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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来这么早就一期吗 那一下午, ...

  •   那一下午,444宿舍的钟,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砸在阳台落地窗上,被玻璃切成两半,一半落在陈知微的键盘上,晃出一片刺眼的白。
      她拉上半边窗帘,把那片光挡在外面,屋里一下子暗下来,暗得像傍晚。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支伪装成U盘的录音笔,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了。
      刘映雪的声音,苏曼琪偶尔的应答,我那把甜得发腻的笑,一遍一遍在小小的宿舍里循环。
      陈知微的手指搭在触控板上,进度条被她拖过来,拖过去,每一次停在刘映雪的声音上,她都要把那一句话,反复听上好几遍。
      "还是没有。"她终于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这种有人的场合,她绝不会露半个字。"
      "那当然。"周朵朵蹲在宿舍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她那种人,心里头装着一整本账呢。"
      我坐在床沿,没有说话。
      我的右臂,从303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消停过。
      那阵针扎似的幻痛,一阵接一阵,顺着小臂往肘窝里钻。
      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身体在替我害怕。
      我的理智还在硬撑,可我的身体,早在我踏进303那扇门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抖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
      袖子盖着。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那底下,"应该"有什么。
      前世,我自己身上,也长过那样的东西。
      那时候我不懂,也不太了解这些传染病初期症状,现在特别后悔上一世没有好好的听学校安排的那些关于传染病的讲座。
      当时我以为是蚊子咬的,以为是上火,以为是不小心磕的青紫。
      我甚至还笑着跟刘映雪说,"你看我这儿,起了个硬包,奇怪不奇怪"。
      那个贱人刘映雪当时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一眼,温和得像一汪水。
      后来我才在医院的报告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出了那是什么。
      所以今天,当我想起苏曼琪在桌下、用拇指一下一下蹭着的那个位置——我几乎,已经能猜到,那底下,长着什么了。
      "要看到她的小臂。"陈知微把电脑合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公共洗漱间。她要洗澡,要换衣服,那时候袖子才会起来。"
      "可不能硬跟。"陈知微抬眼,"硬跟,太刻意,立刻就被看出来了。只能等。等一个她一个人进去、又刚好挽起袖子的机会。"
      对于她们我始终带着愧疚心态,如果我没有认识那个贱人或者防备一点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这一世我一定要找到证据保护好她们。
      于是这一下午,就成了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守株待兔。
      周朵朵把自己那个小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借口打水、扔垃圾、去走廊尽头接热水,一趟一趟地往303门口绕。
      她每一趟绕回来,都在本子上记一笔:几点,303门开着还是关着,出来了几个人,是谁。
      写到第五趟,周朵朵的脚先叛变了。
      她蹲在444门口揉脚踝,冲陈知微哀嚎:“我上辈子执行任务都没走过这么多步,我这双腿是外卖培养出来的,不是侦察兵。”
      陈知微头也不抬,在纸上画了个三列的排班表:望风A角、B角、备勤,每两小时一换,还备注了“补水点:饮水机;如厕点:444,不许去走廊尽头,太远”。
      周朵朵盯着那张表,哀嚎得更响了:“你这是把我当地铁末班车排啊!”抗议归抗议,她还是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那我A角要加一个鸡腿,晚上食堂窗口。”
      陈知微批准得很快:“批了。报销走作战经费。”
      说到“作战经费”四个字,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们仨,真的会在一间宿舍里,一本正经地给一场抓人的局,列起了鸡腿预算。
      这一段,是后来周朵朵一屁股坐在我对面,边啃鸡腿边跟我复盘的。
      周朵朵说,她绕到第三趟的时候,从食堂回来的路上,路过一楼那家小小的便利店。
      玻璃门一开,里面烤肠和关东煮的香气,"呼"地一下扑出来。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种熟悉的、从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升起来的渴望,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太知道那是什么了。
      前世,这种渴望最后会把她拖进卫生间,锁上门,扶着墙,把刚吃下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吐出来。那是她的病。
