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春雪千花

2、第一章 周年饭局 同学聚会，

　　毕业六周年，周曼妮约了国内同学的饭局，本来就在的，出差刚好顺路的，专门跑过来的，三五个人一拨回学校看了老师。隔壁学校的帅哥美女换了一茬又一茬，学校对面的那条河依然不动声色。

　　到了晚饭时间，祝贺跟同事交待了晚上直播的几个要点，又再次确认了第二天早上顶班的同事，这才下楼扫了一辆单车往二环那边走。赶到约定的饭店，推开包厢门一看居然也有十来个人了。吴恙正和关文婧说话，看到他进来招手让他过去坐。祝贺一路走过去，迅速打了一遍招呼。左畅卫朗辰澜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研究新版三国杀的卡牌，旁边程露举着手机给赵雨龙管隽看照片，不多会儿服务员推门，曼妮进来招呼大家点菜。

　　趁着大家翻看菜单七嘴八舌，曼妮悄悄问祝贺：“安安还没到吗？”祝贺摁了下手机，没有新消息：“没呢，她说要来吗？那谁也能来吗？”曼妮瞅了一眼门口，点了两下头：“报备了应该就能来。”说话间，门外的笑声停了，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抬头望着门口，停了片刻门开了，两个寸头男人一前一后大步迈进房间。走在前面的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道了声好久不见，一双桃花眼笑成了狐狸眼，后面的人一叠声地抱歉：“下午拉着陶森打了场球，一时没注意时间，赶紧回酒店换了衣服赶过来，让各位久等了，实在对不住大家啊。”程露截住他的话：“还跟我们客气啊豪哥，快坐下来喝口茶。”

　　陶森和郑子豪按住了要起身给他们让主位的卫朗左畅，挨着周曼妮依次坐了。服务员进来添茶，祝贺低声叮嘱：“一品烤肉不要辣椒，烤鸭多上一份饼。”郑子豪嘀咕了一句：“你不是四川人么，怎么这口味越来越土著了。”曼妮随口说：“清淡点儿养生。”郑子豪忍不住了：“姐姐欺负我外地人吗，再加十份饼烤鸭它也不养生啊，养膘倒是真的。”陶森转头碰上祝贺的目光，两人笑着打了招呼。

　　辰澜拢了拢牌，打算趁上菜之前先杀一局。“好几年没杀了啊，这牌出了不少新角色，技能都还不熟呢。”陶森翻了几张牌瞄了瞄卡牌上的说明。“杀几局就熟了。”左畅已经开始分牌，“还有谁来？”“我就不了吧，”管隽慢吞吞道，“本来就不太会。有人上分吗？峡谷走起，战场也行。”
　　“我来了，”程露开始拉人，“战场吧，刺激。婧婧龙龙隽隽，诶，赵辛瑜也在。鱼总怎么有时间？”祝贺摸牌的手滑了一下，带起两张牌。

　　“程大明星都能拨冗，我一个打工仔怎么着也得陪大美女来一把呀。”清透的声音透过语音连线传出。“也就你能把这么油的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又不招人讨厌了。”曼妮抓了一张牌在手里摞起来。
　　陶森垂着眼研究手里的牌：“不愧是鱼总。”“陶sir？失敬失敬。”游戏里赵辛瑜停下了跳着锤人的动作。程露笑出声：“拨冗的是陶sir，你不得陪着陶sir去三国杀啊。”赵辛瑜在大家哄笑声中正色：“别拿游戏开玩笑啊，你看我差点飞偏。”

　　安若飞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边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枪声，一边是火烧连营南蛮入侵。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一个人的夜深人静，随机组路人团，一队人开着麦热热闹闹抢空投；又好像回到了学校外面的咖啡馆，陶森给她递眼色让她出牌，然后亲一口她的额头说“我们家安安真聪明”。

　　大家心照不宣地继续各自玩游戏，安若飞缓了缓神，轻轻坐在另一侧最外边，和陶森隐隐呈对称之势。安若飞偷笑了一下，因为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陶森余光瞥见安若飞摁开手机之后的笑，心跳空了一拍，手里的牌跟着就甩出去了：“无懈可击。”

