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19、第19章 意外

　　时光如逝，岁月如梭。

　　当生活步入有条不紊的规律轨道时，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日历翻到了九月底，这是姜映雪为期半年的工业实习的最后一天。

　　这半年里，姜映雪可谓收获满满。
　　她不仅把工业设计软件 ProE（Creo）、办公系统以及复杂的 SAP 企业管理数据库用得轻车熟路，更从主管 Mattias 身上学到了许多跨部门高效率沟通的职场技巧，连原本稍显口语化德语水平，也在实战中实现了质的飞跃。
　　期间，唐娅和许温阳每隔几周就会驾车跑过来陪她过周末，甚至张弘和陈毅也专门凑时间过来聚过餐。偶尔周末有空，姜映雪也会回慕尼黑宿舍小住。

　　不知是幸运还是命运的安排，在慕尼黑的这段日子里，她一次都没有再偶遇过叶磊。那个曾经占据了她四年青春的男人，如今已经彻彻底底地淡出了她的世界，不会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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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德国职场的传统规矩，实习生在离职的最后一天，通常要为部门同事们准备一顿丰盛的离职早餐（Ausstand）。

　　早晨八点半，姜映雪在小镇最著名的老字号面包房里提回了一个超大的定制巴伐利亚椒盐卷饼（Riesenbrezel）——直径接近一米，中间横切夹满了新鲜的德式香肠、切片奶酪与特调黄油，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除此之外，她还细心地准备了各色精美蛋糕、新鲜水果盒以及各类饮品，将公用厨房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前一天她已经在 Outlook 上发邮件邀请了全部门的同事。早晨九点，三十多位同事准时聚集在厨房里，大家围在一起享受了一顿极其愉快融洽的告别早餐。
　　欢声笑语中，主管 Mattias 代表全体同事，向姜映雪递上了精美的离职礼物——一瓶西班牙产的高级红葡萄酒、一本印着公司 Logo 的精致皮革日历本、一支刻有她名字的限量版 Lamy 钢笔，以及一张写满了整个部门同事温馨祝福的手写卡片。

　　下班后，部门的几位年轻同事提议去市区的保龄球馆打保龄球，顺便为姜映雪举办一个小小的欢送庆功会。

　　这还是姜映雪头一次来到保龄球馆。
　　她跟着同事换上了专用的保龄球鞋，换上了舒适轻便的休闲服，手掌拍上了干燥滑石粉。

　　她跃跃欲试地从球架上拎起一个保龄球——“哇，比想象中沉多了！”
　　凭借着平时在 iPad 保龄球游戏里的感觉，姜映雪姿势有些晃晃悠悠地将球推了出去，结果“咣当”一声——保龄球顺着侧沟滚了过去，一个瓶子都没砸中！

　　看着自己的尴尬战绩，同事们纷纷善意地笑了起来。姜映雪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落落大方承认：“这真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现场打保龄球嘛！”
　　见状， Mattias 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充当教练。

　　他走到姜映雪身旁，伸手帮她修正拿球与发力的姿势，引导着她的胳膊摆到正确的位置，顺势带她挥臂出球。
　　由于姿势靠得有些贴近，周围几位年轻的同事立刻开始起哄拍手，开起了两人的玩笑。

　　姜映雪感到有些尴尬，同时也对 Mattias 这种有些过于顺理成章的亲近感到了一丝不适。
　　但出于对主管的尊重，她没有直接甩脸，而是不着痕迹地往侧边迈了一小步，保持出恰当的社交距离，微笑道：“谢谢你，Mattias，我自己来找找感觉。”

　　Mattias 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神里的清冷与排斥，立刻收敛了越界的举动，体贴地退回到了指导者的分寸线上。

　　摆脱了尴尬，姜映雪玩得极其投入，技术也突飞猛进，甚至在第三局运气爆棚地打出了一次全中（ACE）！

　　球馆里瞬间响起了同事们热烈的掌声与欢呼。Mattias 凝视着姜映雪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娇艳脸庞，以及那随着动作飞扬的深栗色大波浪卷发，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殷勤地为她递上冰饮料与干净的拭汗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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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结束后，因为两人住得近，自然是 Mattias 开车送姜映雪回租房。

　　回去的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着悠扬动听的轻音乐，车厢里的气氛显得美好而闲适。

　　一起上下班通勤了整整半年，两人早已是非常默契熟悉的朋友。今晚姜映雪喝了少许德国黑啤酒，此刻酒精发挥着微醺的效力，让她的身心感到了久违的放松。她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皮椅上，漫不经心地与 Mattias 聊天。

　　此时，车载音响里放到了电影《诺丁山》的经典插曲——Shania Twain 的《You've Got a Way》。
　　在歌手温柔深情的嗓音中，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姜映雪租住的别墅楼下。

　　Mattias 突然意外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子，主动替姜映雪按开副驾驶的安全带扣。
　　也许是今晚的音乐过于温柔浪漫，也许是夜色过于朦胧迷人，也许是面对即将离别的感伤，又或许是酒精让人有些沉醉——
　　姜映雪正慢悠悠地转过头想说“谢谢，再见”，不防身侧的 Mattias 突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伸出修长温暖的手指，极其温柔地将姜映雪散落在耳边的发丝拨到肩后。那张轮廓分明、英俊挺拔的脸庞在月色下越来越近，深邃如湖水般的蓝色眼睛熠熠闪光，带着无法抗拒的温柔，缓缓逼近……
　　本来被酒精麻痹放松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紧绷！