      暴食,催吐,像一头困在她身体里、永远吃不饱也永远填不满的小兽。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把那股劲儿压了回去。
      不行。
      今天不行。
      她是来望风的,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被自己的肚子拖进什么岔路里。
      她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股香气在她身后追了她好远,才一点点淡下去。
      陈知微守在楼梯口的安全门边,背对着墙,手里攥着手机,眼睛却不看手机,只看三楼走廊的那一段。
      她的右手腕贴着凉凉的膏药,每隔几分钟,就要悄悄揉一下。
      我后来才知道,她当时在心里,把等会儿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都过了一遍。
      如果苏曼琪只是来刷牙,不脱衣服——那就装作偶遇,聊两句就撤,什么都别问。
      如果刘映雪中途过来——那立刻,由她在楼梯口咳嗽一声,给屋里递信号。
      如果我在里面出不来——她和周朵朵,就以"借洗漱用品"的由头,硬闯进去。
      预案在她脑子里排得整整齐齐。可她的腱鞘炎,还是不合时宜地疼。
      她知道,这不是病在疼,是紧张在疼。
      我没有出门。
      我留在444,把那支录音笔的用法,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红灯,按键,不碰。
      我还把那块磨砂小石头,从卫衣的这个口袋,换到了另一个口袋——那个我伸手就能摸到、又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地挪。
      太阳从窗台这头,挪到了那头。
      宿舍楼里的人,开始往食堂涌。
      饭点的喧闹一阵一阵,从门缝里钻进来。
      就在天刚刚擦黑、楼道里人最多的时候,周朵朵一头撞了进来。
      她关门的动作很轻,可那个急促的劲儿,一下子让屋里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苏曼琪。"周朵朵喘着气,压低声音,"她刚从303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那种大的洗浴袋子,换洗衣服、毛巾、洗澡巾,全在里头。一个人,往尽头洗漱间去了。"
      机会来了。
      我的心,"咚"地一下,沉到了底,又"腾"地一下,提了起来。
      "我去。"我说。
      "等等。"陈知微一把拉住我,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记住,你是刚好也要去洗漱。自然,越自然越好。别盯着她胳膊看,你要先跟她聊天,让她放松,让她觉得只是偶遇。"
      "周朵朵跟在你后面两三个身位,负责望风。我守在楼梯口,盯着刘映雪会不会突然过去。"
      "信号。"陈知微盯着我的眼睛,"只要有一点不对,你手机给我发一个句号。我们马上过去。"
      "明白。"
      我从架子上抄起自己的洗漱杯。
      杯子里插着牙刷,牙膏没盖。
      我故意把它弄得像一个真的、随时要去洗漱的女孩会随手抓起来的样子。
      我推开门。
      走廊上人来人往。
      刚从食堂回来的女生,端着饭盒,一边走一边说笑。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热气、洗发水的甜香。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端着洗漱杯的、普普通通的大二女生,正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水汽氤氲的洗漱间。
      公共洗漱间很大。
      一长排洗手台,上面嵌着镜子。
      往里走,是一格一格的淋浴隔间。
      傍晚的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宿舍吃饭,隔间空着。水汽从还没干透的瓷砖上蒸起来,空气湿冷,混着一股没冲干净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曼琪果然在。
      她站在最靠里的那个洗手台边,淋浴隔间的门敞开着。
      她已经把外面那件长袖外套脱了,搭在隔间隔板上,正抬手,要脱身上那件薄薄的针织短袖。
      我四下扫了一圈。
      整个洗漱间,隔间里空空的,洗手台前,只有我们两个人。
      千载难逢。
      我压下心跳,装作刚推门进来的样子,扬起一个惊喜的声调:"哎呀,曼琪学姐!好巧,你也这会儿来洗漱呀。"
      苏曼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回过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梨涡浅浅的、营业出来的笑。"嗯……刚吃完饭,过来洗洗。"
      她应着话,手却没停。
      肩膀微微一抬,那件针织短袖,顺着胳膊,往下褪。
      就是这一瞬。
      我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着,飞快地、却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整条露出来的小臂内侧。
      ——我的呼吸,停了。
      在小臂靠下、靠近肘弯的那个位置,皮肤白皙、光洁的底色上,安安静静地,趴着一枚圆圆的硬结。
      不大,边缘微微地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那么一点点,像一粒被按进皮肉里的、半透明的石子。
      它不红,不肿,甚至不显眼——可正因为它"不显眼",它才显得那样触目惊心。
      一期梅毒,硬下疳。
      我的心脏,狠狠地缩成了一团,原来这么早就有了吗?
