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樂优樂优刘

48、涂药 天色微亮，

　　天色微亮，雪光映在窗棂上，透进一丝冷白的光。

　　胜遇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将身上的寒气散尽，才轻手轻脚地走回拔步床前，单膝跪下。

　　“公主，外院的眼线已经处置了，秦五和赵七撤了职，府里的暗防重新布好了，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事毕后的沉稳。

　　床榻上，沈月恒背对着他侧躺着，身上盖着锦被，一动不动。她没戴青绸，长发铺在枕上，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

　　但胜遇知道，她没睡。这半个月的无言，她若是真的睡着了，呼吸不会这么浅。她只是不想理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赏给他。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胜遇没有起身离开，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截原本莹白如玉的手腕上，除了烫伤的水泡，周围还透着几块刺目的青紫——那是她这几天自己摸索着下床、撞在桌角和炭盆上留下的。

　　他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胜遇没说话，只是转身去柜子里拿了药箱。他重新跪回脚踏上，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角，将她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托在掌心。

　　沈月恒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抽回手，也没有开口骂他。这半个月来，她第一次默认了他的触碰。

　　胜遇低垂着眉眼，用玉挑子挑起一点冰凉的药膏，仔细地涂在她手背的水泡上。那水泡红肿透亮，看得他眼底一片猩红。他极尽克制着指尖的力道，几乎是用最轻的呼吸在涂抹，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涂完手，他并没有停下。他知道她身上还有别的伤。他将她袖口往上卷了卷，果然，小臂上也有几处磕碰的淤青。他沉默着，用活血化瘀的药油在掌心搓热，轻轻覆上去按揉。

　　掌心的温度透过药油渗入肌肤，带着一种熟稔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力道。

　　沈月恒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

　　胜遇的视线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虽然没起水泡，但依然残留着一抹烫红的痕迹。因为侧躺的姿势，她的脸压在枕头上，正好压到了那处伤。

　　胜遇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开口，打破了死寂：“公主，脸上有伤，侧着睡会压到。属下给您上点药，您……转过来些。”

　　沈月恒没有理他。

　　胜遇等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轻轻捧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一点点转了过来。

　　沈月恒顺势睁开了眼，虽然焦点涣散，但那张脸却正对着他。

　　“放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没有多少怒火，反倒透着一股疲惫的妥协。

　　“属下该死。”胜遇照例认着错，动作却没停。他用指腹沾了清凉的玉露膏，一点点涂在她侧脸的红痕上。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贪婪地、死死地盯着她。

　　这半个月，他连靠近她三尺之内都不敢，每天只能听着她因笨手笨脚的下人而发火。现在终于能触碰到她了，那种失而复得的贪恋，顺着指尖疯狂地往心口涌。

　　他不舍得收回手。涂抹完药膏，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耳垂，又极轻地捏了捏她的耳骨，像是想用这轻微的触感，确认她还在自己手心里。

　　沈月恒没有避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虚空，任由他近乎僭越的抚摸，半晌，才冷冷地吐出一句：“处理完事就滚去脚踏上睡。别在这碍本宫的眼。”

　　胜遇的手一顿，眼底却瞬间亮起了微光。

　　“是。”他将被子给她掖好，顺势把那双手也塞回被窝里，自己抱了一床毯子，极其麻利地铺在脚踏上，合衣躺下。

　　虽然只是脚踏，但这已经是他这半个月来，离她最近、最踏实的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