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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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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昨日漫长的宴会结束,颍川城依旧热闹。
陆今匀打着哈欠,在贴身小厮的伺候下换上一身繁复的礼服。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和前世的自己有四五分相像。
他犬妖化形时参照了自己原本的长相,现在的身体是系统根据他的灵魂塑造的,自然相像,但也没到一眼就能认出的程度。
大概是两个人肩挨肩站在一起,才会被人怀疑是不是兄弟的相像。
牙齿没有那么尖,虽然两颗虎牙也很突出,头发没有那么自然卷,而是蓬松的同时带点微卷,简单的来说就是长得没那么像狗了。
微笑唇,下垂眼,一对明显的酒窝,明眸皓齿,眉目清秀,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的世家公子。
陆今匀今日起个大早可不是白起的,梳洗打扮完,便拖着沉重繁琐的礼服前往鞍台。
灵根觉醒仪式前要先简单祭天,由陆集主持,陆今匀昨日觉醒了变异灵根,今日也要跟着上台当吉祥物讨个好彩头。
只见陆集手捧一束五色缎带,收脚扬手,五大三粗的汉子舞起来倒也轻柔自在,捶胸时缎带随风高扬至天际,散若彩云收如飞燕。
陆今匀走上前去触碰灵根柱,灼人视线的赤红光芒直冲云霄,引得一片喝彩。
陆集走到柱前,把五色缎带系在柱身高处,仪式便算结束了。
鞍台外边围满了城中百姓,两层祭台,外面那层排着一群十来岁的孩子,里面那层站着昨天的白胡子老头和陆集。
鞍台上等待觉醒的孩子们躁动不安,台下挤满了望子成龙的父母们,殷切的目光向台上望。
家中能出一个双灵根,族谱今日就要单开一页。
陆集作为城主,自然是要主持完全程的,陆今匀则换下沉重繁琐的礼服,从侧边溜下鞍台,去找危平莹。
危平莹坐在鞍台不远处的高台上,和其他官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在一起。
他一上来,数道豺狼般的视线嗖嗖射过来,陆今匀一哆嗦,吓一大跳。
官夫人们看他的视线,活像在看香饽饽,抓姻缘要趁早,要是错过了,这样的好天赋结了丹进了宗门就再也遇不到了。
危平莹眼神淡淡往后边一瞥,官夫人们瞬间缩回去,她招招手,道:“来这边坐。”
陆今匀乖巧的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立刻两个小厮上前,将面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摆满碟子。
陆集和危平莹对独生子的溺爱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桌案上青团、荷花酥、红桃粿、蟹壳黄,各种糕点一层一层垒起来,除了陆今匀爱吃的,还有不少是他随口一嘴自己都不记得了的。除了案上这些,桌后两个小厮手里还提着沉重的餐盒。
“多吃些,不够再叫厨子送些来。”危平莹道。
陆今匀忙不迭道:“够了够了。”
高台的视野极佳,能坐在这里的,至少得是城守卫长级别的家眷往上。
时辰差不多,陆集一挥手,城中满了十二岁的孩子们按着生辰八字排好队,一个一个走上里层祭台,去触碰顶天立地的灵根柱。
大部分都是五灵根,柱身五色交杂,根本摸不上修仙的门槛,比五灵根好一些的四灵根想要修仙也是难如登天。
偶尔有一个三灵根出现,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三灵根已经是有仙缘之人了,可以拜入仙家门下。
忽然,灵根柱亮起纯净的冰蓝光芒。
危平莹挺直脊背,咦了一声。
极品冰灵根。
虽然比不上陆今匀的变异灵根,也绝对算是一个百万里挑一的天才了。
站在灵根柱前的少年身形单薄,灵根柱的光亮起来,他抬眼,瞳孔被染的透蓝。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透亮的灵根柱便低下头,神色波澜不惊。
太过稀罕的天赋人群反而叫不出来了,黑压压的人群沉寂片刻,过了一会低低的议论声才如浪散开。
“那人似乎是府上的家仆。”危平莹若有所思道。
陆今匀哪里记得谁是城主府的家仆,稀里糊涂点点头。
后面的情况就更差了,连着数十个都是五灵根,连四灵根都没有。
看着看着,陆今匀就打了个哈欠。
他道:“我有些困了。”
“累了的话就先回去吧。”危平莹道。
陆今匀从椅子上跳下来,欢呼一声:“娘亲最好了。”
他当然不是真困了,而是抓心挠腮想要早点走。
