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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过于频繁的顺路 事故结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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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过于频繁的顺路
三号冷库事故正式结案后的第二周,理赔中心刚从三楼搬到六楼。邓晓在新办公室门口捡到了一份不属于他们部门的仓储巡查表。
说是捡到并不准确。陆旭柔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份表,等邓晓抬头以后才走进来,径直放到他桌上。
“上周补录的温控数据。”他说。
邓晓翻到签字页,看见收件部门写的是运营档案室。
“档案室在九楼。”
“我知道。”
“这里是六楼。”
“顺路。”
陆旭柔说得十分自然,仿佛从安全监察部所在的十一楼去九楼,确实应该先下降到六楼,再绕过半条走廊来看一眼理赔资料专员有没有按时吃早饭。
邓晓没有拆穿。他把巡查表递回去,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独立包装的面包:“那你顺便带上。昨天你说今天七点就去东库,应该没来得及吃。”
陆旭柔接过面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像是动了一下:“谢谢。”
他走后,隔壁工位的周祺缓缓探出头。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陆组长去档案室,为什么要给你报告他的早餐情况?”
邓晓整理着手里的报销凭证:“昨天确认材料时随口说的。”
“那他为什么随口说?”
“因为正好聊到早班巡查。”
周祺沉默片刻,伸出手,在桌面上画了一条并不存在的路线:“十一楼,六楼,九楼。陆组长这个顺路,走得很有个人风格。”
邓晓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却没往心里去。事故期间,陆旭柔承了理赔中心不少协助,如今结案,偶尔来往也很正常。陆旭柔是个记情的人,当初一件外套都要赔新的,送份文件不过是他表达谢意的方式。
当天中午,陆旭柔发来消息,问食堂二楼新开的面档味道如何。
邓晓如实回复:`没吃过,听说汤底偏咸。`
五分钟后,对方又问:`那一起试试?`
邓晓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没到午休,陆旭柔显然是在仓库间隙发的消息。他想起那人忙起来就把午饭推到下午的习惯,回了一个“好”,又补充:`十二点十分,靠窗的位置。`
周祺恰好抱着水杯经过,瞥见屏幕上的名字,脚步一停:“又顺路?”
“吃饭怎么顺路?”
“也是。”周祺点点头,“食堂离哪儿都不超过三百米,施展不开。”
邓晓懒得理他。
面档的汤果然偏咸。陆旭柔吃了两口,把自己碗里的香菜一根根夹出来,放在碗沿。邓晓看见,起身去取了一只空碟。
“放这里吧,别掉桌上。”
陆旭柔抬眼:“你还记得?”
“才过去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忘掉很多无关紧要的事。”
邓晓觉得这句话说得奇怪。香菜不过是点餐时要不要勾选的小事,说不上重要,也不至于特意归为无关紧要。他把空碟推过去:“记住了就不费事。”
陆旭柔低头继续吃面,神情却明显松快起来。他们聊东库更新的报警器,聊运营部终于愿意给老旧货架排检修预算,也聊食堂为什么敢把三片薄得透光的牛肉称作“加量”。结账时陆旭柔坚持转给邓晓十二元,邓晓看见转账附言写着“面钱,不含香菜处理费”,忍不住笑了。
下午三点,邓晓收到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港区仓库外的一只橘猫,蹲在黄色警戒线旁,尾巴规规矩矩地圈住前爪。照片拍得很直,连地面标线都几乎与边框平行,像一张可以放进事故报告的现场证据。
陆旭柔发来一句:`拒绝配合安全检查。`
邓晓回:`建议口头教育,没收作案工具。`
`作案工具是什么?`
`尾巴。它压住警戒线了。`
过了一会儿,陆旭柔又发来一张。橘猫已经挪到线外,面前多了一小碟水。
`整改完成。`
邓晓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它保存下来。他说不清为什么要保存。大概是那只猫很配合,也可能是陆旭柔一本正经汇报猫的整改进度,实在有些好笑。
接下来几个月,类似的“顺手”和“顺路”多了起来。
陆旭柔巡查西库,顺手拍给他一片被夕阳染红的江面;去合作诊所取体检表,顺路给他带回一盒附近店里的绿豆糕;下午到理赔中心确认一项早已确认过的编号,临走时提醒他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几个月过去,这些来往没有停止。天气从深秋转冷,年后又渐渐回暖,陆旭柔的“顺路”也从热饮换成了港区刚开的梅花和江边消融的薄冰。邓晓起初还会在心里逐项归到事故后的感谢,次数多了,连这个解释都显得有些勉强。
邓晓起初一一接受,后来觉得欠下的人情正在朝难以核销的方向发展,便也开始回礼。绿豆糕的盒子洗净以后装了自制的椒盐花生,巡查照片下面多了一句“今天降温,别只穿工装外套”,下雨那天,他提前在陆旭柔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把折叠伞。
伞刚放下十分钟,消息就来了。
`你人呢?`
邓晓回复:`六楼。伞看见了吗?`
对面停了一会儿:`看见了。`
又过半分钟:`我本来想送你回去。`
邓晓想到上次那场大雨。陆旭柔住处在城北,自己租的老小区在西南,中间隔着七公里和两条高峰期最堵的主干道。他终于觉得“顺路”这个词确实值得商榷。
`今天不顺路吧?`
陆旭柔回得很快:`下雨,哪里都堵,方向区别不大。`
邓晓对着这条颇具创造力的交通理论看了半天,最终回道:`我坐地铁。你早点回去。`
对面只发来一个“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个字看起来不太高兴。邓晓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核对单据,心里却像压着一张夹错位置的回执,明明不影响工作,总想抽出来重放一次。
临近下班,陆旭柔又来了一趟六楼。这次他确实带着需要理赔中心签收的材料,只不过收件人是另一组同事。那位同事签完字,随口问他是不是还有事,他站在过道里看向邓晓,说“没有”。
话虽然这样说,人却没有立刻走。
邓晓被他看得只好停下手里的笔:“你在等雨小?”