      我见过这东西。
      不是在教科书上,是在我自己的胳膊上。
      那一瞬,许多被我以为早就埋进雪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全涌了上来——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白,叫号机"嘀"的一声,医生推过来的、那副滑到鼻尖的眼镜,还有报告单上那一行冷冰冰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啃了半天才认全的结论。
      我当时攥着那张纸,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九月的太阳晒在我后颈上,可我浑身冰凉。
      我那时候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刘映雪。
      我甚至还傻到给刘映雪发了一条微信,说"映雪姐,我好像得怪病了,好害怕"。
      我记得刘映雪是怎么回的。
      刘映雪回我:"怎么会呢,你那么干净一个小姑娘。别自己吓自己,好好休息,有事找姐姐。"
      ——那一句温柔的、体贴的、让我几乎要哭出来的安慰。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人,就站在我所有苦难的源头之上,温温柔柔地,垂着眼看我沉下去。
      此刻,在这间弥漫着水汽的洗漱间里,看着苏曼琪小臂上那同一枚圆溜溜的硬结,我忽然有一种极强的、时空错位的眩晕。
      我几乎要分不清,眼前这个手忙脚乱扯袖子的学姐,是二十岁的苏曼琪,还是很多年前,那个攥着报告单、站在医院门口的、十九岁的我自己。
      解离的眩晕,"轰"地一下,顶到了我的太阳穴。
      我赶紧把手伸进口袋,指尖一把攥住了那块磨砂小石头。
      粗糙的石面,深深硌进掌纹。
      那一点来自真实世界的、粗粝的疼,把我从那阵眩晕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洗漱杯。
      杯沿硌进掌心。
      疼!
      我借着那一点疼,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拉回到"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曼琪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女孩式的疑惑,"你胳膊……怎么了呀?"
      我问得那样轻,那样随意,像是余光偶然瞥见、随口一问。
      苏曼琪脸上的梨涡笑,"唰"地一下,凝固了。
      她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一颤。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一把抓过隔板上那件干净的衣服,飞快地扯过来,把小臂整个盖住。
      然后,她狠命地往下一撸袖子,将那枚硬结,严严实实地,遮回了布料底下。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泛白。
      方才那副温柔无害的样子,碎得一点不剩,只剩下满满的、被人撞破秘密的惊慌。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在抖,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的眼睛,"就……普通过敏。起了点疹子。"
      过敏。
      这个词从她嘴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片纸,却空洞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没有再追问。
      我知道不能追。
      追一句,对面这个已经绷到极限的人,可能就会当场崩溃,也可能会转头就把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刘映雪。
      我只是"哦"了一声,做出一个"原来如此,我不打扰了"的表情,转身去开水龙头,好像真的只是来洗把脸的。
      可我的脑子,已经在疯狂地转。
      这个硬下疳……是什么时候染的?
      硬下疳是一期的症状,感染之后两到四周,才会长出来。现在是九月初。往前推——那就是八月中下旬。
      是刚开学,这几天,被刘映雪近身刺的?还是更早?
      我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用余光,飞快地把苏曼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个女生,今天整个人的状态,不对。
      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乌青,动作里有一种长期失眠的人才有的、迟钝的疲惫。
      她不是刚被刺了一两周的样子。
      刚被刺的人,不会这么久都睡得这么差。
      也就是说——苏曼琪染上这个病,时间,比我们以为的,要早得多。
      我在心里,把时间又往回倒了一遍。
      看那枚硬结的样子——边缘微微凸起,还没破溃,颜色也只是比周围深了那么一点——长出来顶多两到三周。
      那就是七月底、八月初的事。
      不是开学这几天的近身,是更早的、隔着一整个暑假的某一天。
      我想起开学前听来的几句闲话,暑假快收尾那阵,刘映雪组过几次局,说是迎新、是聚会,把几个学姐学妹拉去校外的一间包厢。
      苏曼琪那个暑假没回家,就是被她一场一场硬拉着去的。
      七月底那一场回来之后,苏曼琪在宿舍发过一次低烧,被人问起,只说是中暑,还拿冰袋敷了两天额头,连着好几天没敢穿短袖。原来不是中暑。
      更早……
      那个词,那个我现在还只摸到一个边的、模糊的词,"跨年局",又一次,从我记忆最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如果苏曼琪是在更早的某个局里染上的,那这一整个学期,她就一直带着这个病,和刘映雪住在同一间宿舍。
      她看着刘映雪,一遍一遍,用同样的手法,去接近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女生。
      而她自己,什么都不敢说。
      我握着冰凉的水龙头,水从指缝里流过去。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用袖子死死捂着胳膊的学姐,和很多年前、攥着报告单站在医院门口的我自己,之间,隔着的那道墙,薄得几乎能听见对面的呼吸。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一瞬——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高跟鞋。
      清脆,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由远及近。
      我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可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楼层,穿高跟鞋的,只有一个人。
      刘映雪就站在洗漱间的门口。
      她今天仍旧是那身米白色的雪纺长袖,宽大的袖口垂着。
      她没有立刻进来,就站在门框那道光影里,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我的脸上,移到苏曼琪那只死死捂着袖子的手上,又移回我的脸上。
      那道目光,像一条冷冷的、湿滑的蛇。
      "清沅。"刘映雪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又软又甜的学姐腔,"你怎么来洗手间……这么久呀?"
