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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位的熟悉 那块白板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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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白板挂在书桌上方的墙面上,不大,边缘包着一圈铝合金,白板笔的痕迹早就被擦得干干净净。
我的目光落到它上面的时候,心脏又轻轻地颤了一下。
我记得这块白板。
前世开学第一周,我们三个人凑在墙根底下,举着马克笔,热热闹闹地往上面写宿舍卫生分工表。谁负责每周一倒垃圾,谁负责每周三擦阳台,谁负责卫生间的地漏——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周朵朵还在表格旁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被陈知微嫌弃"幼稚",却也没舍得擦。
那块写满字、写满我们琐碎日常的白板,安安静静陪了我们整整一年多。
可是现在,白板上空空如也。
没有字迹,没有星号,没有那张三个人头碰头商量出来的分工表。
板面干干净净,只留着几处过去贴胶带留下来的浅浅胶痕,像被人仔细擦过,又像那些温暖的、属于我们的日常,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我脱下那件被冷汗浸透的冰丝睡衣,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我脱下来的时候,布料和皮肤分离的那一下,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一条棉质的家居短裤,换上。
指尖划过衣柜隔板,暑假带回来的行李大半已经收拾妥当,只有一小部分杂物还堆在书桌角——一个没拆封的洗漱包,两本翻过几页的小说,一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我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桌面上的书本,把课本一本一本码齐,一边把眼角余光,一刻不停地钉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周朵朵已经把那桶红烧牛肉面放到了书桌角。
她没有吃,一筷子都没有动。
她背对着我,弯腰蹲在自己的床底下,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床底的光线很暗,我眯起眼睛,借着窗外的光仔细望过去——看见纸箱的缝隙里,露出一角乳白色的东西。
那桶面就那样在桌角搁着,汤面上渐渐凝起一层半透明的、皱巴巴的油膜,像谁给它盖了张薄薄的被。
周朵朵每隔两分钟就瞥它一眼,喉结极轻地动一下,又立刻把眼神拽回来,像在跟自己打一场看不见的架。
陈知微敲键盘的手停了停,没抬头,只从抽屉里摸出一小袋原味巴旦木,隔着两张书桌,无声地推了半寸过去。
推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像安慰,又面无表情地把袋子往回拽了一寸,拽到两张桌子正中间那条缝上,像在画一条楚河汉界。
周朵朵盯着那袋巴旦木,眼圈忽然又有点红——这回倒不是怕的,是馋的。
她伸手捏了一颗,咔地咬开,嚼得格外响,像是故意用这一点嘎嘣脆,和桌角那桶凉透的面,隔空打了一场谁也没喊停的架。
是一盏小夜灯。
连外包装的塑料膜都没有撕。
膜面上反着一点微光,圆圆的灯罩,按键式的底座,包装上印着一行没什么设计感的广告语。
我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我认得这盏灯。
前世,它出现得很晚。
是接二连三的怪事发生之后,是宿舍的夜里开始频频传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之后,周朵朵才从网上下单买的。
每到夜里全宿舍熄灯,只有这一盏小夜灯亮着,散出一圈柔和的、昏黄的光。周朵朵没办法在彻底的黑暗里睡着——黑暗会把她心里的恐惧放大无数倍,那盏灯,是她用来对抗黑夜、对抗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应激创伤的,救命的东西。
可现在,才九月一号。
开学第一天!