“嗯。”
“天气预报说一小时内不会小。”
“那就等你下班。”
陆旭柔说完,像是也察觉这句话过于直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起到楼下。”
邓晓还没回答,旁边的周祺已经飞快把椅子滑回工位,假装自己从未听见。陆旭柔最终先离开,背影仍旧镇定,只有脚步比平日快了一点。邓晓看着电梯门合上,第一次觉得,重情或许也不必重到专门在六楼等一场不会停的雨。
下班时雨还没停。他从办公楼出来,看见陆旭柔撑着那把折叠伞站在台阶下。
伞对陆旭柔而言偏小,肩侧被风吹来的雨沾湿了一点。他见邓晓出来,直接把伞递过去:“还你。”
“你就为了还伞等到现在?”
“没有。”陆旭柔面不改色,“我去地铁站,顺路。”
邓晓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二十米外,雨刷安静地伏在玻璃上。
“你的车怎么办?”
陆旭柔也看了一眼,短暂沉默后说:“明天开。”
“那你明天怎么来?”
“打车。”
这个方案漏洞太多,邓晓一时不知道先补哪一个。陆旭柔大约也意识到了,眉间出现一点少见的僵硬。两个人在雨声里对视,最后还是邓晓先笑出来。
“走吧。”他撑开伞,“先陪我到地铁站,再一起回来取车。”
“来回二十分钟。”
“你不是顺路吗?”
陆旭柔看了他两秒,接过伞,唇角终于扬起来:“嗯,顺路。”
伞下空间不宽,邓晓尽量往旁边让,陆旭柔却把伞面稳稳偏向他。雨点敲在布面上,街边车灯在积水里拉成细长的光。两人谈的仍是寻常事:明天几点上班,西库的猫有没有再越线,面档下次是否可以要求少盐。
到了地铁口,邓晓没有下台阶。他们照原定的荒唐路线折返回去,取了车。陆旭柔又以雨太大为由,最终还是把他送到老小区门口。
“这回是真的不顺路。”邓晓解开安全带时说。
“我知道。”
陆旭柔回答得很平静,反倒让邓晓怔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周祺听完这段来回折返、最后仍然开车送人的经过,放下豆浆,郑重宣布:“我昨晚查了地图。”
“你很闲?”
“为了同事的人身安全,必要的调查不算闲。陆组长从公司到你家,再回他住的地方,横跨七点四公里。没有人的顺路能横跨七公里,候鸟除外。”
“他只是重情。”
“那他对三号冷库所有参与结案的人都这么重情?”
邓晓想说当然不是。陆旭柔和罗曼只谈流程,给运营部送文件从不绕路,更不会拍一只猫的两次整改给唐骁看。
他忽然想起雨里的那个“我知道”。
陆旭柔知道不顺路,却还是来了。不是因为事故没有结清,也不是外套尚未归还,更不是哪个部门还欠一张表。他只是想见邓晓。
这个结论一冒出来,邓晓便觉得太过自以为是,立刻按了回去。陆旭柔那样坦荡的人,如果真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应该不会只用“顺路”暗示。
午休前,手机亮了一下。
陆旭柔发来一张港区天空的照片。云层被风推开一道缝,江面上落着窄窄的光。
`下午去你们楼下交材料。顺路喝咖啡吗?`
邓晓看着那句明显经不起地图核验的话,第一次没有替它寻找合理解释。
他回道:`好。你几点到?`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又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