　　“哎，主公你无懈我干嘛，我是忠臣啊。”卫朗直喊冤。
　　“对不起啊朗哥，我不是故意的。”陶森笑眯眯地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主公呢，卫朗叹了一口气。

　　安若飞放下手机，凑过去看赵雨龙的屏幕：“你这观战的谁啊？诶都到决赛圈儿了，赛高！”
　　管隽一枪点掉一个伏在草丛里的人：“鱼总干嘛呢，刚才怎么不狙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消音狙，人数显示又减少一个。
　　“鱼总厉害！婧婧，站起来了！”程露话音未落，关文婧起身枪响走位，干掉了对方冲上来的两个人，管隽和赵辛瑜同时扫掉了另一方向的两个人，小队夺冠。
　　“漂亮！”安若飞吼了一小声，大家抬头看过来。

　　“是可爱的安安啊，好久不见。”赵辛瑜顿了顿，“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那啥，你们是不是要开饭了，玩得开心啊，我去睡会儿。”大伙纷纷和他道别，“照顾好自己啊鱼总。”“鱼总早点回来。”

　　这边退出游戏，那边三国杀也将近尾声。陶森看了看剩余人的血牌，思考了一下，抛出一张万箭齐发，忠臣祝贺挂了，反贼辰澜挂了，反贼吴恙挂了，内奸郑子豪使用八卦阵判定失败也挂了，余下一个忠臣一个反贼卫朗和左畅。

　　卫朗可怜又抱歉地看着陶森：“主公——南蛮入侵。”
　　陶森弃完牌重新摸够了牌，掉一血，笑眯眯答应了一声：“诶～月英吃桃。”
　　左畅守着装备区里一堆牌，可惜没有能打的手牌，运气又背，八卦阵判定失败都急眼了。

　　“主公你干嘛？”卫朗急得跳脚。
　　“火攻。”陶森对着卫朗笑。
　　“你知道我是反贼啊主公？”卫朗因为有藤甲直接掉2血挂了，把手里牌一股脑扔桌子上，反装忠失败。
　　“猜的。”陶森还是笑。
　　“啊--那你之前无懈我也不是失误？动漫里的眯眯眼都是最可怕的人，果然。”卫朗咋舌。
　　“得了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曼妮白了他一眼，招呼服务员上菜，“来来来，他家味道还没变。”

　　同学聚会，无非就是回忆上学时候的趣事，聊聊毕业之后的工作，八卦一下最近的生活。说起八卦，大家都来了兴致。左畅跟说书人一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话说，岛主当年不是签了中建吗？结果有一天，我发小给我推荐电视剧，说女主颜值吊打新生代小花。我一看好家伙，这跟岛主长挺像啊。后来去搜演员表，还真是岛主。”

　　岛主就是程露，胶东半岛土著，热情好客。她高中同学出去都自称岛民，她说要当就当岛主：“这片海，我承包了！” 程露利落果决，辰澜悠闲散漫，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在异国留学的时候互相扶持，居然扶到了一起。左畅提起来就起鸡皮疙瘩，说辰澜不要脸，在国外那会儿他跟辰澜住一个屋，有一天辰澜衣服没晾干，借左畅的衬衣穿，出去跟刚认的当地干妹妹在海滨公园浪了一圈把衬衣扣子刮丢了，回来觉得不好意思，打听到程露带了针线盒，就去找人家借。左畅一拍大腿：“换你们，是不是都得借回来拿自己屋缝扣子？辰澜个浪人在人岛主屋里缝！你会缝扣子吗辰澜！”

　　“不会啊。”辰澜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这连个扣子都缝不好，咋找着对象的？”左畅直摇头，“岛主算是搭你手里了。”
　　辰澜端起茶碗吹开漂浮的茉莉花瓣，喝了一小口：“就是因为我不会缝扣子啊。”
　　大家恍然大悟，郑子豪惋惜地敲桌子：“我们咋没你这脑瓜子和小手段，你没对象谁有对象！”
　　左畅接话：“原来如此！高段位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真有你的啊小辰辰。”

