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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章 恭送兄长 兄长从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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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温韬就出发去姜、齐交界的弱水河边了。
她骗了他们。
她不是去和齐军首领谈判。
这场战争,并非只有她不想打,还有一个人,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同她一样。
——那就是齐国三王姬。
三王姬莒蘅是齐王宠妃所生,一向备受盛宠,可是近来齐王病重,大王姬趁机伙同朝臣,将她幽禁,更是结识了魏公子屹,意欲袭姜伐楚,只为讨兴战派老臣的支持。
年幼的时候,她与莒蘅曾见过一面,莒蘅明媚活泼,行事高调,与自己是天差地别的性格。
任凭许多人叫她们结交,可她心里清楚,有一天她们终究会成为敌人。
刀兵四起,这样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
大争之世,分毫不让。
人与人之间的退让也许只是多付一顿饭钱。但在国与国的对立面前,退让一步,就是丢失千里之地,一城的百姓,任人宰割。
与其到那时割袍断义,不如早早划清界限。
但今时今日,是时候和莒蘅结盟,毕竟,他们一个想让大王姬死,一个想要公子屹死。
“报——”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晦气的东西!”
大王姬坐在帐中,焦躁地等待着姜国来使。
“说,怎么了?”
“王姬,都城失火了……”
“失火了去救火啊,多大的事儿也来叨扰孤?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温韬隐匿在帐外,心中发笑。此失火当然非彼失火。
“不、不是,是三王姬,她、她拿着陛下的玉玺,要、要缉拿您……”
“什么?!那个贱种怎么会跑出来?谁把她放出来的?走,跟我回去——”
公子屹突然拦住她:“回去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不回去难道在这儿等死吗?万一母君趁机叫她即位,那我还怎么扳回一局?”
利益失衡,这一丘之貉立马散伙了。
大王姬连车都没乘,带着亲卫快马回都城的。
比温韬料想的还要顺利。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距离,毫无遮挡和掩蔽,不消一刻钟,阿濂就能把她射杀。
没有了大王姬的兵符,公子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谁?”公子屹突然听到她的声响,追了出来。
温韬从身后一把蒙了他的眼睛,拽着人拖到营帐后的草丛里,抽出袖口的金丝缠住他的脖子。
“你是谁……放……咳咳……放开……我……”
“呃——”温韬手中一紧,公子屹的脖子瞬间陷入窒息,这时候她的手已经放开了,他清晰看着她的脸孔,大骇不止。
仿佛魏都陷落还是昨天的事。
是她。
就是她。
她只不过比那时稍大了些,当然会长大,毕竟过去七年了,她也会长大的。
拖延了一会儿,外边有士兵骑马进来,之后所有人都跟着追了出去——料想大王姬已经出事了。
温韬松开他脖子上的金线,反过来捆住他的双手。
这是她的金线,火烧不断,刀劈不开。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公子屹立马坐起来,但他的手被绑在身后,站不起来,“你的兵法还是……”
“兵法的确是你教的。可我不用兵就是了。你看,我一兵一卒都没有带,够尊重你了吧?”
温韬淡淡扫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一个非常不经意的小事。
公子屹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那个一心依赖自己的小女孩的身影,他简直要怀疑这个冷漠的恶魔是不是自己的妹妹。
“你父君和弟弟们都死了,你怎么会没死呢?”
温韬疑惑地看着他。
她是真的想问。
当年明明一把火把王宫都烧了,没有放出来一个。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暴戾?”
温韬连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了,厌恶到不想多说一句。
她拍拍他的脸:“瞧,多伪善的一张脸呐。”
“你不也一样?”公子屹盯着他。
“嗯,我可不像你一样毫无底线。我从不欺辱真心待我之人。”
温韬以为再见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马上杀了他,可是二人却在这一片野草莽莽的田地间说了半天无关痛痒的闲话。
“真心,你又有几时真心待我?”公子屹没完没了,陷入自己的情绪不可自拔了。
温韬站了起来,向后捋了一把刚才扯斗中散落的几根发丝。
“得了,闭嘴吧。”
她没耐心地说。
她拿出一把尖锐的匕首,拽着他往林中走去。走了半天,观望了一下四周,说:“到了。”
“这是哪儿?”
