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 我的天使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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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诶，六六。"
"......"
"......"
"你干嘛，说啊。"
"你不觉得难过的时候哭很奇怪吗？"
我听到这话，拿着树枝戳地面的手停了下来，侧目一脸不接地看着王予恬。
"这有啥奇怪的？"
穿着和我一样宽大校服的少女面色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是，就是人们太习以为常了吧，可仔细想想，人这种动物，为什么悲伤的时候眼球会分泌液体呢？如果是从进化来说，没什么用吧。"
我闻言，顿时也觉得还真是有点道理呢，是啊，为什么难过眼球就要分泌液体啊？
正思忖着，旁边的女孩拍拍手站起来。
"算了算了，我还是过于聪明了，这种问题估计很少人去想吧，不过除了这个，我又发现一个问题。"
我忍着好笑，配合地问道：
"那你快说啊，聪明过人的王予恬又想到什么了？"
刻着"实事求是"的大石头挡在主路和我们之间，形成绝佳的掩护。
路灯的光微弱，打在王予恬纤瘦的身上，少女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水波般粼粼流淌，大咧咧地说：
"我发现笑也很奇怪啊，为啥人类开心的时候嘴角就是往上，然后发出嘿嘿哈哈各种怪叫啊？"
我实在受不了她的说法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嘿嘿哈哈怪叫地笑了起来。
"你笑啥，你不觉得我提出的问题很具有建设性吗？"
建设性是这个意思嘛？
我想嘲笑她，但是没有，因为我也不知道建设性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也理所当然吧？毕竟我们可不是什么鞭策下属赶紧建设的领导，我们只是借着上厕所的由头，从晚自习逃出来透透气的初三学生而已。
"没笑你，你太强了，让我折服，走啦，不然要被老班抓了。"
"喂，那就是很厉害吧？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同她一道往明亮的教学楼里走去。
"觉得啊，确实很有意思，感觉我们只是对太多事习以为常了。"
"没错，人好像就是会对常见的事情感到自然，但是想想，根本没有那么自然嘛。"
话音才落，她又换了个语气：
"诶，六六，你有喜欢的人吗？"
"......"
王予恬总是这样，话题跳得非常快。
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道："没有。"
可是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被她看到了。
"还说没有呢，肯定有！"
"没有。"
糟糕了，上扬得更厉害了。
"是2班的郑昊然吧，哼哼。"
心上猛地一跳，我矢口否认：
"不是。"
"不是，那就是有喜欢的，肯定是他！"
"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臭六六，和我也不肯说。"
"就是没有啊。"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和拉面一样被拉得长长短短。
王予恬又"哼"了两声，我余光看了眼她，道：
"臭王子，王子病呢？你是不是想要我背你？"
王予恬故作紧绷的脸色也一下破了功，绕到我身后，一下跳到我身上了。
她喜欢玩这种让我背她的游戏，我也很乐在其中，毕竟能背起她显得我力气很大嘛，虽然她其实很轻。
我们安静地走着，夏日的教室热得不行，外头一阵一阵的风却捎来了凉意。
月光和蝉鸣，安静得不可思议。
"喂，那里的谁？"
直到一束刺眼的手电筒的光打到我们身上，我特种兵一般迅疾地放下了王予恬，王予恬也特种兵一般和我一起撒腿就跑了。
我们狼狈地跑着，却不约而同都觉得刺激好笑，一起在这安静的夜里，把空气中填满我们愉悦的怪叫了。
"六六，上了高中你也经常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啊，我没有做到。
除了刚上高中的一段时间，后面好像就慢慢淡了吧。
但是，我真的把你当做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现在也是的。
恍惚而失落，回想起来，这样清晰的记忆居然已经离我好远好远了。
我同王予恬再见面，竟也生出些淡淡的让人心碎的疏离来，有什么东西隔在我们之间。
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是心中难过。
她也一样吧？
2.
最近总是睡不好觉，也是自己作的吧。
莫名沉迷于购物软件，看了半天又舍不得买什么，半夜不睡，白天不起，之前如此，只是还能睡够，这些天不知是怎么了，白天偏偏都事情。
手环上记录的睡眠时长低得让人害怕，眼不见为净，我也不去看了。
奈何越不准许的事情越有吸引力，我还是翻找出近七日的平均睡眠时间，发现居然还要高达5小时。
不是吧？遂定睛一看，发现这两天根本没记录上，因为不足3小时的不计入分析。
这就对了，居然还有种意想之中的感觉了。
脑袋也是混混沌沌的，我不禁担忧自己会盍然仙逝，于是很有理由地翘了第二节课，躺在床上——补点觉吧。
夜里躺了太久而没有睡觉，以至于身上都有点不舒服了，现在躺着想睡了，却是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我疲惫得不行，可是脑子好像已经被早上强制的唤醒唤醒了，活跃得安静不了。
脑子长出了眼睛和嘴，它半勾着唇，一脸邪恶愤怒，痞声痞气：
"你这家伙，白天我想睡你就强迫我起来，现在觉得累了？老子的困意被压制了啊！"
身体没有脸，欲哭无泪：
"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我真的好难受啊。"
脑子对身体说：
"你这懦弱的东西，一边去儿，罪魁祸首是她！"
对不起，我也真的知道错了，我的身体好酸，我也不舒服啊，我的脑子这么坏，我也有点心虚啊。
你们别吵了吧，快点让我睡觉！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下午两点钟还有课呢，我要去上的，我都这么努力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也不知是不是我太虔诚或是太愤怒，我的身体和大脑听了话，真的快睡着了。
