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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饵 ...

  •   别宫的门被轻轻叩响,内务府主事身着石青色官袍,身后跟着两名查验女官与数名差役,捧着公文入殿,礼数周全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压迫感。
      “公主,奉宫中旧例,凡外邦和亲入都,随行器物皆要查验,排查异域违禁药草,还请公主容我等检视箱笼。”
      苏昭瑾安坐席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微微颔首:“例行规制,我自然知晓。只是有一桩要求,查验全程,我与侍女栖雾必须在场。物件轻拿轻放,不可肆意损毁。”
      主事应下,众人随即开始查验。衣箱、礼盒一一打开,大多是景国带来的衣料、首饰、寻常香药,差役细细翻查,一连数箱都一无所获。
      最后,目光落向内室妆奁。
      查验女官跪坐于地,逐层掀开妆匣内的锦垫,指尖探进最深处的夹层,摸出一枚绣着景国缠枝纹样的香囊。她将香囊取出,轻轻一捻,馥郁缠绵的依兰香气缓缓漫开,在殿中散开。香囊内衬一角,藏着几针极细小的松针暗纹,正是谢砚松香囊独有的标记,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主事目光一凝,立刻高声开口,字字有意,让殿内所有侍奉宫人听得清楚:
      “此香囊内衬藏松针暗纹,乃是谢郎中随身香囊的样式。囊内填充南洋依兰香,此香素来暗喻男女爱慕。坊间传言,是谢郎中特意更换囊中之香,将香囊赠予公主作为私相信物。此物藏在公主妆奁夹层,实在蹊跷。”
      一语落地,殿内宫人哗然,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物证摆在眼前,先前那些无根流言,好似瞬间有了凭据。
      苏昭瑾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大人细看此物。这香囊针脚粗疏,和谢郎中平日所用香囊的绣工相去甚远,明显是旁人仿造,并非他原有之物。再者,妆奁置于内室,前几日有内侍入内递送衣物,外人本就有机会靠近,难保不会有人暗中将此物混入夹层。”
      “还有一处不合情理:倘若真是你口中这般私密的赠礼,二人若暗许情意,这般要紧信物,必会贴身收好,岂会随意丢在妆奁深处夹层,静待查验之时被人搜出?”
      她不直指东宫构陷,只客观陈列疑点,随即提出关键要求:
      “此物既是证物,还请当场封存,在场所有人一一签字画押,妥善保管,免得后续有人调换物件,真假难辨。”
      栖雾立于一侧,静静侍立,不多言语,默默记下在场所有人的样貌神态。
      消息传入东宫内殿,太子金硕听完回报,唇角扬起冷笑意。
      太子正妃端坐在旁,神色淡然,轻声劝道:“殿下稍安,不必急于上奏。先任由流言继续扩散,等风声渐盛,再等它传到陛下耳中,效果才最好。”
      殿角的太子侧妃听闻搜出香囊一事,身子微微一晃,心底沉甸甸的。她明知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罗网,可她能做的仅仅是先前那一句含糊警示,再多动作,便是引火烧身。只能攥紧衣袖,默默承受这份无力的煎熬。
      衙内小吏匆匆将别宫搜查、搜出香囊一事悄悄报给谢砚松。
      谢砚松指尖缓缓按在案头婚仪簿册之上,面上没有半分惊惶。邬时安那封暗信里的句子骤然浮上心头:此香虽清,最易沾衣,凡器物、言语,皆可为人借作话柄。
      这一刻,他彻底看透了圈套。
      东宫仿造了他香囊的形制与松针暗纹,填入依兰香,甚至提前备好说辞,对外宣称是他特意换香赠人,强行编造他赠香囊、暗生情愫的故事。
      旁人看他依旧沉静如常,可他已经在心底推演全盘利弊。他清楚,此刻若是主动出面替苏昭瑾辩解,只会坐实流言。只能不动声色,暗中留意东宫与内务府的动向,静静寻找对方栽赃留下的破绽。
      内务府一行人带着封存好的香囊离开,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昭瑾看向栖雾,低声吩咐:
      “你去办两件事。第一,悄悄寻访那日入殿递送换洗衣物的杂役,记下他的样貌身形,收集线索,不必当场拿人。第二,联系暗线,将今日搜查、香囊一事传回景国,告知我方,东宫以仿造香囊设局,刻意将谢砚松牵连进来。”
      栖雾领命,即刻暗中安排。
      烛火摇曳,苏昭瑾独自复盘整件阴谋。她低声和栖雾分析:
      “他们仿造谢砚松香囊的标记,填入依兰香,还准备好了说辞,称是他特意换香送我。这条路堵死了,我们不能在香气上争辩。破绽在于绣工,还有存放此物的位置,处处透着刻意。”
