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重逢》一绿澄

6、冲动 我们结婚吧

　　不见面的日子里，两人偶尔会在手机上闲聊几句。许是各自工作繁忙，话题常常没聊上几句，便草草收尾。

　　一周伊始，梁昭还在跟进那起棘手的案子。

　　上周天，他约见管伊宁。女人面色憔悴，唇色惨白，低声恳求：“梁检察官，你不用再坚持了。当初是我考虑不周，没跟你们说清楚，他没有强迫我，我们只是吵架。”

　　院里高度重视这起涉嫌胁迫侵害妇女的案件，一旦舆情发酵，影响范围波及广。原本视频、口供都能佐证管伊宁当时并非自愿，可她当庭翻供，证词全盘倒向金磊，也凭空加重了梁昭的办案压力。

　　复盘卷宗、核对辩方提交的新证据后，梁昭发现管伊宁先前确实隐瞒了她和金磊的私情。监控虽留存有反抗片段，但口供反转，完整证据链已然断裂。

　　管伊宁这边再无突破口，梁昭提审嫌疑人金磊。对方一味辩解只是情侣拌嘴，甚至反问，情侣之间打打闹闹本就寻常。

　　梁昭把案件进展向陈斌汇报完毕，走出办公室。

　　陈斌的话在脑海反复回响：“被害人当庭翻证，案子会重点评查。只要前期证据审查没有疏漏，是对方私下施压改口，就不算你办错案。但无罪判决会影响你的业务考核，后续补侦压力极大。” 一股挫败感漫上来，他背靠走廊墙壁，攥紧案卷，拳头轻轻磕了磕墙面。

　　案件夹杂职场性骚扰与双方经济纠纷，不能排除被告家属利诱胁迫翻供的可能。可双方公司往来只能算作普通工作接触，一切症结，都卡在被害人的口供上。

　　最终，结合翻供后的证词与新增证据，经部门研讨，梁昭撤回起诉文书。

　　周六上午，梁昭去攀岩馆刷抱石线。登顶瞬间，积压一周的重压稍稍释放。他躺在岩顶大口喘息，胸腹起伏，像极了他此刻受挫的心境。
　　抬手一看，快中午了。他坐起身平复情绪，打算去 A 大看望姥姥，顺便把相亲的事跟老人提一提，免得她一直挂心。

　　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夏汀，差不多整整一周没有联系。

　　洗手间里他暗自思忖：当初说好试着相处，结果聊没几天就断了消息，这也算 “试试” 吗？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梁昭点开夏汀的朋友圈，页面一片空白。他切到两人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踌躇，最后还是按下锁屏。

　　算了，或许她只是一时兴起，自己何必自作多情。

　　他将攀岩装备扔进后备箱，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另一边，被梁昭惦记着的夏汀忽然打了个喷嚏，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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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汀汀，你表弟升学宴，你来了吗？”

