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家常面 加班结束太 ...
-
第二十一章家常面
保险结案材料提交前一晚，办公楼三层亮到了十点。
理赔中心要核最后一轮附件，安全组临时补了一份整改完成证明。罗曼九点被财务叫走，周祺负责的部分先做完，临走前把两包饼干放到邓晓桌上。
“别又拿这个当晚饭。”他说，“上次陆组长感冒，至少还有诊所管。你要饿晕了，我们只能报工伤。”
“还有四页。”
“你七点也是这么说的。”
邓晓看了一眼右下角的页码：“那时有十二页。”
周祺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安全组那位还在会议室？”
“他核完签字就走。”
“哦。”
那声“哦”拖得意味不明。邓晓没空追问，继续比对电子档和纸质件。十点十五分，最后一处编号终于统一。他把整套材料生成校验记录，发给罗曼和保险方预审邮箱，长长呼出一口气。
会议室门同时打开。
陆旭柔拿着签字页出来，神色也有些疲惫：“发了？”
“发了。明早如果没有退件，就能正式结案。”
“会退吗？”
“不知道。”
“你核了三遍。”
“核三遍只能说明我核了三遍，不能替对方决定。”
陆旭柔笑了一下，把签字页放到他桌上：“那明早再决定要不要庆祝。”
整层楼只剩应急灯。邓晓关电脑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办公室太静，还是听得清楚。
陆旭柔看向桌角两包没拆的饼干：“你没吃晚饭？”
“准备回去吃。”
“你到家要几点？”
“这个时间没有通勤车，叫车大概十一点。”
“再做饭？”
“可以下点面。”
陆旭柔沉默片刻：“楼下就有面馆。”
邓晓知道那家店。开在物流园南门外，招牌叫“老许家常面”，并没有人知道老许是谁。平时白天挤满司机，晚上只开到十一点。
“一起？”他问。
“可以。”
两人收好办公室，沿园区外的辅路走过去。深秋夜风带着江边的湿意，路上货车仍很多，车灯从身后一阵阵扫过。陆旭柔习惯走靠近车道的一侧，经过一个没有井盖的积水坑时，抬手示意邓晓往里让。
动作很自然。邓晓照做，也没有说“我看得见”。
面馆还剩三桌客人。老板娘认得恒川制服，招呼他们随便坐。邓晓点番茄鸡蛋面，陆旭柔点牛肉面。
老板娘提笔时问：“香菜都要吧？”
“一碗不要。”邓晓说。
“哪碗？”
“牛肉面。”
陆旭柔看他：“记得很清楚。”
“点错了你会挑很久。”
“个人风险控制。”
这是食堂那次的原话。邓晓没想到他还记得，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面端上来，热气把窗玻璃熏出一层白雾。邓晓饿得厉害，吃了几口才慢下来。陆旭柔问起他为什么来恒川，他便讲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家小型货运公司的票据员，老板喜欢让员工“灵活处理”缺失签字，他做了半年，觉得每天都在替不存在的事实找位置，于是辞职考进恒川。
“罗主管面试时问我，理赔最重要的是什么。”邓晓说。
“你怎么答？”
“不知道的事要写不知道。”
“她就录取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不会给她编材料。”
陆旭柔低头笑：“确实很像你。”
“你第二次这么说。”
“你还记得？”
“我说过，我不想记错。”
店门忽然被撞开，冷风和酒气一起灌进来。三个穿便装的男人从隔壁烧烤店出来，其中一个高壮的Alpha明显喝多了，进门便大声问有没有醒酒汤。老板娘说只有面，他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收银台。
另外两人试图拉他：“走了，老赵，车在外面。”
“我吃碗面怎么了？”
他说话时信息素也没有控制好，辛辣的酒气里混着一股浓重气味。邓晓只能模糊闻见，附近一名Omega客人已经皱眉换到角落。老板娘打开排风，提醒对方收一收信息素。
醉酒Alpha反而转头：“我又没干什么。”
他往里走，脚步不稳，经过邓晓这桌时被椅脚绊了一下，手掌重重撑在桌沿。面汤晃出来，溅湿了邓晓面前一小块桌布。
“你椅子怎么放的？”他冲邓晓说。
邓晓把自己的椅子往内看了一眼，完全在桌边，没有挡住过道。
“椅子没有占通道。”他说，“你可以先站稳。”
对方大概把平静听成了顶撞，向前逼近一步：“你什么意思？”
陆旭柔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推人，只侧身挡在两人之间，距离控制得恰好，声音冷而清楚：“意思是你喝多了。后退，控制信息素。”
醉酒Alpha看见他制服上的安全监察标识，又闻出他是Omega，表情变得更难看：“你一个Omega，管我？”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影响其他客人，并且在逼近我的同事。”陆旭柔看了一眼门口，“老板已经报警。你的朋友现在带你出去，事情可以到这里。”
