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23、第23章 父母

　　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日，窗外阴雨绵绵。

　　巴伐利亚的天气总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说转晴就转晴，一天能变脸好几次，从来不带提前酝酿的。刚来德国那会儿，姜映雪夏天出门没少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浇成落汤鸡。如今，她早已养成了每天出门前先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

　　不过，今天是不用出门的周末。
　　姜映雪反而格外喜欢这种外面下着淅沥小雨、室内却被暖气烘得舒适宜人的阴雨天。暖暖地窝在宿舍的小书桌前，泡一壶热香气扑鼻的红茶，放一部经典电影，或是刷刷微博与论坛，别提有多享受了。

　　当然，周日的下午也是她固定与国内老妈视频通话的温馨时间。
　　“丫头呀！开学了吧？硕士第一周的功课忙不忙啊？”

　　屏幕里，姜映雪妈妈笑眯眯地问。这会儿国内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爸妈刚刚吃过晚餐。老妈作为家庭聊天的主力军，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将 iPad 支撑在茶几上；老爸则坐在旁边假装看电视，时不时地凑过脑袋听两句。

　　“还好啦老妈！”姜映雪端着茶杯笑答，“你也知道的，Master 阶段全凭自己规划选课。我这周把感兴趣的方向都去听了一遍，等下周再决定最终选哪几门。刚开学不着急。”
　　姜映雪妈妈赞许地点点头：“嗯，学业上我和你爸向来对你一百个放心。不过女儿呀……最近在学校里，有没有优秀的小伙子在追求你呀？有的话跟妈说说，老妈替你把把关、参谋参谋！”

　　姜映雪的妈妈性格极度开明爽朗，母女俩平日里的相处模式不像长辈与晚辈，反而更像是一对无话不谈的闺蜜姐妹花。
　　以前在国内时，姜映雪几乎什么心事都跟妈妈讲。所以当年一跟叶磊确立关系，她第一时间就向老妈坦白了。

　　没想到，一贯无条件信任女儿任何决定的老妈，当年却破天荒地坚决反对她和叶磊在一起，甚至为了这事跟她大吵了好几次。最后老妈见姜映雪态度坚决，这才退了一步与她“约法三章”：第一，绝对不能怀孕；第二，毕业前绝不能盲目结婚；第三，去德国留学的计划绝不能改变。只要守住这三条底线，其他的随他们折腾。

　　当时单纯的姜映雪还心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时间长了，老妈看到叶磊的细心与上进，自然而然就会接纳他了。
　　却万万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老妈当年竟然一语中的……

　　想到这里，姜映雪心里泛起一丝自嘲，笑着嘟囔道：“哎呀老妈，你别乱催啦，哪有什么人追求我啊。”
　　“哎！你说你今年都 25 岁了！”老妈拍了拍腿，“这女人一过了 25 岁，可就成了网上说的‘剩女’啦！老妈能不替你着急吗？你说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明艳，怎么可能没人追？跟妈说实话，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啊？”

　　“妈！我今年刚过 24 岁好不好？！实岁二十四！”姜映雪抗议。
　　“这不是按虚岁算嘛！”老妈凑近屏幕，眼神犀利，“丫头啊，真没有？可别想骗你老娘！”

　　姜映雪眼神微微一闪，流露出了一丝极为短暂的迟疑。
　　然而，这转瞬即逝的微表情立刻被无比了解女儿的老妈给精准捕捉到了！
　　“有吧！我就说嘛！我女儿怎么可能没人追！”老妈瞬间来了精神，兴高采烈地追问，“快快快，跟妈说说，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视线的余光里，姜映雪隐隐看到老爸那原本盯着电视的侧脸也悄悄往 iPad 方向挪了挪。果不其然，一听到女儿的终身大事，看似严肃的老爸也根本坐不住了，耳朵早已高高竖起。

　　姜映雪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哎……就之前去实习的那家公司，我的直属主管 Mattias 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他之前总约我私下出去喝咖啡逛街，我都没去。后来他顺路来看过我两次，每次我都叫上了唐娅一起三个人吃顿饭。”
　　“直属主管？德国人啊？”老妈挑了挑眉，“那年纪是不是不小了？”

　　“年纪具体多大我不清楚，不过长得挺帅挺年轻的，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吧。”
　　“嗯，那年纪倒还算合适。”老妈琢磨了一下，随后摆摆手，“不过德国人跟你爸完全无法沟通啊！而且跨国婚姻文化差异太大了，长久过日子挺麻烦的。”

