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意》青女依蘋

4、荼蘼似乱（上） 一缕芳香

　　明月悬空，流光似练。
　　古井坊内素影一闪而过，悄悄地站在了屋瓦上，素衣白枚的对面，像一道树影在墙间摇晃过去的，正是刚刚找好落脚点的鹭女，正蹲守在屋檐下。
　　卖豆腐的老婆婆在厨房把豆腐压去汁水，又放石头把豆腐压紧压实静置起来。老婆婆关好厨房门，里里外外仔细地排查厨房每个角落，一个洞口都不放过，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拖着缓慢的身子从厨房退出去，老婆婆把蜡烛端走了，房间暗下来，只剩下一点点月光从窗间漏进来。
　　附身在水缸里的老鼠精现身了，它从缸中走出来，像见到了金元宝一样喜滋滋，目不转睛地盯着豆腐咂咂嘴巴，朝豆腐走过来。“啊呀，美味的豆腐，我来了。”
　　老鼠精熟练地搬开压豆腐的大石头，搓搓小手，突然发现在屋里的月光变成了压住自己的两道黑影。“谁？谁在我背后装神弄鬼，是好姐儿就给老子出来！！”老鼠精转转眼珠，十分不安了。
　　“嘿嘿”，鹭女早已抓来一个锅盖，砰地一声朝老鼠精想朝老鼠精砸过去。
　　白枚本来神情自若，见到鹭女的大锅盖连忙止住鹭女，“别用锅盖，会把别人都吵醒的”。
　　“哦哦哦”，两人推搡间，老鼠精抓准机会就开逃。
　　白枚和鹭女赶忙去追，老鼠精想从窗子溜走，被白枚一手挡回来，老鼠精又变回原形，白枚和鹭女就在满屋子里蹑手蹑脚地抓老鼠。最后两人在烧火的灰坑里抓到了这只吱吱叫的小老鼠，两人都被灰糊了脸，小老鼠边捂脸装害怕边透过指缝看两人反应。
　　老鼠精被鹭女捏住了尾巴，白枚示意鹭女把小老鼠放下来，小老鼠在地上变回人形，向两人求情道：“白姐姐，我真的是好人，囊中羞涩，在人间生活不易，半夜在厨房捡点豆腐渣吃，我真的很可怜的，你们不要抓我了可以嘛？”
　　鹭女道：“哦，是吗，你哪里吃的是豆腐渣，你分明把人家的豆腐全都吃光了，你这个小老鼠，明明就是在狡辩。”
　　老鼠精看看两位：“两位大人，我真的冤枉。”
　　白枚道：“你哪里冤枉了，我和仇鹭两个都蹲你三天了，你干了什么，我们都很清楚，撒谎没有用的”。白枚又道：“你从妖界偷跑出来多久了？”
　　小老鼠说：“白姐，我出来才止半个月。”
　　鹭女：“才半个月，那你就偷吃了人家十三天的豆腐，你这是纯想不劳而获啊。”
　　白枚：“下不为例，我们今夜就把你送回去，让你们鼠族族长自行处理吧。”
　　小老鼠流下清泪两行。
　　翌日清晨，春意葱茏的贡院内，耳边传来小鸟的叽叽啾啾，风菱在床上欣然醒来，有点没头没脑：“哈哈，跟我们老家叫的鸟不一样，不过应该也是麻雀吧——我在想什么？”。
　　自从入佑京以来，风菱时常觉得眉边隐隐有痛感，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昨天的两名陌生女子到底是什么人？“蓝溪弟子，没有听说过呀，等下去问问小白大人。”
　　风菱从床上爬下来，慢慢地梳好头发，一想到等下去见小白大人，又抿着嘴巴给头发多比划了几下造型，磨磨蹭蹭了半天，风菱听到外面有人走动，急忙整理好仪容，打开了房门，发现只是几个小工在挑石头。
　　风菱又回房间，端着一个盆子出来了，去敲鹭女的门，“没有水，我去找鹭女带我去打水。”
　　“不不，还是不去了，这也太傻了，这么小的事情都要帮忙，我还是自己出去慢慢找吧。”风菱想着，还是自己出门摸索着去找水了。
　　打水回来，终于梳洗，穿戴完毕了，此时的风菱终于有点对自己满意，其实她的打扮只不过是比平常更整齐，态度比平时更严整而已，这已经足够使风菱得到很多自信了。
　　风菱发现鹭女房间没有反应，便想直接去找小白，不过最终还是放弃，“还是不要打扰小白大人工作”，风菱就这么一直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敲开了小白的房门。
　　小白此时睡眼惺忪，脸上昨晚的锅灰都还没有洗干净，看到来人是风菱，撑起精神。风菱本来装作矜持，一看到真人，顿时真的正经起来了，微微激动，看到小白大人脸上有锅灰，觉得小白可爱极了，情不自禁伸手做了一个去拭的动作。
　　风菱：“小白大人，你脸上有灰。”
　　白枚笑：“是吗”，然后去照镜子，”还真的有诶，”小白梳洗起来，很快擦脸束冠，整饬一新。”咳咳，昨晚去厨房吃了点夜宵，应该是被火炕弄脏了脸，无妨。“
　　风菱：“小白大人，早上好，我刚刚去找鹭女，敲鹭女姐姐门未应，就来找你了。我还是想多问问昨天你说的蓝溪弟子的事情。”