      她不会急着四处辩白。越是急于自证,越像欲盖弥彰。她会妥善保管所有线索,静待一个合适时机,等到面圣对峙之时,再抛出底牌反击。
      消息很快传到二皇子金信耳中。
      他听完禀报,瞬间洞悉这是太子针对自己的阴谋。可他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审视——这件事里,苏昭瑾究竟是全然无辜的棋子,还是藏着别的谋划?隐忍之下,心底生出几分探究与疑虑。
      风波不再仅仅是底层宫人的闲谈,裹挟着物证,一层层向上蔓延。
      是,阶前对坐,暗许羁绊
      内侍躬身入内通报,二皇子金信到访别宫。
      苏昭瑾早料到消息传入金信耳中,他必会前来。她整理衣袂,从容到殿中相见。
      金信一身暗青色锦缎常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沉静,是常年敛藏锋芒的模样,举止彬彬有礼,不见半分责难的戾气。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幽深,像静水下蛰伏的暗流。
      依礼落座,侍女奉上清茶。殿内安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他没有一开口就追问香囊,也不提起那些满城流言,只是温和开口:
      “公主受惊了。太子布下此局,意在折辱于我,你只是他用来刺向我的棋子。”
      一句话,直接挑明幕后之人。
      苏昭瑾抬眸,平静回视:“殿下看得通透。”
      金信微微倾身,语调依旧温和,可字句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太子拿此物造流言,想要毁掉你的名声,动摇我们的婚事。这件事,我有办法将它压下去。内务府那份证物,流言闲话,都能平息。”
      苏昭瑾不动声色,静待下文。她知道,天下没有无偿的庇护。
      “只是,”金信缓缓继续,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客气,却裹挟着淡淡的掌控意味,“若我出手护你,往后,公主不可再对我隐瞒要紧心事。太子步步紧逼,你我婚约绑定,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愿我的王妃,心中藏着另一套谋划,事事都要我事后揣测。”
      不是审问,是邀约结盟,也是一种温柔的捆绑。他愿意庇护她,但前提是,她要交付自己的秘密,受他约束。
      苏昭瑾指尖轻轻搭在杯沿,浅浅垂眸,从容应答:
      “殿下愿意出手解围,昭瑾感念好意。只是世事难料,人心繁复,有些事,不是我不愿说,是时机未到。”
      “殿下若是信我,不必强求我此刻剖白全部心事。若殿下要以‘全盘坦白’作为庇护我的条件,这份庇护,昭瑾不敢轻易收下。”
      她没有直接拒绝结盟,也不肯交出全部主动权。
      金信静静望着她,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眼底没有暖意,是看透博弈之后的玩味。
      “公主倒是清醒。”他缓缓靠回椅上,“也好,我不逼你今日作答。只是你要记住,东宫不会就此收手。往后但凡遇上危难,你可以寻我。但倘若你藏下的秘密,终有一日会伤及我,我不会一味包容。”
      他的善意是真的,潜在的控制与底线,同样真切。
      东宫有人回报,二皇子入别宫和公主长谈。
      太子金硕听闻,面色微沉。太子正妃淡淡开口:“不必忧心。金信就算看出是圈套,他如今只会掂量这位景国公主。二人之间生出猜忌或是拉扯,于我们而言,都不算坏事。静观其变。
      他起身行礼,临行前,回头看苏昭瑾,轻声留下一句:
      “流言四起,外人多有揣测。但我信你不会如此粗浅,轻易落进这样的圈套。只是公主,莫要低估这深宫的泥潭,更不要轻易信旁人。”
      这话意有所指,暗地提醒她提防谢砚松。
      苏昭瑾躬身回礼,目送他离去。
      殿门合上,栖雾低声开口:“公主,二皇子这是想将我们绑在他的阵营。”
      苏昭瑾望着门外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 “他看穿太子的计谋,却借机来向我索要坦诚。他愿意护我,可这份庇护,要拿我的自由与秘密来换。”
      “他不是来查我有没有私情,他是在试探,我愿不愿意归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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