　　说着，老妈凑近屏幕，用半生不熟的德语低声跟女儿爆料：“你妈我年轻那会儿，也有个德国老外追求过我呢！不过那人只想谈恋爱享受生活，非要等到 35 岁以后才考虑结婚，直接被你妈我给踹了。”

　　“说什么悄悄话呢？！”一旁听不懂德语的老爸急了，扯着嗓子抗议，“不是早就规定好了我在旁边的时候，你们母女俩不许飙德语吗？！”

　　“没啥没啥！说正事呢！”老妈笑着把老爸推回去，转头对女儿道，“所以啊女儿，德国人确实挺麻烦的，文化和饮食都玩不到一块去。咱要找啊，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中国小伙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映雪点点头，“不过 Mattias 也没有跟我正式摊牌表白过，我也没法直接跑去跟人家说‘我拒绝你’。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挺明白我的意思的，毕竟每次我都拒绝单独出行，暗示得够明显了。”
　　老妈语重心长地指导道：“闺女啊，德国人大多说话做事直肠子。找个合适的契机把话摊开说清楚，别给人家不必要的幻想，也别拖着人家。说开了，以后继续当普通职场朋友来往挺好的。”
　　“嗯嗯，我知道啦，老妈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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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俩正聊得热火朝天，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柔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姜映雪走过去打开门，只见许温阳正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盘和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映雪姐！刚出炉的 Pflaumenkuchen（德式烤李子蛋糕）和卡布奇诺！给你送下午茶来啦！可以放在你桌上吗？”
　　许温阳的声音清亮而温暖，像是一阵清风飘进了房间。

　　“哇！看起来太诱人了吧！”
　　姜映雪早就把“保持距离”的防线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手忙脚乱地在铺满课本的小书桌上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让许温阳把餐盘放下。

　　餐盘里的李子蛋糕烤得金黄酥脆，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层切片新鲜李子，边缘还缀着一朵打发得极其漂亮雪白的鲜奶油花；而那杯卡布奇诺洁白的奶泡上，许温阳竟然用可可粉精细地筛出了一个极其可爱的笑脸图案！

　　这简直就是专业烘焙店里才能卖出来的艺术品啊！姜映雪看着眼前的甜点，忍不住连声赞叹。
　　“Hallo? 丫头？谁来了呀？”

　　被暂时遗忘的 iPad 里传来了姜映雪妈妈好奇的声音。
　　姜映雪连忙转身对着屏幕解释：“妈，是我宿舍的小弟给我送自制的下午茶过来了。”

　　没想到，许温阳落落大方地凑到了 iPad 屏幕前，微笑着极其有礼貌地向屏幕里的姜映雪妈妈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叫许温阳，是映雪姐在慕尼黑大学的校友，就住在她隔壁房间。今天周末有空在公用厨房烤了点李子蛋糕，就顺便给映雪姐送了一块过来。”

　　姜映雪妈妈看着屏幕里这个身姿挺拔、长相极其清秀干净、说话又客气有礼貌的小伙子，顿时大感兴趣：
　　“哎呀！小伙子手可真巧啊！还会自己做这么精致的烤蛋糕呢？真不错！听你说话的口音，家是哪里的呀？”

　　许温阳温和地回答：“阿姨，我家是南方的。不过我爸妈做企业生意，经常去北京出差谈项目。我妈妈每年夏天还会在北京的公寓住上两三个月呢！”

　　一听说对方妈妈也经常在京城，姜映雪妈妈聊得愈发投机：
　　“那可太巧啦！回头让映雪把咱们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你，下回你妈妈来北京出差或者度假的时候，一定要来阿姨家坐坐喝茶啊！小许啊，你今年多大年纪啦？”

　　“谢谢阿姨邀请！我一定转告我妈妈，她在北京朋友不多，能认识阿姨一定开心坏了！”许温阳笑得如沐春风，“我比映雪只差两岁，同龄人，就她总拿自己当姐姐。”

　　看着许温阳和老妈两个人越聊越起劲、甚至连家常都快唠上了，站在一旁的姜映雪大囧，赶忙出声打断：
　　“好啦好啦老妈！温阳一会儿还要去实验室跑程序写代码呢，你就别拉着人家耽误人家时间啦！”