危险还没有明目张胆地降临,那些让周朵朵夜夜失眠、让她不得不依赖一盏灯才能入睡的恐惧,还没有发生。
这盏本该在几个月后才出现的小夜灯,却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床底,连塑封都没拆。
时间线错位的感觉,像潮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我的神经。
我不动声色地,又把目光挪向陈知微的抽屉。
陈知微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键盘的敲击声清脆、短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趁着她抬手去够桌边那只水杯的间隙,她拉开了抽屉拿东西——抽屉被拉开一道小小的缝。
缝隙里,我看得清清楚楚。
摆着两台旧手机。
不是"备用机"那么简单。
那两台机子的外壳磨损得厉害,边角的漆都掉了,屏幕上还留着几道裂纹,一看就是被淘汰下来很久、早就该进回收站的老款。
它们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像专门被人挑选出来、放在那里的。
我的后颈,泛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陈知微有强迫检查的习惯。
前世遭遇了那一连串的暗算之后,她为了留住证据,为了录音录像、为了备份那些随时可能被人毁掉的文件,悄悄准备了好几台这样的旧手机。
她不信任云,不信任任何联网的东西,她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锁在抽屉最深处的、不联网的实体。
那也是事情发展到中后期才有的东西。
不该在开学第一天,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抽屉里。
空白的白板,未拆封的小夜灯,抽屉里的两台旧手机。
一桩桩,一件件,像三块拼图,拼出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事实:这间444宿舍里,有些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了。
在我从那间出租屋的噩梦里惊醒之前,周朵朵和陈知微,就已经先一步,经历过一轮危机了。
她们不是刚从暑假里回来的普通室友。
她们是带着一身伤,提前赶回来排兵布阵的人。
我甚至能顺着这些细节,倒推出那两周的大致轮廓。
她们一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吃吃喝喝,而是把前世写满了分工表的白板擦得干干净净——因为那块板子,前世记过的,是我们三个人曾经的信任,而如今,她们谁也不敢再把名字写上去。
周朵朵早早备好了小夜灯,说明那些夜里睡不着、要靠一盏灯才能撑过去的恐惧,她比谁都先记起来了。
陈知微那两台旧手机,更是明摆着——她们从重生的第一天起,就在为"取证"做准备。
可我很快又意识到,那两周里,真正算得上"观察"的,其实只有今天清晨之后的几个钟头。
八月中旬到八月三十一号,我还没醒。
那时候的我,和前世日历上那个按部就班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起床时间,同一顿食堂二楼的早餐,同一张在楼道里冲人笑的脸。
周朵朵和陈知微就算远远撞见我,撞见的也只是那个旧版本的、还没被改写的我。
那样的我,和她们记忆里"围着刘映雪转的林清沅"一模一样,她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把我当成同类。
那两周,她们更像是两个先从黑夜里爬回来的人,独自摸黑备下干粮。
擦白板、买小夜灯、攒旧手机——这些动作,都是在彼此还不敢相认的时候,一个人一个人做下的。
她们花了整整十四天,才敢在拉上床帘的暗处,压低声音,一句一句把时间对起来,确认对面那个人,也是从那条血路上活着回来的。
真正让她们心里那根弦绷紧的,不是八月里任何一天的我。
是九月一号清晨——我从上铺猛地弹坐起来、满背冷汗、眼神一寸一寸扫过整间屋子的那一刻。
那点和旧版本截然不同的东西,才刚刚冒头,她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们两个人,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等来我这个"最晚回来的人"的。
她们两个人,说话做事,处处都在刻意避开我。
这种避开,做得很小心,小心到不留痕迹。
我往阳台走,周朵朵不会立刻起身,只是等我走到一半,才自然地端着杯子回桌前;我凑近陈知微的屏幕,陈知微不会慌张地锁屏,只是慢慢把页面滑到一边,像只是随手翻页。可正是这种"不留痕迹",最说明问题——真正不在意你的人,是不需要费这么多心思的。
她们越克制,就越说明,我在她们心里,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变量。
我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
我往阳台走,周朵朵就会不动声色地从阳台边挪回书桌内侧;我凑过去想看一眼陈知微电脑上的课程文档,陈知微就会很自然地拖动鼠标,把页面切到一个普通的文件夹界面。
她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音量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只要我的脚刚一靠近,那对话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明明身处同一个狭小的四人间,却硬生生活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444一共四张床位。
靠阳台那张下铺空着,主人这学期开学还没回来,床板上只卷着一领没拆封的凉席,书桌上空空荡荡,连贴画都没来得及换。那是空出来的一角,也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让我觉得不那么压抑的地方。