　　管隽夹了一筷子青菜，自言自语：“找对象不一定要有澜哥的脑袋瓜和手段啊。真诚。”
　　赵雨龙表示认同：“真诚。”
　　郑子豪逗管隽：“那我们隽隽这么真诚，有对象了吗？”
　　管隽吃了青菜，又去兴高采烈地夹了一块红糖糍粑：“我对象，我没对象豪哥要负责吗？”
　　郑子豪饶有兴趣：“我怎么负责啊？”
　　安若飞擓一勺响油鳝糊放碗里，“以身相许”脱口而出。
　　郑子豪哈哈大笑：“我问了一句就要负责啊？”
　　管隽又去瞄回锅肉：“不负责就不要问。”
　　郑子豪被呛得郁闷：“小孩儿脾气见长啊。”

　　“所以最后你们怎么又辞职了？铁饭碗端着太沉是吗？酸死我关·北漂白领 aka 国贸楼妹·Nicola·文婧算了。”关文婧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本来签那个工作是要外派的，露露期待了好久，广阔天地去撒欢儿了，结果形势不好，就只能回本部。待了差不多一年，露露觉得太安逸噻，我们就辞职了。”辰澜看程露的眼神可不就是国宝看竹笋的眼神。

　　程露喝了一口红酒：“我刚去拍戏没多久的时候，在一个饭局见到了陈孝正，我当时有点激动，直接喊‘嗨陈孝正~’我说我刚从中建辞职，他开玩笑说‘你也是学土木的？’我说我学外语的，没你们有用，在办公室演戏不如直接来娱乐圈演戏，遇到陈孝正和林静的机会还大一点儿。”
　　大家都笑：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来到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呀！

　　“当时安安不也签了中建吗？国企铁饭碗，一般都不单独收女生的，你怎么还辞职了？上海离你家又近，你——”左畅继续八卦，被隽隽打断：“畅哥我们点小酥肉了吗？”

　　“啊？点了……吗？”左畅一时记不清楚，要叫服务员来问问，郑子豪挥挥筷子说：“别麻烦服务员了，点了点了。我点的。”

　　“谢谢豪哥~”管隽笑得跟个大狗狗一样。
　　“谁说给你点的？”郑子豪心想自己咋总忍不住去逗人家。
　　“不是啊？”完，大狗狗委屈。
　　“是是是，是给你点的。”郑子豪心说要命，没有人可以抵挡狗狗撒娇。
　　狗狗笑得跟他刚吃下去的红糖糍粑一样甜。

　　左畅被打岔，忘了刚才说到哪了，看到安若飞，一下子又想起来。管隽跟安若飞对视一眼，安安表示没关系，她说：“我本来想去大草原和辛巴交朋友的，但是后来忽然发现辛巴好像在非洲大草原，不在潘帕斯草原。拉美概况学得不好，对不起老师。”安若飞惭愧地抿嘴笑。大家也被逗乐，话题就带过去了。

　　程露和周曼妮察言观色，见安若飞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又去看陶森。陶森和卫朗吴恙关文婧从NBA聊到LPL，似乎一如往常。曼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程露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她当初想外派放飞自我，辰澜那么恋家的人陪着她一起签了公司，后来上了小一年的班，程露觉得没劲，辰澜也惯着她，跟她一起辞职。她去混娱乐圈，辰澜回老家找了份闲差，又开了家火锅店，方便在圈里应酬往来。

　　但是安安，安安她压根就没去公司报到，别人不知道，程露是了解的。还能为啥，有一年春天班上一群人去赶庙会凑热闹，说到以后毕业的打算，陶森说：“我应该不会去南方。”卢天说也是哦：“南方冬天没暖气确实不舒服。”陶森抬手指着护城河说：“南方是指这条河以南。”大家惊呆了，头回听说南方是这个意思。想想也是，陶公子从西三环跑到东五环上学就已经是背叛家门一次了，以后工作敢找远了那还得了。左畅不以为然：“兄弟你还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以后甲方爸爸让你去哪你还得乖乖去哪。”陶森朝河面扔出块小石子：“去他妈的甲方爸爸，我是甲方的爸爸。”河面跳起一个个水花，最终波纹晃动，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