从今早睡醒开始,他就感觉到一股冥冥的指引,像是游戏里的任务引导,标记了一处地点。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还在当狗的时候就常常被这种感觉引领着去完成后关键剧情。
和他穿书前常看的网文中的系统不同,陆今匀的系统很少搭理他,系统面板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放眼望去唯一的交互键是投诉。
只有在陆今匀威胁要投诉的时候,系统才会跳出来滴滴堵他的嘴。
昨天觉醒了灵根,那么按照龙傲天文的套路,接下来就该意外发现前人传承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的随身老爷爷或是惊天秘籍,陆今匀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飞快的从高台跑下去,离开鞍台是朱雀长街,沿着长街一直走,尽头是城主府。
颍川城分主城和外城,以城主府两侧延伸出的高墙为界,颍川直直一条横贯南北,流过整个颍川城。
外城有守军扎营,以及大片耕地和高山深林。
陆今匀下了鞍台跑得飞快,朱雀街两侧热闹喧嚷,歌楼小馆人声鼎沸,花摊游车挤得水泄不通。
只几个转身,刻意地绕了两个圈子,他就消失在了跟过来的侍从眼皮子底下。
侍从都是普通人,哪里追得上觉醒了灵根故意想甩掉他们的陆今匀。
于是半个时辰后,陆今匀循着指引,一个人站在颍川边颍阳山脚下。
身后流水淙淙,风吹掠影,浮光迅游,树影婆娑。
看着面前幽深的山林,他舔了舔嘴唇,兴奋起来。
他的珍宝,他的秘籍,都在里面等着他了。
陆今匀顺着那冥冥的直觉,迈出了第一步。
山里越走越暗,刚进山时还有许多樵夫走出的山林小路,走的时间久了,路到了尽头,陆今匀只能低下头矮下身,在交错的粗壮枝干间缓慢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没了路,露出一片仿佛被剑气直直斩断的山崖。
陆今匀一愣,直觉让他下去崖底一探究竟,但是本能的恐惧让他迈不开步子。
当了几百年狗,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敏锐感知。
从崖顶往下看,只能看到流水汹涌的颍川和乱石嶙峋的江岸。正是汛期,河道完全被填满了,水石相搏,闷雷般的轰鸣躁动着敲打耳膜。
陆今匀打了退堂鼓。秘籍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他还是等炼气或者筑基有了自保能力再来也不迟。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回过头,整个人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浑身的汗毛全数立了起来,心跳在短暂的停跳后擂鼓般跳动。
身后的来时路上,伏着一只健硕的虎妖。
深红的,泛着幽光的虎眼死死的落在他身上,伴随着深厚的吐息,虎须震颤着,以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蹲守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他身后,修为不可小觑,至少也有百年了。
我命休矣,陆今匀绝望的想到,这个崖是不想跳也得跳了。
剧情的大手发力,到了崖边,剧情都触发了,还想直接一走了之,真是想得美。
就在虎妖扑过来的一瞬间,陆今匀当机立断,纵身一跃。
他印象中的爽文总是会让主角在跳崖时被树枝挂住,可惜这本书似乎不走寻常路,猎猎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他闭上了眼。
冰冷的河水从指缝间流过,飞溅的水花呛进鼻腔里,辛酸又刺激。
陆今匀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躺在一块岸边巨石上,右手无力的垂在颍川河水里,上身完全被河水浸湿了,下身离水远些,身下大片血迹蔓延开,已经干了大半。
一道浪拍过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远去了。
陆今匀呛了不少水,挣扎着翻过身来,趴在巨石上呛咳着,咳出来刺目的一大滩血。
只是把自己翻过来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不知道身上断了几根骨头,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
山崖上有火把的橘色光点一掠而过,陆今匀眨了眨眼,被血糊住的视线清晰了些。隐隐约约能听到崖上有人在四处呼喊他的名字。
危平莹和陆集肯定急疯了,到处派人在找,但是颍川城太大了,来搜山的人还没搜到山崖底下。
