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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兔子国王 全世界最厉 ...

  •   “蝴蝶”过境,潮水褪去。
      返校前一天下午,陈珀收到了一辆崭新的通勤自行车。

      据说是李织香买的,以陈厉的名义送给陈珀,但陈珀是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猫腻,说什么都不愿收。

      没办法了。邬雪琳只好从闵既白身上找突破口。

      “儿子,你和小珀关系不错,你去劝劝他,可以吗?”
      “我、我试试看吧。”

      闵既白带着任务出门找陈珀,生怕他把自行车推到车行拆烂了往河里扔,不过目前看来……似乎还没那么糟糕。

      居民楼下到处都是落叶和断枝,草皮也被暴雨冲刷成泥土的颜色,就连正常走路都无从下脚。

      陈珀站在车棚底下和孙向阳通电话,笑得没心没肺的,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见到闵既白过来,陈珀挥手告诉他等一等,转身去水池边搬了块结实的木板,搭在泥泞的草皮上。

      闵既白踩着木板过“河”,跳过下水道旁边那滩水洼,被陈珀稳稳地搂住了手臂。

      只是还没开口说自行车的事,陈珀先他一步开了口:“我爸让你来的吧?”

      闵既白摇摇头,说不是。
      他思索片刻,还是打算继续劝说,“其、其实,收下它也不代表什么的,你觉得呢?”

      陈珀看他一眼,捏着钥匙的手掌松开又收紧,并没有立刻表明态度。

      第二天上午,闵既白提着两袋三明治出了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陈珀应该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闵既白听见车铃的声响,在晨风中显得尤为清脆。

      陈珀清了清嗓子,语调骤然拔高:“先说好,我是因为老的那辆被水冲走、不方便带你上下学了才打算换新的!”

      闵既白弯着眼睛笑,侧身上了后座,安抚似的语气:“我知道。”

      半路上和孙向阳汇合,陈珀故意多摁了几次车铃,孙向阳没收到他的暗示,挤眉弄眼地问闵既白:这人怎么了?

      闵既白小声回应:“他换新车了。”

      换就换呗,得瑟啥呢!
      孙向阳嘁了一声,蹬着脚踏板箭一般骑远了,差点甩了陈珀满腿泥点子。

      陈珀锲而不舍地在后面追,两个人打打闹闹,从教学楼底下一直打到教室门口,完全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小白,来帮忙啊——”
      “我呸!他凭啥帮你!臭不要脸的!”
      “凭他是我哥!!”
      “是你亲哥吗你还叫上了,不嫌臊得慌……”
      ……

      闵既白满脸无辜,吃早餐时险些被火腿噎着,文思敏若有所思地看过来,脑子里不知又蹦出了什么新主意。

      不过没闹太久,被綦继一边拎着一个,赶到走廊外面擦瓷砖去了。

      窗外云销雨霁,是正好合适的温度,窗户半开着、偶尔有凉风吹过,送来阵阵甜滋滋的桂花香。

      陈珀课桌有些乱,闵既白转身替他整理桌面,无意间瞥见那株随风摇曳的小白花,眼神微微触动。

      好厚的一摊书本,底下还压着……压着个什么?
      小兔观察笔记 by陈珀

      闵既白左右看了一眼,恰好隔着窗子和陈珀四目相对。

      也许是在笑吧,闵既白猜想,虽然看不清表情,按照挥手的频率来看,的确是蛮开心的,像小狗拼命摇尾巴。

      哎呀。想到哪里去了。
      闵既白轻轻摇头,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笔记本上,囫囵翻了几页,脸颊瞬间炸红成熟透的虾子,脑袋顶上仿佛有蒸汽冒出。

      “文思敏,你这画得也太形象了,就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小白旁边这只狗是……?”
      “懂自懂,不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886。”

      文思敏撩起头发莞尔一笑,铅笔在绘画本上来回勾了几道,“本来想画哈士奇的,后来觉得,比格塑好像更适合你。”

      陈珀看向闵既白,满脸疑惑:“我?比格?”

      孙向阳双手猛拍桌面,拼尽全力没憋住笑,被“比格”陈珀当场制裁。

      上午课程结束,闵既白从课桌里拿出装有两个饭盒的保温袋,将最顶上那份递给陈珀。

      闵既白慢条斯理地吃、陈珀饶有兴致地看,自己碗里的饭菜却没吃多少,故意合上盖子不让闵既白瞧见。

      掩耳盗铃行为。闵既白看破不说破:“这个孜然炸香肠很好吃,要不要试试看?”

      陈珀看了眼闵既白碗里的东西,表情显然有点为难:“我没什么胃口,你多吃点,吃饱了好睡觉。”

      变脸速度之快,仿佛前两天陷进零食堆里暴饮暴食的人不是自己。

      “好吧,”闵既白轻声叹气,“这周末回去我本来还想做五彩小馄饨,你如果没胃口的话,那就算啦。”

      什么东西?
      五彩小馄饨?
      陈珀略一挑眉,抬手比了几个动作:“你是说,你自己和面、擀皮,包馄饨吗?”

      闵既白嘴角上扬,眼神里藏着小小的得意:“对呀,我是不是很厉害?”

