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赞礼》糥糥子

14、我有约 夏雪苦

　　夏雪苦干了三个星期，提前把数据整理好了。

　　最后一个星期，凌晔辰回来了，夏雪却退场了。

　　她做事的风格向来如此，要么不干，要干就往死里干。每天准时到工位，中午啃面包，晚上走的时候把第二天的进度也规划好。数据交接文档写得清清楚楚，备注栏比正文还长，连“此参数建议用蓝色标注”这种细节都写进去了。

　　凌晔辰出差了一个星期，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他不在，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走路不绕道了，午饭敢去餐厅吃了，连敲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不少。

　　她周四交接数据，周五走完流程，拿到交接确认单后，麻溜撤退。凌晔辰回来时是第四周的星期一，两人像两颗错开轨道的行星，完美避开。

　　孙磊看着自家总裁站在单向镜前沉默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说：“凌总，夏雪小姐的工作在上周已经交接完了。”

　　凌晔辰没说话，看着对面那张空了的工位，上面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她倒是干净利落。

　　周六·童潼家

　　夏雪正抱着童潼睡得昏天黑地。

　　她最近的作息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昼夜颠倒。在英国养成的习惯，赶起论文来不要命，经常写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中午才起。回国之后好不容易规律了一阵，又被考拉科技那三周给折腾回去了。

　　手机响了。

　　她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闭着眼接起来：“喂……”

　　“夏雪，考拉科技那边通知九点半开会，郭组长让你过去一趟。”

　　她猛地睁开眼，九点半？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八点四十二。

　　“那个神经病啊！星期六开会！”

　　电话那头的同事显然也被折腾得不轻，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疲惫：“没办法，上头的安排。郭组长让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夏雪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定了好几分钟。童潼被她吵醒了，翻了个身，推了推她：“赶紧起床，别吵我睡觉。”

　　夏雪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在童潼的衣柜里翻着衣服，找了一条白色裙子套上。本想着这两天陪童潼宅家看剧的，她只带了两套睡裙。快速洗漱完，她随手扎了个马尾，便出了门。

　　考拉科技·会议室

　　她走进会议室时，人已经到齐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然后停住了。她穿着一字肩的白色连衣裙，花瓣大发圈扎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粉黛略施，温柔到了极致。

　　考拉方的负责人翻着名单，看了几遍，抬头问：“夏雪博士怎么还没到？”

　　夏雪轻轻举起了手：“我在。”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考拉方的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这就是天天穿着宽大实验服、戴着口罩、黑框眼镜的夏雪博士？真是同一个人？

　　郭组长率先反应过来，调侃道：“夏雪穿这么漂亮，准备去相亲呢？”

　　夏雪顺着他的话，开玩笑说：“是啊！可托您的福，相亲去不了了，脱单失败。”

　　郭组长笑了笑：“改天给你介绍几个，任你挑。”

　　“那谢谢咯。”她随口一说，低头翻开笔记本，没当回事。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主要是软件数据对接的收尾工作。夏雪汇报时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跟刚才进门时的温柔惊艳判若两人。

　　散会后，研究院的人都陆续离场了，夏雪却被围住了。

　　考拉科技的工程师，还有几个其他公司派来学习的技术代表，把她堵在会议桌旁边。问题一个接一个，有问她数据模型的，有问她论文方向的，还有问她在野外收集标本经历的。

　　夏雪觉得他们的问题很没营养，算法模型写在论文里，数据来源标在附录里，有什么好问的？但她也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心里已经吐槽了好几遍。

　　“夏博士，您这个算法模型太精妙了，能加个微信详细请教吗？”

　　“夏博士，我们公司在做类似的项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夏博士，我也在A大读过硕，算是您学弟，加个微信呗。”

　　这……要联系方式跟工作有关系？她向来社恐，不知如何推脱。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太用微信”太假，一句“有事发邮件”又显得太冷漠。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凌晔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他的目光扫过围着夏雪的人群，然后落在她身上。

　　他走到她身旁，手抬起来，悬在她肩膀上方，却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护着。他没有碰到她，可她分明感觉到身侧多了一道屏障，把那些围着她的人隔开了半个身位。

　　“让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可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护着她，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问：“夏博士跟凌总认识？”

　　有人问：“他们什么关系？”

　　孙磊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想知道的人，建议了解下‘小雪号’系列机器人的由来。”说完，抱着文件走了。

　　留下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搜“小雪号”。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晔辰侧过身看着她，她今天没戴口罩，没戴眼镜，白裙子衬得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喉结动了一下，说：“一起去吃个午饭？”

　　夏雪往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一个明确的安全距离：“不了，我有约。”

　　有约？凌晔辰的眉毛挑了挑。

　　所以她说去相亲，是真的。

　　“晚饭呢？”

　　“晚饭也有约了。”

　　所以她还要跟相亲对象待一整天？

　　他胸口像被人闷了一拳，面上依旧高冷。他笑了一下带着凉意，喊她喊得格外客气：“我帮夏小姐解了围，夏小姐却连顿饭都不愿意同我吃。”

　　“我与凌总有何交情，非得吃个饭？”

　　这话一出，凌晔辰的冷笑收不住了。他看着她，目光沉了沉：“夏小姐生病的时候，我可是做了一天一夜陪护啊。”

　　夏雪：“……”她噎住了，这事她竟忘了。

　　出院之后她把钱转给孙磊，让他帮忙代转过去，结果他又原路退回来了。她当时没多想，现在被他当面提起来，像被人捏住了软肋。

　　她语气软了一点，试探着问：“要不，改天？”

　　“改天我没空，就今天有空。”

　　夏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总裁，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堵我吃饭？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会没空？

　　可欠了人情是真的。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那好吧。”

　　凌晔辰的嘴角弯起来。弧度不大，却装满了得意、得逞。

　　夏雪别过脸不看他，掏出手机给童潼发消息道歉。

　　【夏雪】：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中午不能去找你了。

　　【童潼】：？？？你放我鸽子？

　　【夏雪】：我被债主堵了，中午要还债。

　　【童潼】：什么债？

　　【夏雪】：一言难尽。

　　童潼秒回了一长串问号和一把菜刀表情。

　　夏雪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时发现凌晔辰正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还没下去。

　　她板起脸：“走吧，凌总。吃个饭而已，别笑了。”

　　“嗯。”他应了一声，往前迈步，跟她并排走。

　　走廊很宽，可他偏偏走在她这一侧，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夏雪没注意到这半步，她满脑子都是一会吃饭时独处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