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重逢》一绿澄

4、好感 我觉得我们

　　梁昭抬头的那一瞬，夏汀撞进记忆里熟悉的眉眼，不由得微微一怔，几秒后才回过神。

　　梁昭看见来人，顺势起身，示意夏汀落座。

　　夏汀心底翻涌着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扬起浅淡笑意，从容坐到梁昭对面，将包放在身侧，双手轻放在腿边。餐厅里轻柔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慢慢抚平了她骤然慌乱的心绪。

　　见她坐定，梁昭也重新落座，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目光温和落在她脸上。夏汀穿一条浅粉色连衣裙，肤色莹白通透，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略带几分茫然地望着他。他弯起唇角，主动开口缓和气氛：“你好，我叫梁昭。这是菜单，你先看看。不清楚你的口味，我还没有点餐。”

　　坐在西餐厅卡座里，梁昭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彼此合适，可以试着接触，不然往后这类相亲邀约只会接踵而至。他点开手机，看见小姨发来的照片。相片该是对方出游时拍下的，落日熔金，女孩垂首含笑，唇边一对浅浅梨涡，气质如水般柔和，没有半点锋芒。

　　思绪一晃，照片里的人就坐在了自己对面。真人少了夕阳柔光的烘托，看着多了几分拘谨。她捏着菜单的指尖泛白，茫然地一页页翻动。

　　察觉到她的紧张，梁昭拿起手边水壶，倒了半杯水推过去：“你应该也是临时才知道这次见面吧？实在抱歉，安排得这样仓促。”

　　夏汀接过菜单，抬眼望向他，静静看着他薄唇开合。

　　近距离相对，所有细节都清晰起来。他内搭白色 T 恤，外搭一件天蓝色衬衫，在光线偏暗的西餐厅里，显得格外清爽明亮。空调送来微凉的风，捎来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没有浓烈香水味，莫名勾起一丝久远的熟悉感。

　　“你好，我叫夏汀，三点水加一个丁的汀。” 夏汀抿唇浅笑，伸手接过水杯，低头翻看菜单。

　　夏汀垂首看菜单的间隙，梁昭可以安静打量她。她一低头，长睫便如折扇般轻轻颤动。皮肤白得近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眼睑下淡淡的青痕格外明显，看得出有些疲惫。

　　夏汀翻了几页菜单，暗自感慨周女士只顾及氛围感，全然没考虑她的口味。西餐于她而言十分陌生，她向来偏爱中餐。她轻轻把菜单推回对面：“还是你来点吧，我都可以。”

　　梁昭没有推辞：“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忌口，什么都行。” 夏汀连忙答道。

　　梁昭抬手唤来服务员：“麻烦帮我们上这个套餐，谢谢。饮品要……”

　　他目光转向夏汀，夏汀对着服务员温和示意：“柠檬水就好。”

　　“两杯柠檬水，先这样，谢谢。” 梁昭收好菜单递给服务生。

　　梁昭点餐时，夏汀也在悄悄观察他。时隔十年，他轮廓变化不大，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进入检察院工作之后，身上多了一层沉稳锐利的气质，年少时那种亲近感，好像淡了不少。

　　点完餐，梁昭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小姨应该已经托阿姨跟你简单提过我，我再跟你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在检察院，主要负责民事诉讼板块，平时会比较忙，大多时间都扑在案子上，非必要的周末会休息，工作还算稳定。”

　　夏汀平日里写作习惯独处，常常夜里灵感充沛、熬夜赶稿。今天这场相亲，还是周女士临时通知的。除去出门前母亲简单提过几句，她事先对相亲对象一无所知，万万没料到见面才发现，对方竟是梁昭。

　　若是提前知晓，她一定会好好收拾一番，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仓促。好在上次逛街周女士给她买了这条裙子，不然她穿着简单白 T 恤过来，只会更加窘迫。

　　说话间，服务员端上前菜与两杯柠檬水。

　　“我是全职作者，工作时间比较自由，社交不多。” 夏汀手肘轻抵桌面，双手握住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柠檬水。

　　见她话不多，梁昭微微前倾身子，轻松地找话题：“我也很少吃西餐，就直接选了套餐。等会儿不合口味，我们可以再加菜。”

　　夏汀轻轻摆手：“没事，我平时吃得也少，可以试试看。”

　　“听小姨说你是作家，写哪一类题材？” 见女孩腼腆，梁昭借着她的职业打开话匣子。

　　“我写小说，主攻历史题材。大学读的文学专业，不过我很喜欢读历史，读书时试着写故事，慢慢喜欢上，毕业之后就全职创作了。” 话题落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夏汀放松了些许。

　　“那我姥姥应该会和你很聊得来，有空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梁昭望着她的眼睛，笑着补充，“不过我也很会讲故事，只是有些故事，未必所有人都听得习惯。”

　　听见这话，夏汀心头一动。她想起他毕业之后，自己找过他在学校的蛛丝马迹，他的一些文章就被老师当众表扬过，从前他文笔出众，当年在校时就能把文字写得掷地有声。如今身为检察官，见过世间百态，自然积攒了无数关于人性的故事。

　　两人相视一笑，恰好主菜陆续上桌。借着用餐，对话慢慢舒展，不再是方才一问一答般生硬拘谨。

　　菜品上齐，梁昭把几盘菜往夏汀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先动筷。

　　夏汀感受到他的善意。早上出门匆忙，没吃早饭，肚子早就空了，生怕肚子发出声响，便拿起餐具。她尝了一口鸡肉沙拉，意外觉得味道不错，又慢慢试起别的菜。

　　梁昭看着对面的女孩，咀嚼的动作慢悠悠的，吃到合口的食物时，眼睛一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受她感染，自己的食欲也被勾起。杯里柠檬水见底，他抬手又叫来服务员。