我甚至有点羡慕那个还没返校的室友——至少那个人,不用一推开宿舍门,就被两道审视的目光夹在中间。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周朵朵拆调料包的时候,指甲抠得比平时用力,塑料膜被她抠出一道一道白印子。
陈知微翻《数据结构》,翻书的速度均匀得反常——那不是在看书,是在借翻书这个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一个人负责动手,一个人负责观察;一个人把情绪写在绷直的肩膀上,一个人把情绪压在镜片后面。
这是商量过的,我几乎可以肯定。
她们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该怎么应对我。
分工都分好了。
一个人负责唱红脸,一个人负责唱白脸;一个人用冷淡把距离拉开,一个人用看似平常的问话,悄悄试探我的深浅。
这两周,她们一定在心里把我当成一道解不开的题,翻来覆去地验算过。
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落在她们眼里,都要被拆开、被掂量、被打上一个问号。
被两个曾经最亲近的人这样提防着,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酸——我知道这不是她们的错,可被这样隔着一层玻璃看待,仍旧让我觉得,这间我住了一年的宿舍,陌生得像别人的房间。
我想起前世开学时,三个人头碰头在白板上写分工,周朵朵画星星,陈知微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帮忙扶着尺子。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一年之后,她们会一个病死、一个失踪,而我自己,会冻死在一间和这间宿舍毫无相似之处的出租屋里。
如今重新坐回这间屋子,白板擦得干干净净,像在提醒我:上一轮的信任,已经作废了。
而这一轮的信任,要从零开始,一字一句,重新写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这一次,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我坐回自己的椅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磨砂纹理。右臂那针扎一样的幻痛,时不时冒出来一阵,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努力压下身体上的不适感,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直接把"重生"两个字戳破吗?
不行。
一旦我开口,说出前世冻毙出租屋,说出那些只有死人才知道的真相,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
上报辅导员,送去心理咨询中心,所有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全盘崩塌。刘映雪还在303宿舍好好待着,还戴着那张完美无害的闺蜜面具,而我,会变成旁人眼里那个胡思乱想、被害妄想的怪人。
这个险,我不能冒。
我太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对待"说真话的人"的了。前世,我不是没试过。我试着跟人解释,自己是被人害的,自己身体里那些莫名的低烧、疹子,不是我生活不检点。
可每一次,话刚说出口,对方脸上那种半信半疑、又带着几分鄙夷的神色,就把我所有的辩解,堵回了喉咙里。
到最后,我连说都懒得说了。
重来一次,我更不能拿这种事去赌。
一个刚开学的大二女生,平白无故讲出"我上辈子冻死在出租屋"这种话,在别人耳朵里,不是神话,是病。
可是就这样装聋作哑,装作自己和前世开学时一样懵懂无知,也同样行不通。
周朵朵和陈知微已经在我面前竖起了一道高墙,把我完完全全隔在外面。
如果我解不开这份戒备,我们就永远没有办法结成同盟——而前世,我们三个人正是因为孤立无援,才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这一世如果继续互相猜忌,不过是把上辈子的悲剧,原样再演一遍。
宿舍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蝉鸣慢慢弱下去,午后的阳光缓缓西斜,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朵朵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温水。
塑料水杯碰到出水口,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我看着她圆圆的背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一些片段——前世后期,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周朵朵患上了严重的暴食和催吐。
情绪一焦虑一痛苦,就疯狂地往嘴里塞东西,吃完又躲进卫生间,把吃下去的硬生生吐出来。身体一点一点被掏空,最后年纪轻轻,就被一场重病拖垮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就涌上一股酸涩。
我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其实这句话,在我舌尖上盘桓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多嘴,是危险的——我还摸不清周朵朵和陈知微的态度,一句没头没脑的"注意食物安全",搞不好会暴露我知道得太多。
可我看着周朵朵蹲在床底、又看着那桶原封不动的泡面,前世那些暴食、催吐、脏器一点点垮掉的画面,就怎么也压不住。我管不住自己。
哪怕只是一句最轻的提醒,我也想说出口。
"朵朵,你吃东西……稍微注意一点。"
我说,"外面买回来的,或者宿舍囤的那些,多留个心眼。有些东西,别随便入口。"
