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61、番外二 应诸取字 “敢问神尊

　　数千年前 下界

　　自那日与凡族少年竺行分别过后，东海蛟龙陷入了一日又一日的寻找。三界各地，但凡是凡族可以抵达的地方，都被东海蛟龙翻了一个底朝天。

　　好几次险些引下天雷惩处，东海蛟龙也没有放弃他的寻找，然而那个凡族少年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东海蛟龙再也找不到竺行的半点踪迹。

　　东海蛟龙不明白，同它约好一同修仙的恋人怎会突然消失？凡族少年竺行的消失，在东海蛟龙心中扎下了一根刺，经年累月再难消散，直到这根刺刺破血肉，破溃流脓。

　　决定闯入上古禁地寻找恋人，是东海蛟龙深思熟虑过后作出的决定。它清楚地记得，那一日它与竺行分别之地就离上古禁地不远，或许，竺行不慎掉进了上古禁地也说不准……

　　东海蛟龙明白，它恐怕是疯了，在上古禁地那样的荒凉之地，倘若是凡族之人掉进去，又怎会有活路？

　　但它实在没有办法了，它找不到恋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可能。

　　不过也是，如今它这只东海蛟龙只有两百岁，若按照凡族的寿命而言，它才年满十五岁。

　　无论是心性还是妖力，它都是单薄的可怜，大概正因如此，它才拥有一颗不撞南墙绝不回头的心。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一条尚未成年的东海蛟龙闯入上古禁地，得到的结局无非是死路一条，又或是引下天罚万劫不复。

　　被数道天雷劈在头顶，东海蛟龙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周身皮肉不断渗出血水，就连它过去引以为傲的漂亮蛟尾也变得难看至极。

　　又一道天雷劈了下来，东海蛟龙的意识越发模糊，它毫无气力反抗，只能紧闭双眼，企图生生挨过擅闯禁地的处罚。

　　可能真的太痛了，它竟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没了意识，沉沉睡了过去。等到东海蛟龙再次苏醒，看到自己无意识幻化出的人身，他一脸震惊，只觉天道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过去他苦苦修炼多时，都无法彻底化出人形，只得以蛟龙真身存留于世，同他的凡族恋人也是艰难对话。现今，他的凡族恋人下落不明，他却误打误撞借着天罚的紫雷，修炼出了人形。

　　一时之间，东海蛟龙悲喜交加，它悲的是无人能与它分享这份喜悦，喜的却是若它再一次见到恋人，它便可用人身与竺行自由自在地对话。

　　念及恋人竺行，一滴泪从东海蛟龙脸庞滑下，最后流淌到唇角，无法道明的悲伤自口中化开。

　　此刻，刚刚开了心智的东海蛟龙并不知眼泪对人意味着什么，它懵懵懂懂地张了张唇，一到唇边的便是无尽苦涩。

　　一滴滴眼珠落到地面，又经风飘起化作空中的水汽，刺得东海蛟龙心头一痛，不由眨了眨一双湿润眼眸。

　　忆起与竺行相处的点点滴滴，它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有懂。竺行的母亲去世时，竺行也是以这般模样在它面前，海里才能有的水滴自人的脸庞落下。

　　或许，这便是属于凡人的悲伤吗？

　　一旦悲伤在世间有了实体，便再也无法轻易藏匿，不管是凡族还是妖族都是如此。

　　东海蛟龙泪流满面时，最后一道天罚之雷砸落在地，自此以后，它再也不是普通的东海蛟龙，而是可自由切换人形和真身的开智妖族。

　　簌簌风声带起黄沙，看着荒凉的混沌之地，东海蛟龙陷入了深深的惆怅，尽管它拥有了同凡族一般的身躯，可仅凭它一介妖族，又如何走得出上古禁地？

　　也许是老天爷开了恩，正当东海蛟龙走投无路之际，恰好有一神族从上古禁地路过。

　　隔着重重禁制，两道目光对上，他们皆是一顿，都对彼此出现在此地倍感疑惑。

　　与东海蛟龙的茫然不同，那位神族轻轻拂了拂衣袖，便直接踏进上古禁地，走到寻爱无果的东海蛟龙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怎会随意踏进六道混沌之地？六道混沌之地是传闻中的上古禁地，聪慧的东海蛟龙怎会不知？”