　　正餐结束，夏汀吃着拿破仑蛋糕，方才胃口大开，此刻微微有了饱胀感，甜酸的点心还剩下一半。

　　见她放下叉子，梁昭目光从她微抿的唇移到她眼底：“夏小姐，我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时课业繁忙，毕业就进了现在的单位，至今单身。现在工作稳定下来，想试着迈入人生下一阶段。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夏汀有些意外，他竟然从没谈过恋爱。转念一想，他的确常年忙碌，却也热爱各类活动。高中时他就很受女生欢迎，后来听朋友锌锌说起，大学的他外形亮眼，篮球打得好，辩论赛上言辞犀利，在学校很出名，不少女生主动找他要联系方式。

　　夏汀略作停顿，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梁先生，我的工作不算体面，也谈不上稳定，不知道我身上哪一点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梁昭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觉得相处舒服才是最重要的。今天这顿饭，你感觉怎么样？我很喜欢现在这种相处的感觉，职业并不是问题。我办案会见到很多超出常人认知的人和事，你会因此介意、疏远我吗？”

　　夏汀连忙摇头：“当然不会，你的工作很有意义。”

　　“倒谈不上多么了不起。我姥姥在 A 大任教，研究历史，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我想，我们可以试着接触，先从朋友做起。”

　　夏汀本就对梁昭存着年少时的好感，今天相处下来，他待人温和如沐春风。短暂迟疑后，她弯着眼点了点头。

　　聊到这里，许是水喝多了，夏汀有点不好意思，抬眼看向梁昭：“抱歉，我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衣服。”

　　梁昭看懂她的窘迫，温和应道：“没事，你去吧。我刚好要回几条消息。”

　　洗手间里，夏汀对着镜子梳理心绪。她想，如果这次不成，母亲还会继续操心，源源不断安排相亲。与其被动去见陌生的人，不如抓住眼前这个机会。

　　何况梁昭，她从高中便知晓其人，周女士介绍的对象，人品定然可靠。方才交谈能感觉到，他大概也是被家里催着出来相亲，未必不能有后续。

　　夏汀对着镜子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整理好衣衫，走出卫生间，步履坚定地走向卡座。

　　梁昭看着她缓步走来，身形纤细，像一片轻软柳叶。心底下意识冒出念头，想着往后若是在一起，要好好照顾她，多让她吃点东西。转瞬又自嘲一笑，两人尚且才初识，想这些未免太早。

　　“咚” 的一声，皮质沙发承受住重量。夏汀重新坐下，桌下悄悄攥紧拳头，抬眼直视梁昭：“梁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不然，还会有下一场相亲，你说对不对？”

　　梁昭看着方才还带着犹豫的女孩，一趟洗手间回来，整个人紧绷却格外果敢，便坐直身子认真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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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汀去洗手间的间隙，梁昭已经提前到前台结好了账。

　　等夏汀拿起包准备买单，梁昭微微侧身拦住她：“走吧，我已经付过了。”

　　两人走出餐厅，夏汀拿出手机：“那怎么可以，我转给你。”

　　梁昭笑着开口：“你刚刚不是说愿意试试吗？为了方便下次约见，不如先加个联系方式。” 说着从裤袋掏出手机，抬眼示意她。

　　夏汀站在他身侧，身高只到他肩膀附近。和她说话时，他总会下意识微微侧过身，迁就她的视线。

　　“好，梁先生。”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算是主动表态，一紧张才想起两人还没有加好友。她慌忙伸手去包里掏手机，链条包扣却半天打不开。

　　“不好意思，前阵子赶稿太忙，经常顾不上看手机，后面就忘了。”

　　“没关系，我理解，创作要紧。我也是工作太忙，以为添加上了，那知道是将你电话存进通讯录了。”

　　梁昭微微弯腰，伸手托住她的链条包底部，方便她操作。夏汀放慢动作，调出手机二维码。

　　梁昭扫码成功，唇角扬起笑意：“既然说好试着相处，不用总叫我梁先生，太生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可以叫你夏汀吗？”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挨得近，衣袖偶尔轻轻相擦，那股干净的皂香再次漫上来。

　　听见他的话，夏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当然可以。”

　　梁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开口问道：“接下来，想随便逛逛，还是直接回家？”

　　这场久别重逢的相亲，让夏汀心绪翻涌。她想再多待一会儿，可当下更想回家静静平复心情。“回家吧。”

　　梁昭带着她走到车旁：“我送你。”

　　夏汀点头应允，依着他的示意坐进副驾。

　　车内没有闷人的皮革味，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夏汀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仿佛他周身的气息，轻轻将她包裹。

　　梁昭操作车机屏幕：“你家地址是？”

　　“文馨湾，海德广场旁边，导航直接定位东门就行。”

　　梁昭设置好导航，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夏汀望着窗外往来的车辆，想掏出手机跟闺蜜分享这件离奇的重逢，又觉得几分难为情，只好按捺心思，扣好安全带静静看向窗外。

　　梁昭余光瞥了眼副驾。密闭车厢里太过安静，初次同乘一车，需要一点声响缓和气氛。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屏点开常听的广播。

　　广播声缓缓流淌，路程一晃而过。

　　车子抵达小区门口，梁昭坐在车里，目送夏汀走进小区。

　　身后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夏汀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