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25、第 25 章 马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撞在纪晚棠的心口上。

　　她蜷在昏暗的车厢角落，像一只受了惊的林中鹿。方才冲出图房时那股不顾一切的狼狈，此刻化为一阵阵滚烫的羞耻，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

　　侍女佩儿跪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态，发髻微乱，平日里平整无痕的裙角也起了褶皱，尤其是那双唇，嫣红饱满得有些过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蹂躏过。

　　纪晚棠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嘴唇。

　　火辣辣的，还带着一丝丝的甜腥。

　　沈念卿的味道。

　　那个吻，像一场燎原的野火，将她十八年来自我约束的堤坝烧得一干二净。她脑中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她被死死箍在那个不算宽阔却坚实无比的怀抱里，被那股混着木屑清香的、独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彻底包裹。

　　她挣扎了。

　　然后，她回应了。

　　这个认知，比沈念卿的大胆侵犯更让她恐惧。她引以为傲的自持，她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在那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马车在尚书府侧门停稳。

　　“小姐，到了。”佩儿小声提醒。

　　纪晚棠像是被惊醒，身体一僵，随即恢复了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的慌乱和动摇都已被死死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扶着佩儿的手下了车，步履平稳，仪态万方，仿佛刚才那个仓皇逃窜的人根本不是她。

　　回到自己那间熏着顶级龙涎香、陈设雅致得一丝不苟的绣楼，纪晚棠屏退了所有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修剪得完美无瑕的庭院，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被安排在最正确的位置。就像她的人生。

　　可她的心，却还留在摘星楼那间堆满图纸、杂乱无章的图房里。

　　良久，她转过身，扬声唤道：“佩儿。”

　　佩儿立刻推门进来，垂首立着。

　　“明日给工部送去的食盒，”纪晚棠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换成松子酪。”

　　佩儿一愣，下意识抬头。松子酪工序繁复，平日里小姐自己都难得吃一次。

　　纪晚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被修剪成圆球状的翠柏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上次……好像提过一句。”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那尊完美无瑕的玉像姿态。

　　佩儿心中巨震，却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应了声“是”，悄然退下。

　　绣楼内，重归寂静。

　　纪晚棠缓缓闭上眼。

　　逃？她又能逃到哪里去。那个人，已经成了她戒不掉的毒。

　　……

　　另一边，摘星楼图房。

　　沈念卿还靠在桌边，脸上那道掌印已经消了下去，但心里的那股火，却被冰冷的懊悔浇得透心凉。

　　她搞砸了。

　　她用最愚蠢、最鲁莽的方式，亲手在纪晚棠的笼子上又加了一把锁。

　　【她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沈念卿心上来回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