      日光照得人恍神。陈珀揉揉眼睛,心跳得乱七八糟,闵既白说话时微微上挑的尾音仍在耳边悠悠地响。

      陈珀不假思索地回应:“是,当然了,你是兔子国王,是全世界所有的小兔子里最厉害的那一只——”

      闵既白被夸得脸颊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两股热流直接从鼻腔内涌出。

      完蛋了,头好晕好晕……
      他身体脱力、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慌乱中他一把抓住陈珀的胳膊,隐约感觉到陈珀在旁边吭哧吭哧地扇风,嘴里还念念有词。

      “孙向阳,带纸了没!!
      “什么,你没带?去讲台抽屉底下找找,我记得好像有……”
      “小白,深呼吸,深呼吸……”

      稀里糊涂地擦了半天,好歹是止住了血。陈珀本想问问闵既白要不要喝水,对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捂住脸颊、躬下身子,再不抬头了。

      陈珀感觉自己正在遭受闵既白的“冷暴力”,但是没有证据。

      一整个下午,陈珀逗了闵既白无数次,不是用水笔戳戳他的后背、就是扔小纸团到他的桌面,以上行为均没有得到回应。

      孙向阳如此评价:“你好幼稚,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这么逗女孩儿玩,几岁了还搞这些?”

      陈珀嘁了一声:“太平洋警察啊,管这么宽!”

      这感觉太奇怪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让小白觉得不舒服了,才不愿意理会自己的?

      陈珀趴在桌上,烦躁地揉揉头发,满腹情绪无处发泄,只能在草稿纸上不停地画画来转移注意力。

      晚自习放学前,闵既白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阅卷,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座位。

      陈珀逼着自己做了几道数学题,不知不觉间将左手手臂挠出好些红痕,有的还在向外冒着血珠。

      文思敏叩叩陈珀的桌面,小声说:“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连续好几个小时不说话……你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我不知道啊,”陈珀满脸绝望,“我也很想知道。”

      闵既白抱着试卷站在门口,似乎在和同行的其他同学交流着什么,面上有很淡的笑意,和下午那会儿完全不同。

      文思敏看了眼闵既白所在的方向,又悄悄回头观察陈珀的反应,居然只是在低头奋笔疾书,头发乱得好像顶着一头鸡窝。

      卷子是班长发的,闵既白回到座位,余光瞥见陈珀凌乱的桌面,用来画画的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陈珀情绪不对,闵既白一眼看出,却始终没办法坦然地开口说话。

      话语在胸膛里绕了一圈,最后堵在了喉咙口,他怕自己在陈珀面前更得意、更失态,只能靠这样的笨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课后,闵既白照常和文思敏道别,收拾书包的动作非常缓慢,几乎把手里的卷子搓出了毛边。

      只听见孙向阳在后面喊:“你俩今晚怎么这么墨迹,不是说好要去商店抢最后两根烤肠的吗,凳子粘屁股了?”

      闵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转过身,正面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怎、怎么回事,这种好像被人抛弃了的眼神……应该是错觉吧。

      直到踏出校门之前,陈珀都别别扭扭地走在闵既白身边,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闵既白请吃的一根烤肠。

      孙向阳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竹签,转身跨上了自行车:“你别理他了,他就这脾气,像那个什么……捏捏,对、捏捏,一般放两天就好,他会自己恢复原样的。”

      可是……
      闵既白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小声叫了陈珀的名字:“陈珀。”
      两秒后,陈珀脊背一挺:“啊?哦……你叫我吗?”

      车来车往的,其实吵嚷得很。闵既白尽量提高音调:“我没有生气,也不是觉得你说错了话,我是、我是……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表现得很丢人!”

      陈珀一个急刹,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诧异地回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周围环境太暗,过路的车灯又太晃眼,陈珀从闵既白口袋里掏出护目镜,小心翼翼地替他戴上。

      睫毛轻轻扫过指腹,很奇异的触感,身体居然有一瞬间在发麻。

      手腕被人轻轻攥住,陈珀顺着闵既白的目光向下看去,下意识抢答:“就是那什么、今晚做题的时候烦得要命,自己抓的,看习惯就好了,我经常这么干。”

      “不要习惯受伤,”闵既白垂着眼帘,轻声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不舒服的时候要讲。”

      陈珀思索片刻,承认了自己心中所想:“好吧,我就是不高兴。”

      闵既白继续追问:“因为我擅自不理会你,所以你不开心了吗?”

      陈珀摁了摁车铃,语焉不详:“嗯哼。”

      距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孙向阳猛地一回头:“你俩有完没完?赶紧回家睡觉了!!”

      夜风沁凉,陈珀蹬着车子追赶孙向阳,你来我往地互呛了一路,在岔路口分开后、嘴里仍是念念有词。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陈珀捏了捏书包上的小挂件,回头对闵既白说:
      “还有啊,小白,我刚才其实是想说,正常表达情绪不是件丢人的事,如果再有下次,我还是会第一时间跑过去稳稳地接住你的——我保证——!”

      闵既白应了声好,悄悄地攥紧了陈珀的衣摆,眼角有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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