我本意是善意的提醒。
前世,刘映雪最擅长的,就是借着"分享食物"下手。
各种各样的零食,一锅炖好的汤,一杯递过来的奶茶——都披着"朋友"那层最无害的皮,在看不见的地方,布下圈套。
话音刚落,周朵朵接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肩膀骤然绷紧,握着水杯的指节都泛了白。
还没等我把下半个字说出口,周朵朵陡然转过头来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尖锐,语速也快了。
"我们知道。"
短短的三个字,像一堵墙,"砰"地一下,把我后面的话,全截断了。
我愣住了。
"……你们知道什么?"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我嘴边溜了出来。我的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满是困惑。我什么线索都没有明说——我没提刘映雪,没提投毒,没提那根看不见的针。
我仅仅只是随口提醒了一句"留意食物安全"。
可周朵朵的反应,却像是听懂了全部的潜台词。
周朵朵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接上话。
她的眼神,下意识地,又飘向了陈知微。
整个宿舍,再度陷入死寂。
饮水机完成了出水,"嘀嘀"地发出提示音,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朵朵站在饮水机旁,水杯举在半空,一动不动。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垂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却不敢松弦的弓。
她在等。等陈知微把这句话问出来,也等我,给出一个答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寒暄。这两个星期,她们两个人,怕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演练过无数遍。
什么时候问,怎么问,问出口之后该盯着我脸上哪一块肌肉的变化。她们等这一下,等了很久。
陈知微放下了手里正在敲的键盘。
她从电脑屏幕前转过来,面对着我。
然后,她做了一个很慢、很从容的动作——她把那副细框黑边眼镜摘下来,用一块眼镜布,一点一点地擦拭镜片。
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克制冷静。
窗外的光落在她纤瘦的手腕上,我看见,她手腕处贴着一小块膏药,那是用来缓解腱鞘炎的。
前世,陈知微也是这样。
手腕疼到抬不起来,就贴一块膏药,咬着牙继续查资料、录证据。
擦完镜片,她重新把眼镜戴回鼻梁。
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
她一字一顿,开口问:
"林清沅。"
"你……记得多少?"
轰——
像有一道惊雷,径直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这句话。
这句问话,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由陈知微,在大二开学的九月一号,对着一个刚睡醒、本该对一切毫无所知的我,问出来。
这是属于"重来者"之间的暗号。
只有同样带着前世记忆、同样死过一次的人,才会问出这样一句。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砰,砰,砰,几乎要冲破肋骨,冷汗再一次从后背冒出来,右臂那针扎一样的幻痛骤然加剧,密密麻麻的刺痛席卷了整条小臂。耳边,那些模糊的、细碎的人声,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解离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现实和前世死亡的幻境,在我眼前重叠了——一瞬间,眼前陈知微的书桌,仿佛变成了出租屋里那扇结着霜花的窗;宿舍冰凉的地砖,仿佛铺满了厚厚的、冰冷的积雪。
我听见门外又有人在笑,细而碎,像针。
那层雾涌上来的时候,我的呼吸都变浅了。
我感觉自己像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自己,瘦,白,后背绷得笔直。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晃过桌面,一晃,就晃成了出租屋窗上那片被风雪压得直颤的光。
我用力眨了眨眼。
一下,两下。
我逼着自己去看眼前真实的东西:陈知微那副黑框眼镜,镜腿上一道细微的划痕;桌上那杯还冒着一点热气的水;饮水机背后那面发黄的墙,墙皮上有一块不知道谁踢出来的黑印。
这些具体的、琐碎的、毫不起眼的细节,像一枚一枚小钩子,把我从那层雾里,慢慢钩了回来。
我用力掐住自己大腿内侧的肉。
尖锐的、真实的钝痛,拼命把我往现实里拽。
我掐得很用力,直到那点痛感足够清晰,清晰到能把我从那层恍惚里钉回来。
我的嘴唇微微发抖,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不是我重生之后、扰动了时间线带来的连锁反应。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腕。
上辈子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那些被一点点扎出来的伤,此刻都不在。
我还年轻,还完整,还来得及。
周朵朵,陈知微。
她们,真的也回来了。
这一次,我们三个,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各自孤立无援地被一点点拆散。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把各自的恐惧摆到明面上,都已经是天大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