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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登记日 两人登记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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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登记日
登记那天早上,陆旭柔六点就醒了。
预约时间是九点二十,婚姻登记中心离春和里只有四站公交。他们既不需要赶车,也没有复杂仪式,可他睁开眼后再没睡着。
旁边的邓晓仍闭着眼,呼吸很轻。床头柜上并排放着两人的证件袋,里面有身份证、户籍材料、预约确认和备用照片。陆旭柔昨晚检查过一遍,邓晓检查了三遍,临睡前两个人又共同检查一次。
理论上不会遗漏任何东西。
七点,闹钟响起。邓晓睁眼第一句话是:“证件在床头。”
陆旭柔说:“还在,没有半夜离家出走。”
“我做梦梦见忘带照片。”
“手机里有电子版。”
“梦里的登记处不收。”
陆旭柔看他认真烦恼一个不存在的登记处,紧张反而散了些。
早餐是两碗清汤面。邓晓原本想煮鸡蛋,第一只磕进锅里时蛋壳碎了,第二只又煮裂,只能临时改成蛋花汤。陆旭柔靠在厨房门口,评价道:“婚姻的开端看起来不太完整。”
“只是鸡蛋不完整。”
“有区别吗?”
“我们的材料完整。”
邓晓说着又去摸了一下证件袋。陆旭柔把袋子拿走:“从现在起归我保管。你只负责吃面。”
他们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登记中心。
大厅刚开门,已有几对伴侣在取号。墙面宣传画上印着不同第二性别、不同家庭组合的卡通人物,旁边写着“婚姻基于双方真实自愿”。陆旭柔多看了一眼那句话。
自愿是如此基础的条件,却也正因为基础,让其他人的意见都退到次要位置。父亲没有在家庭群里提今天的事,母亲早晨发来一句“顺利”,姐姐则发了一个红包,备注“证件照重拍基金”。
邓晓没收红包,回她:“照片还可以。”
陆晴秒回:“那就是你审美需要基金。”
陆旭柔把手机递给邓晓:“收了吧,别辜负她。”
轮到他们填表时,邓晓先把两份表格摊平,逐项查看。姓名、出生日期、户籍地、婚姻状况,最后是双方签名。
没有第二性别,也没有标记状态。
陆旭柔的手指在空白表格上停了一会儿。
过去许多手续都要求填写第二性别。入职体检、抑制剂备案、项目现场健康信息,甚至健身房会员问卷都有一栏。每次填下Omega,他都知道接下来可能迎来额外确认:是否适合高强度工作,是否有Alpha紧急联系人,生理周期会不会影响安排。
但这张确认伴侣关系的表格不问他有没有永久标记,也不问邓晓能否提供。
“怎么了?”邓晓压低声音。
“没什么。”陆旭柔顿了一下,改口,“觉得这张表很简单。”
“一共十七项。”
“比你准备的少。”
“我准备的是婚后事项。”
“所以结婚比跟你过日子简单。”
旁边一对年轻伴侣听见,忍不住笑。邓晓耳朵微红,低头继续填表。
签名时出了一个小插曲。陆旭柔习惯签工作文件,三笔写完,利落得像确认隐患整改。邓晓则写得太慎重,“晓”字最后一笔拖出表格边缘。
工作人员看了看:“没关系,能辨认。”
邓晓仍皱眉:“要不要重填?”
“不用,签名本来就可以连笔。”
“我平时不这么写。”
陆旭柔按住他想拿新表的手:“这就是你今天的签名。留着。”
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Beta。她核对证件时先看陆旭柔,又看邓晓,目光有极短的一顿。
“你们是……”她似乎想确认关系。
邓晓自然地说:“这是我爱人,我们预约了九点二十。”
没有解释组合,也没有等对方说出可能不合适的称呼。
工作人员很快恢复职业神色:“好的,两位看一下信息,确认无误后面对镜头。”
拍照环节比填表更难。
摄影师先说陆旭柔坐得太直,又说邓晓肩膀太紧。两个人同时调整,结果一人向左、一人向右,距离反而更远。
“靠近一点。”摄影师说。
他们又同时挪动,椅脚碰在一起。
摄影师忍着笑:“不用像开会,放松。”
陆旭柔低声问:“你紧张什么?”