借着月光,陆今匀看到离他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仅容半大孩子进去的山洞,想来那就是吸引他过来的秘籍所在了。
撑着身子,他大口喘息着,血混着汗珠从额角淌下模糊了视线,弓起的脊背抖若筛糠。
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他只能咬牙用双手撑着向洞口爬去,五指磨出了血,才爬了半米多而已。
以往看龙傲天文,主角总是重伤濒死遇到大机缘,看的人只觉得爽,真经历一次才知道有多折磨人。
爬了许久,洞口依旧遥不可及,陆今匀几乎要绝望了。
“少城主?”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陆今匀愣神,转过头,大喜,眯起来眼睛仔细辨别声音来处,到这田地就算是厉鬼来索命他也认了。
初时只是一道黑影,来人举着火把走近了,半跪着停在他身边。火把在他侧脸上镀了层蜜一样的柔光,也镀上分明的阴影。
就着火光,陆今匀看清了他的长相。很平淡的眉眼,薄唇,整张脸几乎找不到记忆点,以至于陆今匀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他只觉得熟悉,仔细看才认出来,竟是早上觉醒单冰灵根的少年。
“你…”他刚想说话,只一个字,就感觉嗓子像是被人拿钝刀在捅,难受的闭上了嘴。
少年弯下腰,搀扶着陆今匀坐起来。
靠在少年肩上休息了一会,他也回复了些精力,眉心舒展开。
“请少城主上来。”少年矮下身,在他身前弯下腰,回过头,示意要背他回去。
标准的少年人的单薄身形,并不宽厚但有力。
陆今匀缓慢的挪动到他背上,将下巴搁在他左肩上。
少年起身迈开步子,刚走了一步,陆今匀轻轻点了点他后背。
“咳咳。”
陆今匀伸手指向那个洞口。
来都来了还跳崖摔了个半死,这个机缘不能错过了。
少年似乎有些犹豫,陆今匀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随时可能死在路上,真死了对方绝对会被危平莹追杀到天涯海角,让他背自己进去不合适。
他刚想说算了,少年却忽然向洞口走了过去。
冰凉的熟悉的冰属性灵力从紧密相贴的肌肤处传入他身体内,四肢经脉全数舒展开,舒服的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上午觉醒了灵根晚上就能操纵灵力,是个天才。
“你叫什么?”
陆今匀费力的哑着嗓子问道。
“陈昔。”
平平无奇的名字长相还有嗓音,却让陆今匀有种似曾相识的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欲望。
“陈昔?”他闷闷的叫了一声。
“嗯。”陈昔低低的应了一声,停下脚步,等着陆今匀接下来的话。
陆今匀没再动了,因为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把头埋起来小声咳嗽。
洞穴入口的大小对于少年人来说刚刚好,陈昔背着陆今匀,矮下身子挤进去。
洞口很小,洞内的空间却狭窄又漫长,走了许久才豁然开朗。
里面光景惊人,入眼一片冰封湖泊,湖一侧断崖耸立,岸边蒲柳扶风桃花夭夭,粉的花海一直到视线尽头。
冰湖中心一座半径三丈的小岛,中心站着一个白色虚影。
真的进到秘境里面,陆今匀反而怯怯的不太敢上前了。如果对面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们两个人估计撑不过两招。
“过来吧。”虚影道。
虚影是乳白色的,身形来看是个习武之人。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能固化外表年龄,他看上去很年轻,想来天赋了得。负手而立,垂眸瞥视,袍袖飘飘,当真有几分高人风姿。
见二人没有动作,他又道:“我出不了这座岛,只能请你们过来了。”
陈昔回过头,征求意见。
陆今匀思索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
冰面自动凝出一条雪径,踩在上面,积雪嘎吱嘎吱作响。
陈昔在离岛还有半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你们可以唤我越佺。”
虚影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戒备心生不满,语气温和,负手从孤岛正中心徐徐飘近。
在两人面前站定,他一挥手,陆今匀立刻感到浑身剧痛全部被清风带走了,虽然受的伤还在,却不会痛了。
他惊奇的抬头,看向越佺,立刻嘴甜道:“多谢前辈。”
陈昔依旧用淡漠而戒备的视线看向前方,像是透过虚影在看着更多更深的某些东西。
“前辈是冰灵根吗?”陆今匀问道。
越佺摇头浅笑:“我是金木双灵根,这片冰湖并不是我造的,而是秘境照着我的执念幻化的。”
“执念?”