另外两个人连忙上前拉同伴。其中一个向店里道歉，另一个低声劝“恒川安全组的，别闹”。醉酒Alpha还想甩开他们，陆旭柔没有退，目光稳得像在仓库封锁危险区。
邓晓站起来，把手机举到对方能看见的位置：“店内监控正常，我也已经开始录像。你如果需要投诉，可以等警务人员到场一起说明。”
大概是“录像”比任何劝说都有效，男人骂了一句，最终被两个朋友架出门。
邓晓没有立刻坐下。他隔着玻璃看见三人朝路边一辆车走，其中清醒的那个人从醉酒Alpha手里拿走钥匙，叫了代驾。他这才结束录像，将文件保存，并把拍到的时间告诉老板娘。
“如果他们回来闹，可以直接把这一段交给警务人员。”他说。
老板娘连声道谢，又担心店里的Omega客人受到影响。陆旭柔过去询问对方是否需要联系家人或医务点，得到“不需要，只想坐到气味散掉”的明确回答后，便让店家保持排风，没有擅自安排别的照料。
回到桌边，他看见邓晓已经把被撞歪的椅子摆正，还给桌角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也要留？”陆旭柔问。
“以防对方之后说是我们先挡路。”
“你随身带着理赔习惯。”
“你也随身带着安全检查。”
两人看向彼此，又同时看了眼门外。一个确认人不会开车，一个确认事实不会被改，他们做的事不同，却恰好把这场小冲突收了尾。
老板娘追过去确认他们没有开车。几分钟后，她回来道歉，要给两人免单。陆旭柔说不是店里的责任，邓晓也坚持按原价付钱。角落里的Omega客人向他们点头致谢，店里才慢慢恢复说话声。
陆旭柔重新坐下，先看邓晓：“他碰到你没有？”
“没有。”
“信息素有影响吗？”
“只闻到一点，没不舒服。”邓晓抽纸擦掉桌上的汤，“谢谢你。”
陆旭柔像是没料到这句话：“我只是挡开他。”
“所以谢谢。”
“你不觉得被Omega挡在后面没面子？”
邓晓停下动作：“为什么？”
“有些Beta会在意。尤其对方是Alpha。”
“他喝醉了，体格也比我大。你受过现场处置训练，知道怎么控制距离。”邓晓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换成我硬要站前面，只会让场面更乱。”
“你可以说自己也能处理。”
“我能录像，能报警，能保留证据。你能先让他停下。我们都处理了。”
陆旭柔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邓晓以为自己漏了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陆旭柔拿起筷子，“面要凉了。”
牛肉面表面的热气已经淡下去，他吃得却比刚才慢。邓晓见过有人把接受Omega的保护当成丢了面子，也见过有人把这种保护当成理所当然，再顺手解释成一种天生的付出。
他两样都没有。
他认真道谢，也认真说明彼此做了什么。被保护对他来说既不是羞辱，也不是可以夸耀的特殊待遇，只是一件值得感谢的具体事情。
吃完面，外面开始飘小雨。陆旭柔从包里拿出那把灰黑色折叠伞。
“你的伞。”他说。
“你一直带着？”
“这几天可能下雨。”
伞只够两个人勉强共用。邓晓接过来撑开，主动往陆旭柔那边偏：“一起走到停车场吧。”
“你叫车了吗？”
“还没有。”
“我送你。顺路。”
邓晓看了他一眼。经过上次横跨半座城的路线，这个借口已经很难成立。
“安平巷在西边。”他提醒。
“我知道。”
“你家在东边。”
“也知道。”
“那不叫顺路。”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声响。陆旭柔站在伞下，没有立刻回答。
邓晓忽然明白，自己若再追问，对方可能会找出第三条专业理由。于是他说：“好。那就麻烦你送我。”
陆旭柔看向他：“你不问了？”
“你想送，我正好需要车。”邓晓说，“两件事不冲突。”
停车场灯光昏黄，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伞仍旧稍小，肩膀偶尔擦到一起，又很快分开。没有人因为这点距离停下。
上车前，陆旭柔忽然说：“以后加班太晚，可以叫我。”
“你不一定在公司。”
“在不在由我回答。”
邓晓握着伞柄，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补一句“尽量不麻烦你”，也没有把承诺缩成只有紧急情况才能使用。陆旭柔既然愿意把是否方便留给自己判断，他便尊重这个判断。反过来，若陆旭柔下一次需要人送材料、守门或者只是在诊所外等十分钟，也可以直接来找他。
他第一次觉得，接受一个人的保护，也许不是欠下什么。
只是下一次，对方需要时，他也会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家常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