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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普通”插班生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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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普通”插班生
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林薇的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梦里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晃动——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偏执的东西,像燃烧的炭火,又像凝固的血。
“薇薇,你醒啦?”苏晴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几点回来的?我等你等到十一点就撑不住了。”
林薇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昨晚被那只大手攥住时的灼热触感。雨声、刹车声、男人低沉而执拗的追问声,在脑海里混成一团。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昨晚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苏晴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床上探出头来,蓬松的卷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男的女的?帅不帅?有多奇怪?”
林薇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男的。在公交站台,他突然开车冲过来,差点撞到我。然后……然后他下车抓住我,问我是不是救过他。”
“哇——”苏晴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什么偶像剧开场?他帅吗?”
“苏晴!”林薇有些恼火,“这不是开玩笑。他很吓人,眼神很凶,力气很大,我手腕都被他抓红了。而且他满身都是……硝烟味。”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硝烟味——这个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自然,仿佛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认出了那种气味。
苏晴终于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硝烟味?你是说……像枪的那种味道?”
“我不知道。”林薇摇摇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被单,“但就是很危险的感觉。他穿着军绿色的衣服,开车也是军车的样子。”
“军人?”苏晴皱起眉,“那确实有点麻烦。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语气突然又变得兴奋,“咱们系今天还真来了个跟军队沾边的人!”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融系转来了一个插班生,叫陆烬。”苏晴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重大秘密,“我早上在辅导员办公室帮忙时看到的档案照片。我的天,帅是帅得惨绝人寰,但那个气质……怎么说呢,冷得像块冰,硬得像块石头。而且档案上写他二十三岁,比咱们大两三岁呢。”
“陆……烬?”林薇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某种灼热的意味。烬,灰烬,燃烧后的残骸。
“对。听说他之前休学了两年,具体原因不明。”苏晴已经爬下床,一边换衣服一边继续说,“辅导员还特意交代,让同学们多照顾新同学。但我看那照片,感觉是他照顾我们还差不多——那眼神,简直能杀人。”
林薇的手指收紧了。
不会的。南城大学这么大,金融系三个班,一百多号人,怎么可能那么巧?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昨晚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用某种强硬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金融系大三的《国际金融实务》教室。
林薇刻意选了靠窗的第三排位置,这是她习惯坐的地方。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深褐色的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教室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粉笔灰混合的气味,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交谈声、拉椅子的声音、翻书页的声音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日常感里,翻开课本,强迫自己预习今天要讲的外汇期权定价模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平时是她擅长的领域,此刻却像一群乱码在眼前跳动。
“来了来了!”
后排传来压低的女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薇没有抬头,但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听见教室门口的方向,脚步声传来——不是学生常有的轻快或拖沓的步子,而是沉稳、均匀、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的步伐。像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
脚步声停在她斜后方。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书包放在桌上的闷响。然后,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气息飘了过来——不是香水,不是汗味,而是一种更干净、更冷冽的气味,像雪后松林,又像被擦拭过的金属。但在这层冷冽之下,隐隐约约,似乎还藏着昨晚雨夜里她闻到过的那种……硝烟与血的余韵。
林薇的呼吸停滞了。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后颈、肩背、发梢。不是偷窥,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坦荡到近乎霸道的注视,像鹰隼锁定猎物,像探照灯照亮黑暗的角落。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确认,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执着。
林薇的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去,真的帅……”斜前方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课前时刻依然清晰可闻。
“但好吓人啊,我都不敢看他眼睛。”
“你说他为什么转来咱们系?都二十三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家里有关系……”
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林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推导。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着,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后颈那片皮肤持续发烫,仿佛那道目光已经在那里烙下了印记。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她听见斜后方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很有力。她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节奏稳定,不像在记笔记,倒像在画什么图案。她甚至能隐约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深长,与教室里其他同学或轻或浅的呼吸截然不同。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时,林薇几乎要虚脱。
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活动、交谈、去接水。她希望这十分钟能快点过去,希望那道目光能暂时移开。
但脚步声又响起了。
不是走向门口,不是走向讲台,而是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林薇猛地抬起头。