　　看着 Mattias 越来越近的唇，姜映雪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心头猛地涌上一股巨大的慌乱与排斥！
　　在对方快要吻上的刹那，姜映雪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啪！”

　　由于用力过猛，加上车内空间狭窄，姜映雪慌乱后退间，脑袋“嘭”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右侧的车门玻璃上！
　　“嗷……”

　　姜映雪揉着撞得有些发懵的后脑勺，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气氛在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暧昧的情调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粉碎。

　　Mattias 极其尴尬地僵在了原地。看着姜映雪眼里那不加掩饰的抗拒与戒备，这位向来游刃有余的德国型男瞬间明白了她的态度。

　　他有些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温声致歉：“对不起，Yǐngxué，是我太唐突了……你脑袋没事吧？今晚早点休息……我们以后常联系。”
　　“没关系……再见，Mattias。”

　　姜映雪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原本微醺的脑袋被夜风一吹，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像背后有人追赶一样，飞快地拧开别墅大门冲进房间，“扑通”一声将自己整个人重重趴进了柔软的大床上，心跳如雷。
　　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把紧绷着的姜映雪吓了一大跳。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的居然是“许温阳”的名字。
　　接通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许温阳那无比干净、无比清晰的声音：
　　“映雪姐！今天实习最后一天辛苦啦！明天清晨我开车过去帮你搬家回慕尼黑呀，我大概几点到你那里比较合适呀？”

　　“啊？什么……？”
　　姜映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沙哑，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车里那极其尴尬的一幕，觉得自己刚才推人撞头举动简直丢人丢到了极点。
　　“映雪姐……你怎么啦？”

　　事关姜映雪，许温阳敏感得可怕。他立刻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样。
　　姜映雪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哎……一言难尽。”

　　“那你慢慢跟我讲哦，没关系的，我有的是时间听。”
　　听到她有些低落，远在慕尼黑宿舍阳台上的许温阳瞬间坐正了身子。他伸手按下了电脑保存键，关掉了正在放着的音乐，走到安静的阳台边，极其认真地握着手机，耐心倾听着姜映雪的讲述。

　　不知道为什么，许温阳那永远不紧不慢、温温柔柔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治愈魔力，瞬间勾起了姜映雪倾诉的欲望。
　　原本这些尴尬糗事她只会跟唐娅抱怨，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毫无保留地把刚才在保龄球馆以及车里被 Mattias 试图强吻、自己慌乱推人撞头的过程，原原本本跟许温阳讲了一遍。

　　当听到那个叫 Mattias 的德国主管居然敢在车里试图亲吻姜映雪时，听筒那头的许温阳瞬间死死握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但当听到姜映雪极其果断地伸手推开对方、甚至撞到了头时，许温阳胸口紧绷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他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喜悦，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安慰道：
　　“没事的啦映雪姐！其实你刚才的反应特别棒呀！这样直接果断地表达你内心的抗拒，才能让对方明白你的底线。总比像唐娅那样每次都模棱两可、暧昧拉扯要好得多呀！”

　　“喂！许温阳，你又在背后说唐娅的坏话！”
　　想起平时在恋爱圈里游刃有余、片叶不沾身的唐娅，姜映雪心里只有敬佩。哎，自己就是性格太直爽，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搞得鸡飞狗跳。

　　“我这明明是在夸赞唐娅好不好！”许温阳在电话那头清脆地笑了起来，“唐娅要是听到了，绝对会觉得这是对她高超情商的最高肯定！”

　　“是是是，你最了解她啦，毕竟你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嗯哼。对了映雪姐，明天清晨我几点过去接你搬家合适呀？”许温阳顺势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接我？真的不用麻烦啦！”姜映雪连忙拒绝，“我搬过来时东西就不多，就两个行李箱而已，我自己搭区域火车直接坐回慕尼黑宿舍就好了，省得你专门跑一趟跨城。”
　　“不行不行，我明天刚好非常闲。”

　　许温阳极其自然地把闺蜜拉出来当挡箭牌：
　　“唐娅今天早上特意叮嘱过我，说你实习结束搬家行李沉，必须让我开车过去接你哦！映雪姐你就答应嘛！”

　　“好吧好吧，”姜映雪拗不过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中午左右到了就行。路上不着急，慢慢开过来。明天晚上回到慕尼黑，我请你们大家去酒吧喝酒聚会呀！叫上唐娅和陈毅大哥，咱们好久没好好聚聚了！”

　　一听到“喝酒”，许温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一次姜映雪喝醉后紧紧抱住他大哭的香艳与心疼画面，顿时感到有些发怵：
　　“啊？又要喝酒呀？那我明天只能舍命陪君子啦！”

　　听着许温阳那有些可爱的求饶语气，姜映雪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
　　“好啦好啦！明天少喝点，专门给你点鲜榨果汁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听着电话那头姜映雪重新恢复欢快的笑声，许温阳立在慕尼黑微凉的夜风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宠溺而幸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