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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城门遇刺 · 真实权力浮出 刺客当街嘶 ...

  •   清晨的孤邺,天色尚未亮透。薄雾从城外的河堤慢慢卷上来,缠绕在角楼与坡道之间,将满地青石砖铺成一片苍白。

      辰时的晨钟沉闷撞响三声,主堂那两扇黑木大门轰然洞开。
      霜儿披着素白披风踏入堂中时,堂下立着的并非寻常文吏,而是黑压压分列两厢的边军统领与各司主事。十余名武将个个顶盔掼甲、按刀而立,投来的目光或审视、或轻慢,皆是沈阙这十年一手提拔的旧部。
      主案之上,高高堆着半人高的兵籍木牍与十年钱粮总账。
      沈阙一身玄色鹤氅,自阶下躬身迎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大堂:“少主昨夜要查孤邺家底,老臣已连夜备齐。只是眼下有一桩燃眉之急,须请少主当堂示下——”
      他微微抬眼,眼底是一片温吞的冷意:“北境连年苦寒,关外商道断绝,各营边军已欠下两季饷银,加上今冬军械修缮,缺银整整二十万两。这十年老臣东拆西补,才勉强压住各营哗变。如今三军将士嗷嗷待哺,少主既要收回兵籍粮账、亲掌大权,不知这二十万两欠饷,少主做何打算?”
      话音刚落,堂下十余名武将同时踏前一步,铁甲铿然碰撞,抱拳沉喝:“请少主示下!”
      一股凝成实质的军伍煞气迎面压来。
      霜儿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她缓步走到主案前,目光越过沈阙,直接落在阶下掌管库银的户房主事身上,声音清冷平稳:“既缺饷二十万两,先将近三年各门税银与军库出入底册呈上来。待我核验清楚亏空去向,三日之内,自会定夺。”
      话音落下,空旷的大堂里静了一瞬。
      那名户房主事偷瞄了沈阙的袖口一眼,当即“扑通”跪倒在地,叩首苦声道:“回少主!近三年各门税银底册散在四城库房,卷宗浩繁,一时半刻实难汇总呈阅……”
      堂下为首的边军统领也紧跟着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启禀少主!北岭风雪已至,前哨将士衣单粮绝,莫说三日,便是明日断了炊,营中只怕便要生乱!”
      一文一武,一推一逼,唱念俱佳。
      就在满堂视线齐齐压向主案之时,沈阙才慢条斯理地迈出半步,朝着霜儿深深一揖:“少主初归,千头万绪,这等催饷核账的繁琐苦差,怎敢劳烦少主?只是各营将士戍边苦寒,实在等不得三日。若少主信得过老臣,不若将这满案的兵籍总账暂交还老臣值房,由老臣今日先从北关盐铁司与常平备荒库调拨银粮,午时前发往各营安抚军心。待日后账目理顺,再呈少主过目——不知少主意下如何?”
      他话音方落,堂下十余名武将与各司主事竟齐刷刷面向霜儿躬身抱拳,声浪震得梁间灰尘簌簌落下:“军情如火,恳请少主恩准沈管事所请!”
      满堂甲胄森然,口口声声皆是“恭请少主恩准”,却连半句回旋的余地都未给她留下。
      霜儿立在案后,垂眸看着阶下黑压压一片低垂的头颅,良久,只极淡地吐出两个字:
      “准了。”
      “老臣——谢少主信重。”沈阙直起身,轻轻一抬手,两名亲卫当即迈上高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即便将案上那半人高的兵籍与十年总账全数抱走。
      铁甲摩擦声中,众将簇拥着账册鱼贯退堂。不过片刻,偌大的主堂便空了下来,只剩穿堂的冷风吹动陈旧的旗幡。
      ……
      散议之后,晨雾未散。
      霜儿独自走出主堂,缓步沿着外城墙往下巡视。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与脚下的青石一样,被寒风打磨得平稳无波;身后远远缀着的暗卫的脚步却格外紧,远比见她初到时更谨慎。
      行至东角楼下,霜儿停步,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城门。那扇沉重的包铁城门今日似乎开得较迟,门轴处微微发涩,透着几分昨夜被人私自动过的痕迹。
      她心底掠过一丝极轻的疑念,面上却未言明。
      “少主。”沈阙从身后赶上来,气息不重不轻,看似恭谨,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风重,外城杂乱,这验防的粗活交予属下便是。”
      霜儿淡淡道:“我亲自走一遭。”
      沈阙一怔,勉强作笑:“是。”
      霜儿迈步往前,她刚靠近城门前的三级石阶,路侧阴影里一道人影猛地暴起,扑出!
