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遇石心》秋水泽

6、上古传说 没心有的是

　　但天由明白他不能这么做，若是杀掉落羽，下界妖族即刻便会大乱。

　　何况落羽并不是普通妖族，而是上古妖兽，曾经的神族坐骑白泽神兽。这段时日，落羽一直在想办法与天由亲近，刻意也好无意也罢，在天由眼中，落羽就像一讨人烦的黏皮糖。

　　或许是没心没肺一根筋儿的缘故，落羽完全看不出天由对他的厌恶，天由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每每他看见落羽，总会没由来地失控。

　　因原身是块石头，石心又有破损，天生没有情感的天由后知后觉，只将这种异样看做是对落羽的厌恶。天由沉思之际，仙族族长玄岩走近其身旁。

　　玄岩对天由恭敬行了一礼，“天由仙首，三界各族代表早已到齐。敢问仙首，如今天宫宴可否开宴？”

　　天由大手一挥，“不必拘束。这种事，族长自行决断即可！本尊这就回到宴席上……”

　　天由再不理会，转身离去。

　　玄岩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渍，只当仙首威压不减当年，不管何时都让人不容小觑。

　　相较于玄岩待天由的尊敬，倒是有一人颇为鄙夷。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仙族族长玄岩的胞弟泽岩。

　　泽岩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大哥，你这个仙族族长，还真是当的窝囊！不过是天由活的年岁最长罢了，难道偌大个仙族，便要受到此人置喙不成？”

　　玄岩大声喝道：“泽岩，你给我住口！不可如此对群仙之首天由不敬。昔日之事，难道你都忘了吗？”

　　“天由得道之初，便以一己之力平了魔族余孽发起战乱。正因此，天由从一籍籍无名小仙成为了群仙之首。就算是下界妖魔两族国君看见天由，都得恭敬唤上一句“仙首”。更何况，昔日天由仙首救过我们……”

　　“我能当这个仙族族长，多亏了天由仙首。现下，我们不可对天由仙首不敬。”

　　泽岩低垂下了头，搪塞道：“是是是！大哥说得极是，是弟弟错了！”

　　泽岩这模样，一看就是敷衍至极。

　　这让玄岩担忧不已，恐弟弟做出什么以下犯上之事……这几千年以来，三界各司其职。但仍有部分仙族心生不满，想要踏平三界统领为帝。

　　众所周知，三界各司其职，上界代为表率。

　　仙族绝不可擅自干涉别族事宜，这是几万年前开天仙神立下的传统。但荒谬的是，最开始生了异心的便是仙族。现在的九重天与以往不同，多年来再无晋升仙族，有的只是上界仙族们结合诞下的仙裔。

　　数万年前神魔大战，鬼怪两族被孤煞魔神汲取无上法力早已灭门。为了规避风险以及维持血统，上界直接禁锢了妖魔凡灵四族晋升成仙的机会。尽管占尽了便宜，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掠夺别族法宝、以此提升法力的仙族不在少数。

　　仙族之中，并不是人人都有天由这般的气运与天生至高法力……天由生来便是石头，石头中混有无上仙气，因此得道成仙。天道秩序深严，仙族与仙族诞生的子嗣本就是仙胎。若这些仙胎平白无故就得道升天，便是打破了天道。

　　仙胎若想要晋升，须得在机缘巧合之下历劫，才能晋升上仙。故而仙族才想要成为统领三界的君主，以此得到三界之中的珍稀法宝。

　　对此，仙族中人争执不下，内乱不断。

　　处理内乱一事，多年以来让仙族族长玄岩很是头疼。玄岩深知仙族不能乱，纵然神魔大战早已平息，但不知何时，又会出现什么别的异端……

　　自两百年前异象频发，分明就是孤煞魔神即将复苏之兆。据上古传说所言，孤煞魔神无父无母，集天地煞气而生。倘若天下苍生遭逢苦难，邪念作祟，孤煞魔神便可再度复生。

　　数万年前，开天仙神献祭自我与孤煞魔神同归于尽，这才换得了天下苍生安宁。只有三界不乱各司其职，天地间无邪念煞气，孤煞魔神便无法再生。

　　玄岩长叹了一口气，只愿今年的天宫宴莫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得到天由指示，玄岩即刻命人开宴。

　　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响过，天宫宴正式开宴。

　　首先是中界灵族汇报，宴席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仙树。那仙树太过华美，第一次参加天宫宴的落羽看呆了眼。落羽原本想要开口询问，却瞧见身居主位的天由一脸漠然。

　　落羽气不打一处来，将头偏向一旁，想着不如听听别的仙族怎么说……落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宴席仙族们的各种讨论。