陆烬就站在她的课桌旁。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寸短的头发干净利落,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刀削。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形成的健康小麦色,下颌线紧绷,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军刀,安静,却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角落。好奇的、探究的、八卦的、惊讶的。林薇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陆烬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只落在林薇脸上,那双眼睛比昨晚在雨夜里看得更清楚——是深褐色的,瞳孔很黑,眼白干净,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要看清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手。
一把崭新的雨伞被放在林薇的课桌上。
伞是深蓝色的,伞柄是磨砂金属材质,伞面折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撕掉。它就那样突兀地躺在摊开的课本上,压住了那些复杂的外汇公式。
“你的伞,”陆烬开口,声音比昨晚在雨里听到的更低沉,也更清晰,带着某种生硬的、不习惯放软的语调,“昨晚坏了。”
林薇盯着那把伞,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羞愤的情绪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我不需要。”
“坏了就要赔。”陆烬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说了我不需要!”林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颊因为愤怒和窘迫而涨红,“而且昨晚的伞根本没坏,是你自己——”
“我弄湿了。”他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移,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所以赔你一把新的。”
“你……”林薇气得说不出话。这个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昨晚的恐惧此刻转化成了愤怒,她抓起那把伞,想要塞回他手里,“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
陆烬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口井。然后,他忽然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
林薇僵住了。
那股冷冽的金属混合雪松的气息更清晰了,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窗外的阳光。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下巴上刚刮过胡子留下的淡青色痕迹,看清他左边眉骨上那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旧疤。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确认。仿佛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早就把这两个字在舌尖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
“伞放在这里。”陆烬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距离,但目光依然锁着她,“用不用,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等待回应,就像他出现时一样干脆利落。黑色的衬衫背影穿过教室,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像被刀切开的波浪,向两侧分开又合拢。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深蓝色的伞。金属伞柄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一直凉到心里。
“哇哦……”苏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薇薇,这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疯子’?”
林薇没有回答。她看着陆烬走出教室门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查了她。
他不仅闯入了她的生活,还精准地找到了她的教室、她的座位。
“不过话说回来,”苏晴摸着下巴,盯着林薇手里的伞,“这伞牌子挺贵的诶。他赔你这把,比你自己那把透明伞贵十倍不止。”
林薇低头看手里的伞。标签上印着某个北欧户外品牌的logo,简洁的设计,优良的材质。确实不便宜。
但这更让她不安。
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赔她这么贵的伞?仅仅因为昨晚弄湿了她的伞?不,昨晚她的伞根本没坏,只是被雨打湿了而已。
“他刚才叫你名字了,对吧?”苏晴压低声音,“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昨晚根本没告诉他我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不安。
上课铃响了。
后半节课,林薇如坐针毡。那道目光依然落在她背上,但她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坐着,盯着黑板。教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靠近时的那声“林薇”,他眼神里的那种确认,还有他转身离开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下课铃终于响起时,林薇几乎是立刻收拾书包,拉着苏晴就往外走。
“慢点慢点!”苏晴被她拽得踉跄,“你怕什么呀?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想再看见他。”林薇咬着嘴唇,脚步飞快地穿过走廊。
四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交谈声、笑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校园午间特有的喧闹氛围。空气里飘着食堂传来的饭菜香味,混合着窗外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林薇刻意混入人流,希望借此隐藏自己。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宿舍,把门锁上,把那个男人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关在外面。
但走了大概五十米后,苏晴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薇薇,”苏晴的声音有点怪,“你看后面。”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慢慢转过头。
大约十五米外,陆烬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背着黑色的单肩包,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但他走的路线和她们完全一致,而且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近到让她们感到被尾随的压迫,也不会远到跟丢。
阳光照在他身上,黑色衬衫的布料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光泽。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肩膀很稳,脊背挺直,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完全相同。在周围那些或懒散或轻快的学生步态中,他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狼。
林薇猛地转回头,脚步更快了。
“他……他是在跟着我们吗?”苏晴小声问,也紧张起来。
“不知道。”林薇的声音发紧,“也许只是顺路。”
但她们拐弯,他也拐弯。她们放慢脚步,他也放慢。她们加快,他也加快。那个十五米的距离,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精确地维持着。
这不是顺路。
这是护送。
或者说,这是一种沉默的宣告:我在看着你,我知道你去哪里,你跑不掉。
林薇的掌心渗出冷汗。她想起昨晚雨夜里,他抓住她手腕时说的那句话:“我找了三个月。”
三个月。
他找了三个月,找到了她。
而现在,他走进了她的教室,知道了她的名字,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把深蓝色的伞还躺在她的书包里,金属伞柄隔着布料硌着她的背,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阳光很好,校园很热闹,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和声音。
但林薇第一次觉得,自己平静了二十年的生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那个撕开它的人,此刻正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誓言,像一颗已经埋下的、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不知道他要什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认定她。
她只知道,从昨晚那个雨夜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