      那人穿得破旧,瞧着像个寻常百姓,脸上却翻涌着一种浑浊的狠意。扑出的一瞬,袖中寒光乍现,一柄短匕挟着恶风直奔霜儿心口:
      “去死——!”
      霜儿没有退,只极轻地侧身让开半寸。刀锋擦着她披风边缘掠过,冷风刮过耳侧,却未带起她眼底一丝惊慌。
      几乎同一瞬,两道玄甲暗卫如电扑上,一脚踹碎刺客的膝弯,将其死死压在地上!石阶震了一下,灰尘飞溅。
      刺客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砖上,却仍拼命挣扎嘶吼,声音嘶哑而癫狂:
      “你不是城主——!孤邺的血,是因为你流的!十年前……是因为你,才死了一城人——!”
      一口寒气猛地卡在霜儿喉间,震得她耳膜嗡然作响。她明明记不得十年前的事,可那句“死了一城人”砸过来时,胸腔里还是像被人迎面撞了一记重锤,连指尖都泛起一阵发麻的冷意。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翻卷,她立在石阶风口,连肩头都未晃动半分。
      沈阙大步上前,眉色骤变,怒斥道:“疯言乱语!还不堵上他的嘴!”
      刺客被按住脸,仍拼命扭头,眼白充血:“我们都知道,她是灾星!她回来……孤邺还要再死一次!”
      一名暗卫抬眼看向霜儿与沈阙:“少主,是否就地处置?”
      霜儿看着那刺客,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癫,只有刻骨的憎恨,憎恨得像是在看一个夺走了他所有希望的仇人。
      霜儿缓慢、甚至冷淡地开口:“留他一命。”
      暗卫一凛:“是。”
      霜儿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出,忽又停住,淡淡问沈阙:“他说的‘十年前’,沈管事可听清楚了?”
      沈阙面色微沉,立刻俯身:“少主,此人本是个失心疯徒,胡言乱语,万不可当真。”
      霜儿没有追问,目光扫过路侧那处石阶死角,暗影里的枯草已被压出深窝,那刺客双膝的裤管尽被寒泥浸透冻硬。她将披风缓缓扣紧,淡淡开口:“真疯子藏不住声息,此人能在寒风死角里不声不响蹲守数个时辰,避开巡卫耳目,直待我走入三步之内才暴起拔刀。沈管事见过这般隐忍有算的疯子么?”
      沈阙垂在袖中的手指无声收紧。
      霜儿继续往前走,语气无波:“入城那夜,沈管事不是说满城百姓皆在瞻仰旧主么?如今看来,这孤邺城里的‘疯人’,倒是不在少数。”
      四周死寂,唯有寒风卷过石阶。
      沈阙沉默了两息,再抬起头时,非但没有半分被戳穿的局促,眼底反而浮起一层深不见底的阴冷。他朝着霜儿深深一揖,声音沉痛而强硬:
      “少主教训得是,皆是老臣治下不严,才叫这等疯徒混入城门惊驾。如今城中旧孽未清,少主千金之躯,万不可再有闪失。”
      他缓缓直起身,迎着霜儿的视线,一字一顿道:“自今日起,兵籍粮账等繁杂庶务,仍由老臣替少主代劳;偏院之外,老臣会加派两队玄甲重卫十二时辰死守。在城中宵小肃清之前,还请少主……莫要再踏出内院半步了。”
      霜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朝堂之上借欠饷逼她交权不成,便在城门之下借一场刺杀,名正言顺地收走账册、将她软禁在偏院之中,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连环扣。
      她没有与沈阙争辩半句,只抬步走上城楼台阶,风声在脚边卷过。
      身后传来暗卫拖拽刺客远去的声音,刺客仍嘶声喊着:“我们不要她——!孤邺不要她——!”
      霜儿像是没听见,只是扶着城楼边的一处旧痕,慢慢停了下来。那处城砖裂口极深,像是十年前有什么猛烈撞击过。她指尖轻触石痕,风从城外吹来,一瞬间似带着散不尽的血腥。
      霜儿的眼神淡淡落在远处的雾线上,那一刻,她真正意识到——孤邺城中,有人要她坐那城主之位,也有人不许她坐。而她自己站在这座城最高处,无论哪一方,都不是在护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城门遇刺 · 真实权力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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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卷一 《风雪孤邺录:孤邺疑云》连载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