      那句话底下压着的试探,藏都懒得藏了。
      她一定是察觉了。察觉了苏曼琪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也察觉了这间洗漱间里,那点不对劲的、绷着的气氛。
      苏曼琪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她把头埋得更低,把那只受伤的胳膊,死死藏到了身后。
      我却在这一瞬,强迫自己,转过了身。
      我脸上,绽开了一个又甜、又俏、又带着点少女间打情骂俏意味的笑。
      "哎呀,"我把手里的洗漱杯,轻轻晃了晃,牙刷在杯子里撞出"叮叮"的轻响,"我就是跟曼琪姐,聊了两句开学选课的事嘛。聊得忘了时间——"
      我故意把声音拖得娇滴滴的,然后,眨了眨眼,看向门口那个身影。
      "怎么。"我说,"映雪姐,你这是……吃醋啦?"
      一句话,把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轻巧巧地,扭成了学妹之间一句无伤大雅的嬉闹。
      刘映雪站在门框的光影里。
      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我那张甜笑的脸上,又一寸一寸地,刮过苏曼琪。苏曼琪被那道目光刮过的地方,像结了一层霜,整个人往洗手台边缩了缩。
      "你们在聊选课呀。"刘映雪终于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大二的课,是比大一多了。"
      她这是在试探。
      她在等我露出破绽。等我解释,到底和苏曼琪聊了多久,到底看见了什么,到底为什么,苏曼琪的袖子会那样慌乱地往下拽。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危险。我索性把水龙头打开,"哗"的一声,凉水冲在我手背上,我做出一个被水激得缩手的表情,笑嘻嘻地抬起头。
      "是呀,我正跟曼琪姐请教呢。"我把水淋在手腕上,语气轻松得像一阵风。
      "对了映雪姐,你们快帮我看看,我这选课选得乱不乱?我回头列个表给你看,你帮我把把关。"
      我主动把话题,从苏曼琪身上,扯到了"请教学姐"这件最安全、最不会惹人生疑的事情上。
      我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凑得看起来亲昵,可那半步的距离,被我手里那个洗漱杯,隔成了一个谁也碰不到谁的真空地带。
      刘映雪盯着我。
      那道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要把这个笑着的学妹,从皮肤到骨头,重新掂量一遍。
      我就由她看。
      可就在刘映雪那道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的右臂,冷不丁地,窜上来一阵尖锐的针扎幻痛。
      那痛来得又快又狠,像有一根真正的针,此刻就贴在我小臂的皮肤底下,蓄势待发。
      我知道,这是身体在替我预警。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后槽牙,悄悄咬紧了一分。我把那只端着洗漱杯的手,换到了身体的另一侧——把自己那条最敏感的、被前世的细针反复扎过的右臂,藏到了背光的、离门口最远的那一边。
      我笑得坦荡,笑得毫无城府,笑得像一个被学姐两句关心就哄得团团转的、傻乎乎的小姑娘。我甚至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有一点点害羞的样子。
      几秒之后,刘映雪眼底那点审视,慢慢地、不情愿地,被压了回去。
      "好呀。"她重新笑起来,那笑又软了,"等你列好了,拿来我看看。"
      我借着甩水的动作,飞快地朝苏曼琪那边扫了一眼。
      那个女生,正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瓷砖。长长的刘海垂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她的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小臂上,像在拼命按住一个随时会从袖子底下跳出来的秘密。
      我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问她一句什么。
      可我到底没有问。
      此刻,在这双眼睛底下,任何一句出于好心的追问,都可能变成压垮苏曼琪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变成回头刺向444的一把刀。
      我把那点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映雪却没有给我退走的机会。
      她抬脚,往洗漱间里,迈了一小步。
      宽大的雪纺袖子,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垂落、晃荡。
      藏在袖子里的那只右手,隐隐地,动了一下。
      危险,近在咫尺。
      我后背的汗,顺着脊椎,一点一点凉下去。
      指尖那块石头,被我攥得几乎要嵌进肉里。我在心里数着她的脚步,一下,又一下,逼自己把脸上的笑稳住。
      退无可退的时候,我只能往前走——哪怕那一步,正朝着她袖子里那只手。
      苏曼琪那只死死捂着袖子的手,在我余光里抖个不停;我知道她在等我求救,可我给不了。
      我自己,也还在水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原来这么早就一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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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断更一下,作者要赶一下期中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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