　　夏汀表弟周永棠今年高考，原来班里吊车尾的水平，高三下半学期凭着一股冲劲儿考上了一个省一本，表舅周波高兴，要为他儿子大办一场。

　　“去的妈妈。”最近一直在忙着赶稿，昼夜颠倒，夏汀这几天老是浑浑噩噩的。

　　而且每次赶稿都在深夜，导致这几天的作息一直是美国作息。

　　为了拯救一下自己的生命，夏汀觉得去吃一个升学宴，打破自己混乱的作息。最主要的是吃，赶稿外卖吃多了，嘴里总是没味儿。

　　周慧敏和夏杰先出发去了夏汀表弟周永棠的升学宴，夏汀昨晚还是熬了夜，等到午饭快开始才起床去酒店。

　　想着都是家里人，夏汀平时就习惯了休闲风穿着，今天吃饭也没例外。夏汀穿着一个白T和条纹糯米裤，脚踩博肯鞋就出发了。

　　刚到酒店，夏汀就先向一帮叔叔姨姨打了招呼，期间看见了和妈妈有过拌嘴的罗叔叔。

　　这还是后来夏杰担心夏汀被周慧敏逼着相亲有压力，悄悄给她说的，罗叔叔在麻将桌上说自己眼光高，毕了业这么久也没个正经工作，一直在家。

　　夏汀见到他，还是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吃饭也坐在周慧敏旁边，看着表舅带着表弟挨个来敬酒，等那敬完罗叔叔那桌酒时，罗叔叔拿着酒杯走到表弟身边：“永棠阿，考上大学是好事，但不要学你姐姐夏汀，也要多出去社交社交嘛，找一个正经工作，但你是男孩子，不怕这些。”说完还撇了一眼周慧敏。

　　表姨听见自家丈夫酒喝上头了，将他手上的酒杯夺走，把人按回了座位，忙打马虎道：“几杯黄汤喝多了，乱说什么呢。”说完，眼神躲闪地看向了周慧敏。

　　夏汀看向了旁边的周慧敏，抱住她的脖子亲亲安慰道：“妈妈，别多想。再说我的相亲对象不也很优秀吗？检察官呢！”

　　周慧敏哼了哼：“我才不会与他一般见识呢，老鼠留不住隔夜粮的人。汀汀不着急，你和小梁慢慢来。”

　　周慧敏虽说慢慢来，但夏汀觉得梁昭人也不错，而且就今天一个吃饭，看见了都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平时自己不知道的日子，妈妈和爸爸不知道听了多少，反正早晚都要结婚，至少梁昭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退到自己座位上，夏汀掏出手机给梁昭发了个消息：“梁昭，咱们结婚吧。”

　　等饭后回家，夏汀向周慧敏推脱自己要去一趟书店，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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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昭正在外出办案返程的路上，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瞥见是夏汀发来的消息，随手弹过去一个问号。

　　他心里暗忖，虽说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夏汀会突然这么主动吗？

　　越野车缓缓驶过梧桐大道，初夏的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铺开满眼浓绿。

　　梁昭刚把消息发出去，等候红灯的间隙，视线无意间扫到路边一道熟悉的身影。夏汀散着长发，和初见时那份拘谨温软截然不同，此刻整个人松弛下来。宽大的白 T 恤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她静静抬着头，望向头顶浓密的梧桐冠。碎金般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周遭街上车来人往的喧嚣，仿佛都和她隔了一层。

　　梁昭心念一动，调转车头，朝着那个给自己发来消息的女人开过去。

　　另一边，夏汀方才在饭桌上装着无所谓安慰周慧敏，不愿让母亲为自己忧心。可等她发完消息独自走在这条熟悉却无人熟识的街道，心底积压的烦闷再次转换，当时冲动给梁昭发了消息，只想逃离周遭那些令人心烦的嘈杂。现在远离那些声音，又恨自己冲动，想撤回消息，都没有时间。

　　一声轻鸣的车笛声自身前响起。夏汀回头，心头一怔 —— 这就是自己一时冲动的结果。猝不及防撞进梁昭的视线里，她下意识想当一只鸵鸟，偏偏身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遮挡。

　　“上车吗？刚好我往你家方向走。”

　　夏汀本想开口拒绝，梁昭却已经探身越过副驾，替她拉开了车门。

　　身后一辆出租车接连鸣笛催促，留给她犹豫躲闪的空间已经不多。

　　夏汀只好弯腰坐进车里。梁昭没有追问她方才那条消息的来意，一路异常安静。

　　夏汀一路上思绪翻涌，心里反复琢磨，自己莫名其妙发来消息，说不定已经惹得他不想理会。眼看车子快要抵达文馨苑东门，她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局促嗫嚅开口：“梁昭，我刚才…… 只是不小心误点的，你不要多想。”

　　梁昭侧眸看向她，听见她主动提起这件事，语气平和从容：“长辈或许着急催婚，但你不必给自己施压，遵从本心就好。况且你对我了解本就不多，又怎么能确定，我就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夏汀微微颔首，拉过车门起身离去：“那我下车了，拜拜。”

　　梁昭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目送她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