邓晓说:“你也很紧张。”
“我没有。”
“你从进门开始一直捏证件袋。”
陆旭柔这才发现袋角已经被自己捏出一道折痕。他松开手,转头时正好对上邓晓的目光。
快门在那一刻响了。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标准微笑,神情却比前一张证件照柔和。摄影师说可以,陆旭柔便没有要求重拍。
宣读声明、按指印、领取证书,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红色封皮递到手里时,陆旭柔没有立刻翻开。他原以为会有某种剧烈的变化,可大厅仍有人排队,叫号声仍在继续,窗外公交驶过,今天仍是普通工作日。
邓晓却看了证书很久。
“信息没错吧?”陆旭柔问。
“没错。”
“那你在看什么?”
“看配偶姓名。”
“昨天就知道写谁。”
“写在这里不一样。”
陆旭柔低头翻开自己的那本。法律关系并不能制造标记,纸页上也没有任何气味,可“邓晓”两个字印在配偶栏里,的确和出现在通讯录、快递地址或应急联系人中不同。
走出登记中心时,陆晴正靠在路边等他们。
“你怎么来了?”陆旭柔问。
“送东西。”
她先把一束很小的白绿色花束塞给邓晓,又从车里取出一本旧相册。相册封皮磨得发白,边角用透明胶修过,一看便有些年头。
“爸让我带的。”她说。
陆旭柔没接:“他什么意思?”
“原话是,家里东西太多,让你把自己的拿走。”
“他半夜翻相册替家里腾地方?”
“你可以回去问他。”
陆旭柔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他出生时的照片,沈慧抱着襁褓,陆正岳坐在病床边,年轻得有些陌生。往后是幼儿园、第一次参加越野跑、消防队开放日,还有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站在家门口的样子。
最后几页是空的。
相册中夹着一张便笺,只有父亲的字:“自己的日子自己往后放。”
没有恭喜,也没有道歉,更没有说会参加婚礼。
陆旭柔手指压在便笺边缘,许久没有翻页。
陆晴说:“他今天早上五点起来找的。”
“妈告诉你的?”
“嗯。他不让我说。”
“那你还说?”
“我值完夜班,判断力下降。”
陆晴说得若无其事,眼睛却一直看着弟弟。陆旭柔合上相册:“替我告诉他,东西收到了。”
“只说收到?”
“他想听别的,自己来问。”
“行。”
三个人去附近的小餐馆吃午饭。陆晴给两本结婚证拍了十几张照片,又坚持让他们拿着证书在店门口合影。风吹得花束包装纸哗哗作响,邓晓头发也乱了,照片拍得毫无纪念日该有的精致。
陆旭柔却把那张设成了手机壁纸。
回家后,他们把证件放进书桌上锁的文件盒。邓晓准备了防潮袋,又贴上标签:“婚姻登记材料,长期保存。”
陆旭柔看着他:“结婚证不会因为标签写得正式就更有效。”
“方便找。”
“如果以后吵架呢?”
邓晓动作一停:“也放这里。”
“不撕?”
“证件不能随便撕。”
“我是说婚姻。”
邓晓转过身,认真回答:“有问题先谈,不因为生气做重大决定。”
陆旭柔本想逗他,反被这句太认真的话压住了。他点点头:“同意。”
相册被放进次卧。陆旭柔把今天拍的合照打印出来,插进最后一页。旁边仍有许多空位。
邓晓站在门口问:“我可以进吗?”
地上的胶带已经撕掉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卷起了边。
陆旭柔看向他手里的两杯水:“可以。”
邓晓走进来,在书桌旁坐下。他没有碰巢里的东西,只和陆旭柔一起翻那本旧相册。翻到消防队开放日的照片时,他说陆旭柔小时候表情就很严肃;翻到运动会时,他又指出陆正岳一直站在终点线后面。
陆旭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照片角落里,父亲果然抱着外套,目光正追着跑道上的他。
那道裂缝又宽了一点。
晚上,沈慧打来电话,问手续是否顺利。说到最后,背景里传来陆正岳故意放重茶杯的声音。
陆旭柔停了停,说:“顺利。照片也放进相册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沈慧笑着应了一声:“好。往后慢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