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27、第 27 章 脑

　　脑海里的惊雷还未散去，现实中的恭维声又潮水般涌来。

　　沈念卿成了“沈监事”，图房里里外外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前是看一个有点本事的愣头青，现在是看一尊背后有大佛的金身菩萨。

　　她草草应付了几个前来套近乎的同僚，借口要巡视工地，一个人逃了出来。

　　图房里太闷了。

　　权力、人心、还有那张诡异的阵法图，搅得她脑仁发疼。

　　她需要冷静。

　　沈念卿没有走向热火朝天的工地，反而绕了个圈，走向工地后方一片僻静的旧宫苑。这里草木疯长，宫墙斑驳，是皇宫里被遗忘的角落。

　　风吹过，带着草木的生腥气，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九宫飞星……】

　　这在现代建筑学里，属于风水堪舆的范畴，更多是讨个口彩，没人会真的拿它当承重结构的核心。可摘星楼的地基，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度，完美复刻了这种阵列。

　　它不承重，不排水，没有任何物理功能。

　　它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存在”。

　　【一个巨大的、以整座塔为载体的能量场？】

　　沈念卿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那繁复的阵法图。线条在她手下越来越清晰，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越来越成型。

　　如果她穿越来此，是某种能量波动的结果，那这个阵法，会不会就是坐标？或者说，是接收器？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搞懂它的运行原理，她就有可能……回去？

　　这个念头一起，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回家”两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她的灵魂。

　　她必须搞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监事，好雅兴。”

　　沈念卿身体一僵，手里的树枝“啪”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月亮门下，纪晚棠正静静地站着。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裙摆上绣着几丛清雅的兰草。没有了昨日那身礼制繁复的朝服，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江南烟雨般的温润。

　　她身后只跟着佩儿一人，佩儿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纪晚棠的目光，落在沈念卿脚边那画了一半的阵法图上，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堆孩童的涂鸦。

　　“纪……纪小姐。”沈念卿有些狼狈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用脚去蹭地上的图案。

　　【她怎么……还会来】

　　纪晚棠缓步走来，步履轻缓，像一只优雅的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她的猎物。

　　“听闻你升任监事，特来道贺。”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更听不出昨日的仓皇。

　　“不敢当。”沈念卿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个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上。

　　“工地上人多眼杂，想来你也累了。”纪晚棠的目光扫过她额角的汗珠，语气自然得像是她们已经相识多年，“前面有个亭子，歇歇脚吧。”

　　她说完，便径直朝前走去，没有给沈念念卿任何拒绝的余地。

　　沈念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走，还是不走？】

　　理智告诉她，快跑。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她是你回家的最大障碍。

　　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亭子很旧，红漆剥落，但打扫得还算干净。佩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取出两碟精致的点心。

　　一碟是寻常的桂花糕。

　　另一碟，是莹白如玉、点缀着几粒松子的……松子酪。

　　沈念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记得，有一次和纪晚棠核对图纸时，她无意中提过一句，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可惜工序繁复，来了这边就再没尝过。

　　她以为，那不过是闲谈中的一句废话。

　　她以为，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尝尝。”纪晚棠亲自将那碟松子酪推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淡淡的，“纪府的厨子，手艺还算过得去。”

　　沈念卿看着那碟松子酪，像看着一块烙铁。

　　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斩断情丝，专注回家。

　　可这个女人，只用了一碟点心，就将她所有的防线，击得溃不成军。

　　【不……不对。】

　　沈念卿猛地抬头，看向纪晚棠。

　　纪晚棠正垂眸，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沈念卿忽然明白了。

　　昨日的仓皇逃窜是真。

　　但今日的主动接近，也是真。

　　她不是来质问，不是来决裂。

　　她是来……钓鱼的。

　　而自己，就是那条被她用一碟松子酪，轻松钓上钩的鱼。

　　“纪小姐，”沈念卿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纪晚棠擦拭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专注地锁定了沈念卿。

　　那里面，没有了试探，没有了拉扯，只有一种让沈念卿心惊的……认真。

　　“我想做什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念卿，我想看看，你画给我的那片盛世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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