“嗯,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场景。”
“对不起。”陆今匀光速滑跪,“我不知道这场景是前辈的身陨之地。”
“这不怪你。”越佺笑笑,“秘境记录人的执念,大部分执念就那么几种,突破时,与道侣结契时,或是重要之人离世的瞬间。”
“我是个武痴,武痴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被人击溃斩落,狼狈的溃不成军的一瞬。”
“啊。”陆今匀不知道说什么,愣愣的应了一声。
“你想听吗?”越佺道。
“您请讲。”
已经进入了他的秘境,陆今匀哪敢说不想听。
说理还得有条命呢,他说他不能出岛,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拒绝了之后他一个心情不好,反手一刀把两个人全劈死,理都没处说。这种上来就诉说生前遭遇的最喜怒无常了。
背的时间久了,陈昔弯下腰,调整了一下姿势,防止陆今匀滑下来。
转过头来时,凑的太近,他的视线短短的在陆今匀脸上停留一瞬,立刻便抽走了。
“我死在八百年前,死前闭关了两百年,世间沧桑百年,出关时人世间已是沧海变迁星移斗转。”
“两百年闭关,我突破了化神后期,到了化神巅峰,正欲找个人切磋试手。偶尔听闻竟有人四百年修至化神巅峰,如此天纵奇才,想与之一斗的心情难以按捺,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对方。”
秦谈,陆今匀在心里道,绝对是秦谈。
他好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八百年前这个时间太巧。
没猜错的话那个时候的秦谈一定在一个爆发的边缘上。
“只一剑。”越佺喃喃道,“只一剑,他就把我击退了,然后天雷骤降,九十九道天雷尽数落下,天地色变。他在我面前突破大乘。”
“我活了千年,也未曾见过大乘,更遑论触碰大乘的边界。说是道心破碎更不如说是觉得自己可悲可笑。”
这一番话听的陆今匀很不是滋味,其实越佺是被他给坑了。
养了几百年的灵宠突然变成了白眼狼,还给过去的救命恩人白月光下了连心咒,最后带着白月光一起死了。
怎么想秦谈当时的心情都不会很美妙。越佺这个时候找上门,成了现成的出气沙包。
听到这里他算是认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冰湖,分明是他当初自爆炸出来的圆坑,横断的崖壁就是被轰烂的眉虞崖。
只是灵泉水源源不断,把此地灌成了湖泊,春来桃花开遍,寒潭冰凝,才让他一时没有认出来,而秦谈也不知为何逗留于此未曾离去。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陈昔脸上。
他神情没有因为越佺的讲述有什么变化,安静的回头,和陆今匀的视线对上。
“回府吧,少城主。”他平静道,“你的状态不好。”
“留步。”越佺叫住他们。
“我将此方秘境留在我第一次渡劫之处,素来封闭无人可入。今日难得开一次洞府,就是因为你。”
说着,他大手一挥,在方寸岛内来回踱步,抬手指向陆今匀:“我的灵识探到了你是极品变异单灵根,和那人的天赋不相上下。我一直在此秘境,你可随时来找我,我愿将全部倾囊相授,只要你未来修成大果后能替我与那人再次一较高下。”
陆今匀激动,来了来了,龙傲天剧情必备的高人指点来了。
同时还有点忐忑,我打秦谈,真的假的?
他正欲说什么,却被陈昔打断了,他语气平直,却不容拒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