　　白枚揉了揉眼睛，认真道：“鹭女啊，她昨晚有事外出了，这会应该还没有回来。没事的，我近来事情不多，欢迎你随时找我。”
　　白枚又道：“我们出去边走边聊吧，正好一起去吃饭。”
　　风菱：“好诶，谢谢小白大人。”
　　白枚一笑灿然，拂了白仙一袖，飘逸地走在风菱前面。风菱走得比昨天更靠近白枚一点，脚步轻盈，心情非常雀跃。
　　白枚在前方默默运气探息，查探风菱体内到底有什么异能。风菱浑然不觉，脚步不觉间又靠近白枚一点。
　　风菱心想院子里的花好香，小白大人身上也是香的。
　　白枚心想除了极强的水玉气息，确实没有发现其他的迹象，得想个办法搜她的身，最好再找个机会让她打一架，试试她的功夫究竟怎么样。
　　风菱摇头探脑观看花园景色，杏花白色纷漫，衬得白枚潇潇玉立；迎春花一条条黄色小枝，真是明媚活泼。目光又移到白枚的脸上，只觉白枚在花园之中，如冰似玉，不胜拨人心弦。
　　白枚偷偷让她绊一跤，风菱结结实实要摔倒在地，风菱在想小白会不会扶她一下，但没有，结果她结结实实摔了一大跤。
　　白枚心想：平平无奇，不像有特殊身份之人。颦眉不解。
　　风菱站起来，对拍一下擦红的手掌，忍住了呲牙的痛，强说：“没事没事，我走路不看路，没事，我身体倍儿好，一点都不疼诶。“
　　两人走到饭堂用膳，贡院的饭对风菱来说是珍馐美食，她已经很忍住不要狼吞虎咽了。白枚突然对风菱说：“风菱，贡院清萧，这里考试结束后很快就要关门了，我在这边的事也快办完了，不如你跟我们回府上住吧，我们今天就走。昨天那些人找你，说明你身上肯定有些重要的线索，我还要顺着你这条线索查下去。”
　　风菱吃鸡腿的嘴巴停下。点点头：“好，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风菱的眉边又抽疼了一下，疼得她眨了一下眼。
　　白枚：“怎么了。”
　　风菱：“没事，就是脸上有点痛，习惯了。”
　　风菱收拾好东西，跟着白枚等人一起，上了回白府——荼蘼园的轿子。
　　鹭女在轿子外骑马，风菱和白枚仍旧和昨天一样挤在轿子里。风菱还是有点羞涩地靠着小白大人的腿。
　　白枚心想，下回要换一辆大点的轿子了。
　　轿内颠簸，风菱却很高兴。从昨天到现在，她脑海里的白枚就一直挥之不去，这个可怜的乡巴佬，从小认识的人就不多，白枚之于她，不但特殊，还油然而生了有点依恋的奇异情感。风菱一边幸福地低脸靠着白枚的腿；一边虔诚地感受自己的内心，为什么对白枚一见如故，如此相信，如此念念不忘，好像我人生里就应该遇到她这个人一样？
　　白枚仍旧是靠着轿帘坐着，风菱再度仰望她的脸，她还是觉得像海，她的脸沉静起来令人睱想；此时也像缤纷花海，太明媚动人。风菱又低下头去，默默地品味回味这周遭空气内小白的气息与容颜。
　　鹭女在外骑着马，看这京城的料峭却繁荣的青春，卖烤果子的老者在路边叫卖，风菱一听到卖果子，就抬起头来，仔细谛听，一直听到那声音远了，又低下头去。白枚掀开帘子，示意鹭女买几枝果子过来。鹭女会意，满脸堆笑，下马把老人的果子包圆了。回马上放慢脚步，和轿子相邻并行，把果子递过来。
　　白枚从帘内伸出手，从杆上拔下两枝果子，轻轻地举到风菱眼前。
　　那两枝果子出现在风菱面前，亮了风菱的眼睛，她刚想接过，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因为久蹲而变麻了，身子往轿边倒过去，自己又挪回来，想伸手去接果子，结果抬轿子的前脚一个趔趄，把轿子突然掀起一下，风菱扑到白枚的怀里，烤果子弄脏了白枚的衣服。
　　鹭女在外面忙问：“你们两个在里面没事吧。“
　　白枚在轿内沉静道：“无事，继续走。“
　　白枚掏出手帕，令风菱没想到的是，她先擦擦自己的脸，然后再擦她自己的衣服。
　　果子散落到轿子里面了，白枚手里还剩两个果子。她还是拿给风菱，：“只剩两个了，我们一人一个吧。“说罢，便将一个果子喂到风菱的嘴里。白枚的手指触用风菱的嘴巴，果子是带热气的酸酸甜甜的，小白的手指是冰冰凉凉的，轻盈地触碰到她的嘴巴，风菱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突然轿子又颠簸一下，风菱被白枚轻轻揉一下肩醒来，白枚轻声道：“荼蘼园到了，醒来，你累了，我们到家里再睡吧。“
　　风菱愕然，原来刚才的美妙是一场梦，轿子已经停下，白枚下轿，风菱掀起帘子想看看外面，只见一片辉煌刺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