那半开的窗子,看着里面的明琅,狂风似乎对它造不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只是明琅此时正俯在地上哭泣,并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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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充足,一周五更,有机会入V的话就日更,求收藏~ 预收文:《师姐太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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