　　东海蛟龙摇了摇头，这便要告诉问话的神族它没有名讳，忽地想到什么，它扯了扯唇，别扭地学人一般说话：“应……竺……这是我的恋人为我所取之名。”

　　“今日我来上古禁地，也是为了寻他，可惜他并不在这里。我找不到他了……”

　　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痴傻的妖族，那神族扯唇一笑，良久才答了话：“本尊还是第一次瞧见你这般妖族，当真有趣。为了找到心爱之人，这便要不顾性命，擅闯上古禁地？”

　　目光落至地面未散的火光，再触及东海蛟龙幻化的人身，神族心下了然，毫不思索便说道：“看来，你在此地得了一番造化，本要劈你的雷竟阴差阳错助你化形得道。你根骨瞧上去不错，倒是一个修仙的好苗子。”

　　“不如这样，今后你跟着本尊，在本尊座下修炼如何？本尊如今正好缺一位下属。”

　　“什么？”

　　在东海蛟龙眼里，神族是三界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同低贱的妖魔说话，现今居然有一神族问他，可否要做其下属。

　　此事着实超过了东海蛟龙的认知，致使它懵了一瞬，以至于没能及时回答对方的话。

　　所幸那神族并无气恼之意，反而盘腿打坐在东海蛟龙身前，同它一本正经地讲解其中利弊：“小蛟龙你不必恐慌，本尊并无恶意，只是惜才罢了。本尊观你周身渡着金光，或许你不是普通蛟龙，而是出自东海蛟龙皇室？”

　　瞧东海蛟龙沉默不答，神族轻笑一声，笃定道：“由此看来，那便是了。既如此，依照你现今单薄道行，更需要有一人作为倚仗。才学会化形的妖，可是各族眼中最适合炼化法器的祭品，再加上你还拥有蛟龙皇室血脉，足够旁人对你出手了。”

　　“更何况，你不是要寻你的恋人吗？跟着本尊修炼，做本尊的下属，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说呢？”

　　或许是神族提的那一句“恋人”，打消了东海蛟龙的一切顾虑，这一次，它没有任何迟疑地开了口：“好，我答应您。敢问，神尊如何称呼？属下该怎么唤您为好？”

　　“三界各族唤本尊为“孤煞魔神天由”，只因本尊虽是神裔，却天生带有魔气。至于什么称呼，随你吧。”

　　言毕，天由不顾东海蛟龙作何感想，大手一挥，一道术法后，两人已然出现在上古禁地之外。

　　对于天由这名神族如此坦然做派，东海蛟龙虽疑惑，心中却没有太多惊讶。毕竟传闻中的神族大多孤傲，若下界有哪一妖魔能得到其赏识，已算是毕生的荣幸了，又怎敢过多置喙？

　　但有一事却是东海蛟龙心心念念的，随神族天由离开时，它用着不太熟练的嗓音同人问话：“神尊，属下有一疑惑，还请神尊为属下解答。敢问神尊，凡族的“应竺”二字该如何书写？”

　　难得瞧见如此痴情的大妖，天由勾了勾唇，到底没有过多为难，用仙法变出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可遗憾的是，东海蛟龙第一次学人说话，无论是口音还是腔调皆是学得不成气候，竟将“竺”字错念成了“诸”字。

　　自此以后，东海蛟龙便有了一个“应诸”的名讳。

　　无独有偶，若干年过去，天由见不得应诸夜以继日寻恋人的不争气模样，曾笑称应诸的恋人莫不是不屑与妖相恋的仙族，甚至担忧应诸真心错付被人欺骗，都被应诸巧妙避过不答。

　　不料，数千年后的某一日一语成谶，竟真叫东海蛟龙应诸认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