　　许温阳转头凝视着姜映雪，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与笑意。他极其顺从地顺着姜映雪的话，懂事地向屏幕里的老妈告辞：
　　“阿姨，那我就不打扰您和映雪姐聊天啦！以后等您来慕尼黑探亲看望映雪姐的时候，我亲自烤全套的德式甜点招待您！阿姨再见！”

　　“好好好！小许再见啊！有空常来玩！”老妈笑得合不拢嘴。

　　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关上门后，站在走廊里的许温阳极其兴奋地狠狠握了一下拳——
　　YES!! 在准丈母娘面前绝对刷爆了天花板级的好感度！阿姨看起来真的超级随和可爱啊！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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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姜映雪关好门，端起那杯卡布奇诺抿了一大口——“嗯……！咖啡豆浓郁香纯，奶泡丝滑，简直是绝赞！”
　　随后她坐回桌前，拿起许温阳贴心配好的小银叉，叉起一块李子蛋糕送入口中。
　　酸甜适口的烤李子搭配着金黄酥脆的饼底与冰凉甜美的奶油，在口中炸裂开来，美味得让姜映雪幸福地眯起了双眼！
　　“绝了！这小子的厨艺真的是天花板级别的！”

　　而屏幕那头的老妈早已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八卦之火轰然重燃：
　　“小雪啊，这小伙子绝对非常不错啊！他是不是对你有极其特别的意思呀？要不然怎么会专门烤了蛋糕给你送过来，还配得这么精致？”

　　姜映雪嘴里塞满了酸甜可口的蛋糕，美味得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习惯性地下意识连连点头。

　　老妈见女儿点头，顿时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就说嘛！老妈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他眼神里全是看你的温柔，怎么可能对你没意思！”

　　“嗯嗯！真的太好吃了！”姜映雪沉浸在美食里，满足地继续点头，顺手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看吧！我就说吧！他绝对是喜欢你！要不然不可能专门跑来给我这个当妈的热情打招呼唠家常。

　　老妈仔细瞅了瞅，这小伙子打扮干净清爽，眼神清澈斯文，说话做事稳重又老实，性格看着也体贴。跟你年龄正合适！
　　就是不知道……将来要是真成了，他们家会不会要求你毕业后去南方生活啊？
　　不过听他刚才那话的意思，他们家在北京肯定是有固定房产的，将来你俩留在北京工作买房也完全可行啊！要是能留在北京，那将来我和你爸帮你们带外孙外孙女可就太方便了……”

　　听着老妈越说越悬乎、居然直接跨越到了买房结婚和生二胎带娃的终极课题，姜映雪一口咖啡差点没当场喷在屏幕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咖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老妈！！你想得也太夸张了吧？！我什么时候说他喜欢我了啊？！”

　　老妈一脸狐疑：“嗯？我刚才问你他是不是喜欢你，你自己不是坐在那里拼命点头承认了吗？”

　　“我那是吃蛋糕觉得好吃在给蛋糕点头啊！！”姜映雪简直哭笑不得。
　　老妈翻了个白眼：“少来！我还不了解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和举动，那喜欢两个字就差直接刻在额头上了！女儿啊，好好考虑考虑吧，这小伙子可比当年那个叶磊强了不知几百倍！”

　　“妈……你不觉得温阳长得太清秀幼稚了吗？”姜映雪嘟囔道。
　　“哪里幼稚了？人家那是长得斯文干净、眼神纯粹老实！”老妈严肃地纠正她，“不像当年那个叶磊，眼神闪烁、心思太沉！
　　分得好！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看小许这孩子极其靠谱！
　　对了，他是独生子不？算啦，反正你是独生女，现在国内政策都放开了，完全可以生二胎！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人家父母做大生意的，指不定条件更好呢！”
　　姜映雪彻底败给了自家老妈神天辟地的超级脑洞：“老妈！求求你别说了！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呢，你想得也太遥远了吧！”

　　老妈笑着摆摆手：“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慢慢发展，不着急啊！慢慢考虑，给人家小许一个考察期！”

　　说着说着，老妈的声音越来越小，转过头悄悄对身旁的老爸附耳说道：
　　“我看啊……等明年夏天，咱们得找个机会实地去趟慕尼黑考察考察，替咱们闺女好好把把关！”

　　老爸极其赞同地重重颔首，眼神里全是老父亲的深谋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