"啊啊，那个老师有病吧，一天天就是爱签到。"
我就知道。
睡意终于袭来之时，舍友们果然就准时闹闹腾腾地回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
我捂着耳朵。
我强制自己不要听见。
我的身体和大脑臣服于我了，它们不再让我听见现实的声响，将我送入了梦境。
宿舍的上床下桌变成了四张裸露的床铺，没有床帘，也不用爬楼梯了。
视线里的两个舍友正坐在我的床位上嘻嘻哈哈，我窝囊地离开宿舍，却因祸得福地撞见宿舍门口各种摊贩正摆着买一送一的牌子。
对了，最近是美食节来着。
肯德基草莓味三明治买一送一。
才五块钱，我买了这个，回宿舍吃了。
回来时舍友不在了，太美了，我吃着肯德基的其中一个三明治，由于没有桌子了，我把另一个摆到洗手台上。
吃完一个就躺回自己的床，吃饱喝足，可以补觉了。
然而才闭上眼，舍友又出现了。
她们看不见我一样再次畅聊着，一边窸窸窣窣地拿着盆子去洗手台做什么。
"肯德基今天有半价诶。"
她们讨论着这个我早就知道的东西。
我忍无可忍，于是决定起身去厕所，但路过时发现一个舍友居然拿着我的三明治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我面部抽搐着，睁开了双眼。
摸过手机一看，模糊的视线里显示着13点20分，没有睡过头。
只是好奇怪啊，睡了这么久，居然才过了5分钟吗？
而且更奇怪的是——
我的大脑你没有搞错吧？！
为什么睡觉做梦都要做我睡觉被舍友吵的梦啊？？
不过实际我没有那么愤怒，我确认还能再睡半小时后，就如同嗑了安眠药一般闭上眼，再次陷入了梦境。
嗯，还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梦2.0。
重新摸过手机，13点25。
闭上眼，还能睡。
其实无奈的同时，我还无端有点窃喜。
时间的感知好像变长了，是因为痛苦吗？
但是这种痛苦也不是不能忍受。
我发现人其实是很能忍受痛苦的，比如你摔了一跤，第一两天痛得痛定思痛，你决心绝对要小心，然而过了几天伤口虽是依旧狰狞，感觉却似乎已经一点儿不痛了。
或者，可能还痛，但只是已经习惯了，变成你任一时刻那种无特别感觉的状态一样，感受不到了吧。
我第三次入睡，不久就在朦胧里听见宿舍门开关的声音，现实里的舍友在现实里实实在在地终于出去了。
我好像因此彻底放松下来，也不再做那种被吵醒的梦了。
"小姑，投过去。"
一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男孩拿着手里一个玩得带上了泥土的小球，想要塞进我的手里。
寸头的男孩脸上稚嫩而乖巧，孩童的脸上不大的眼睛也会显得比较大。
"你怎么把头发剪回来了？"
我不可置信地问。
我的小侄子在上了初中后就蓄长了些头发，不是可以炸起来那种，是现在很多男生留的带着厚重刘海的发型。
爸妈见他打趣说现在知道爱臭美了，可我心情有点复杂，说实话，我不喜欢他这个发型，我觉得他把脸都露出来其实是更好看的，这小屁孩，到底有没有审美啊？
可，我自然也什么没有表示，因为他其实已经不是小屁孩了，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不太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即使我和这小我五岁的侄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我五岁开始，到他的五年级，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
可上了初中后，我们就分开了，一年见不了几次，看着外表和性格变化巨大的侄子，我无法将他和那个幼小的孩子重叠上，我逐渐也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次看到他，都会为此感到悲凉，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绝对是永远不会再有了，甚至他现在同我的父亲会发微信，也不会和我联系。
我的父亲根本没有我那么爱他啊，明明从小照顾他的是我，和他一起过生日吃蛋糕的是我，为什么会和我爸有联系而不是我呢？
他是我堂哥的孩子，他和我爸的关系隔了两辈，就算是血缘上，其实也更远吧？
因为男性和男性之间更有那种感觉吗？
我只能这样揣测。
而这一回，眼前寸头的男孩却一下扫清了我所有的那些猜忌——
我知道，他肯定是和我更亲近的，毫无疑问。
他注视着我，稚嫩的小脸被晒得有点黑，但是肤色很均匀，没有任何斑点，他的门牙还和小时候一样，有点大，有点呆呆的，因为身体纤长，又是很灵活的。
只是这样看着，就令我心头酸涩不已，恍惚间我也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男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有接过他的球，我只是深深看着他的脸，希望深深记住他此时的模样。
"你变了很多。"
我说。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笑道：
"小姑，你也变了很多啊。"
啊？什么？
我也变了很多吗？
他好像说了什么把我逗笑了，而这个时候我手环的闹钟响了。
我按掉闹钟，接过他的球同他一起玩耍起来。
直到第二次闹钟响起，我才睁开双眼，猛然惊醒，一看时间，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下午第一节课的签到。
我没有力气立马赶过去了，迟到一点应该也没事吧。
我仓促地想着，精力却还被方才的梦境占据。
原来，我还这么怀念过去吗？
梦境里的小侄子根本不是现在的他剃回了发型，那分明就是小时候的他啊。
为什么不能永远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和我亲近呢？
我胸膛闷得难受，分不清是睡眠不太好的结果还是这荒诞又毫无意义的梦带来的了。
起身跑到教室，我在老师的讲课声里摸鱼刷着手机，下课的时候，老师让我补上了签到。
没有分别吧，人类的一些感情其实也挺无趣的。
就算我再怎么想，生活好像也没有变化。
小时候的我真的那么喜欢我的小侄子吗？应该有时候也很烦他吧，我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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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