公子屹看着荒无人烟的枯木林,心中开始畏惧起来。
“你不会真要杀了兄长吧?好阿峦。”
他谄笑着看她。
昔日的英姿勃发、温润矜贵都通通消失不见了。
真君子临危不惧,舍生取义。
真小人一心求生,丧尽天良。
哪怕他在此时继续咒骂她,她都钦佩他一分。
“阿峦,我从那场火中逃出来,就是为了再见到你。”他满脸深情地看着她,泪盈双目。
看着他的泪滴,蓦然间叫她想起寰君流泪的时候。温韬知道他不认识寰君,但还是“啪”皱着眉扇了他一巴掌:“莫要在这里东施效颦了,也不看看你多大一把年纪。”
公子屹被打愣了。
他真的慌了起来。
“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你要在这里了结我吗?我堂堂一国公子,怎可横尸荒野!”
“假正经。人死魂灭,在哪里有什么分别?”
温韬忽然想起什么,问。
“我还记得,兄长从前说想要把心给我,把一切都给我,不知还做不做数啊?”
还没等他回答,她就将匕首刺了进去。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是温韬忽然想到的。面对这样的小人,她真想知道他在恐惧与悔恨中死去是什么反应。
“你……”
她始终没下得了手,本打算掏出他的心看看,到底是否像他说的那样。想想又觉得无趣,答案肯定不是。
“你的血,竟然是红色的呢,公子屹。”
她惊讶地看着,此刻竟和他记忆中的少女的神态有些重叠。
他的阿峦再也不会回来了。
公子屹慢慢闭上双眼,他巧作渣滓的一生,就这样结束。
“你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安营扎寨的时候没人告诉你吗?这是你们魏国帮着齐国杀了我祖母的地方,是数千姜国勇士葬身的地方。你,和你的父君,一起去给他们陪葬吧。”
他的体温渐凉。
马蹄声响起,她又刺了几刀,确认他真的了无生息后,才走出去。
百尺濂来了。
他白衣银冠,驾马飞驰,旷野上的风将他的衣袍锦带吹起,迎风飘扬,如同一条鲜红的旗帜。
他跨步下马,行礼。
“陛下。”
“解决了吗?”
“解决了。大王姬的人头就在箱子里。多亏陛下以身犯险,提前在他们饭菜中下毒。”
“阿濂真是寡人的神兵。”温韬正前方就是刺目的日光,她眯着眼睛,赞叹。
“这一次只有百名亲卫士兵,还有数千名在十里之外驻扎,你与寡人速回崇州城,起兵诛杀十里外的余孽。”
“是。”
回到崇州,邻近城池的援兵也到了,一窝端了齐军余孽。
“陛下英明,您是如何知晓那二人不会答应我们的和谈?”
“不过知己知彼罢了。瞒着你们,是怕你们觉得我的计划太过凶险。”
她瞥了一眼位下的寰君,此人正死死盯着他,怨夫一般的眼神,今夜注定不眠不休了。
“呃,”她顿了一下,假装没有看到,“齐王姬的人头送回他们都城了吗?”
“已经顺利送到,回禀的使臣说三王姬送了我们许多重礼。”
“嗯,这样一来,她也欠我们一个人情。”
“是啊,若非陛下,她又怎么会被放出来呢?可是陛下,您在齐都怎会有相熟之人?臣十分费解。”
“秘密。”温韬笑笑。
实际上,只不过是云秋子前几日云游到齐都,送信问她要不要什么礼物。
酒席宴后,温韬有些醉了。她不知在谁的搀扶下迷迷蒙蒙走到外廊,回到住处。
“等……等等……”她想睁眼看清是谁。
结果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哎——”她惊呼出声,酒醒了一大半,“放肆!放肆!贼人大胆!”
“陛下,妾也是贼人吗?”
目光相对,撞进寰君一双幽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