　　原来，如今灵族大多是树木花草等低级精怪，并未化形。它们灵力低微，只能与同为灵族的上界仙树交流。依这些仙族所说，数万年前，灵族倒是出过一位法力高强的兰草仙子。

　　这位兰草仙子便是灵族统领，但这位兰草仙子在神魔大战中失踪，再无人知其踪迹。自此以后，灵族式微，再无往昔风光。等到灵族汇报完以后，紧接着便是凡族……

　　因中界凡族不知另外两界的存在，便是由仙族在凡族的眼线土地小仙汇报。

　　土地小仙揪着花白的络腮胡子，讲的那叫一个生动形象，快要硬生生凭空说出一朵花来。

　　可饶是如此，凡人的事不管几千年过去，无非还是那般老样子。凡间大多是王朝更新换代，土地小仙将这一千年换过的朝代通通说了个遍……这等繁琐事宜，听得人脑壳直疼，耳朵嗡嗡作响。

　　开宴前落羽便被天由平白无故说了一通，正不高兴来着，耳朵里却满是土地小仙提的什么“南燕”、“苗疆”、“大元”。

　　落羽更烦了，他还以为天宫宴有多好玩呢！除了灵族的事有意思以外，其他的可谓无聊透顶！早知如此，他才不求天由带他来呢！

　　趁着宴席人多嘴杂，落羽逮到机会便溜了出去，直到一偏僻角落，这才停下脚步。

　　落羽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若早知这劳什子的仙族、上界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么多，他就不嫁了！这些天以来，无论落羽怎样向天由示好，天由这块闷石头就是油盐不进！

　　此事让落羽很是丧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在阿姐鸢尾面前夸下海口？照眼下这架势，估计这辈子天由都不可能爱上他……

　　不过这些天，落羽倒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天由看见旁人都是面无表情，反倒是见了他神情会有些变化，没有那么生性凉薄了。这一点，让落羽看到一丝希望，相信自己定能打破冷酷仙首的石心……

　　落羽自出生到现在的几百年里虽然顽劣，但从没和人亲近过。因生得美貌，落羽眼光极高，向来瞧不上旁人。倘若早些知道上界有天由这么一号人，落羽定然是早早找了过去，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尽管天由不理睬落羽，可落羽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就冲着好胜心他也要天由爱上他。到那时，他再好好的戏弄天由一番，让天由此前对他爱搭不理……

　　落羽在上界各宫都溜达了一圈，玩得不亦乐乎，待时辰差不多，他抖了抖衣袖，转身打算原路折返。

　　不经意间，落羽瞧到不远处一块牌匾，牌匾上不偏不倚写着“藏经阁”三个字。

　　落羽本想离开，忽地一想，上界藏经阁记载了世间千奇百怪之事，或许，在这藏经阁里有什么好办法，可破解天由这块闷石头的心。

　　落羽装作无意逛了一圈，发觉此处并无仙族官兵值守，心下一喜，此时不溜进去瞧瞧，更待何时？！

　　于是，落羽一个侧身，便钻进了阁楼中……

　　上界 藏经阁

　　“我待这阁楼里有什么呢？翻了一圈，都是我知道的。还没有我妖族长老知晓的事多呢！一群废铜烂铁，无甚有用！我看哪！上界仙族也不过如此！”

　　落羽将手中书籍啪的一声盖上，撒气似的把书扔回原处，半点不管不顾。

　　谁曾想，落羽用力过猛，连带着砸倒了另外一本书。眼看着书就要砸在头顶，落羽打了一个响指，这本书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手中。

　　“呵！竟是一本残存的魔族书籍……有意思！我来瞅瞅！”

　　出于好奇，落羽翻了翻。

　　“自古相传，魔族中人生性残暴。若魔族瞧上一人，哪怕对方不愿，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有同心石法宝可锁姻缘，魔族仍不甘心于此。魔族为了绑住心爱之人，会将对方的姻缘线施法绑在自己的真身上……被魔族瞧上的那人，从此以后便再无任何姻缘，只能与那魔族中人结合。”

　　落羽不由嗤笑一声，“这魔族还真是执着！若对方不愿，便要采取这样的法子强取豪夺。”

　　“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思。算了……这是魔族的人，干我落羽何事？不过，昔日我与魔族大王子少元一同长大，怎么我从来没有听少元提及过这等魔族习俗？”

　　落羽用手托起下巴，仔细思考了一番。

　　“也许是这魔族习俗过于不讲道理，少元害怕丢脸，这才没有告诉我吧？”

　　提及少元，落羽突然想起今日天宫宴，他连少元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此事让落羽倍感疑惑，少元是魔族国君最看重的大王子，天宫宴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少元代替魔族国君前来参宴的……

　　落羽琢磨了好半天，蓦地忆起数日前发生的一件小事，彼时，正值仙妖商讨联姻事宜之际。

　　某一晚月黑风高，落羽走在妖族国都市集，一时不备被人劫至一条幽静巷子，他正要发火，可看清眼前人竟是挚友少元，便什么火也发不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