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式礼赞》Sculley

22、第 22 章 元执下

　　元执下意识地想走近一步看个究竟，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拉住，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伊利亚大步向前，拿出一个棕色透明瓶子，拧开然后砸了下去。

　　元执认出这是装驱散喷雾原液的瓶子。

　　他也有一瓶。

　　伊利亚转头示意元执跟上，然后抬脚跳进那个洞里。

　　元执一惊，忙跟上去。

　　那洞的深度倒没有深不见底的夸张，元执看见伊利亚的白色头发在地板线下几公分处飘荡。

　　那是一截断掉的楼梯，元执顺着楼梯照过去，能看见的只有楼梯，侧面的房门，以及右侧空荡荡的墨色。元执俯身眯眼看了几秒，那墨色中带着深浅不一的痕迹，应该是对面的相同构造。

　　元执撑着地板打算往下跳，脑子里闪过一瞬万一崴脚的可能性，动作生生卡住。

　　“扶我一下。”元执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伊利亚当扶手，想着直接挂伊利亚身上也比受伤好。

　　下到这个空间里，抬头低头除了建筑和建筑上的污渍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只虫呢？”元执甚至看不见一滴血迹。

　　“不知道。”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伊利亚在说谎，元执听到过很多次这样类似的敷衍回答。

　　但是按照惯例，他应该把这个问题放下，然后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参观这个地下通道。

　　元执敲了敲一旁离得最近的门，所激起的敲击声回荡在漆黑的房间里。

　　元执动作一顿，将手贴在门板上，感受着门板的轻微颤动。

　　如果只有这一扇门有反应，元执可能就想办法开门看看了，可惜，顺着楼梯往下走，相邻的一扇门也是这样的反应。

　　不像是元执能应对的事情。

　　于是元执从容后退，将舞台留给伊利亚。

　　两人就这么跟着楼梯往下走，元执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确保视线里既有前方伊利亚的腿，地上深深浅浅的灰尘，又有楼梯上雕刻着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花纹。

　　这些点状纹路聚集起来，像植物藤蔓一样分布在墙角的楼梯边缘。

　　元执没有敢走在没有护栏的楼梯的外半部分，这阴湿的环境让角落长满了植物，元执不完全认识。

　　比如这一株，按理说，他们并未在这里见到阳光，那么无论是看起来多么正常的一堆苔藓那都是不正常的。

　　更不用说一株保守十厘米高的苔藓了。

　　其实临时定义它是苔藓是不合理的，但是元执找不到其他更加相似的植物了。

　　没有真正的茎叶，就用配子体把自己堆成一株草，自同一个点上升，然后分裂，从粗到细，在末端慢慢下垂。

　　全由像素点集合完成。

　　元执礼貌绕过他们，不知道这样的长法有什么用，但是他不能自讨麻烦上去踩一脚。

　　万一把植物弄生气了怎么办？

　　元执能感觉到墙壁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已经不完全是一墙之隔传来的响动了，元执有那么几次甚至听到了耳边传来奇怪的动静。

　　但是什么也没有。

　　太过于安静的环境里充斥着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以及莫名的震动声音。

　　元执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跟着声音的频率跳动，哪一种声音呢？任意。

　　所以，他现在头有点昏昏的，不舒服。

　　他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其实，”元执头疼地看着伊利亚，“你们进来过吧？这里人的痕迹新得离谱。”

　　元执动作不停，几步走过已经转过身来的伊利亚，回头将光线和视线一齐落在身前的半人高的变异体。

　　吵闹了很久的原住民们终于露出来面貌，虽然元执只能看见少数。

　　从轮廓上看，第一该是只蝎子，身上的姜黄色毛绒绒的，腿有点粗，或许是毛太过于蓬松了？

　　这腿看起来最多三节。

　　它的尾部高高翘起，张开的钳子直对面前两个人。

　　旁边稍后的暂时看不出来的生物高高站起，把本来就狭窄的楼梯挤得满满当当。

　　原本的振动被这群生物的低吼拍打声代替。

　　元执不明白，侧头一边注意后面楼梯的情况，一边轻声对着伊利亚问道：“我们后退走？”

　　“嗯，”伊利亚后退半步，然后就见毛茸茸的蝎子慢慢跟下来。

　　元执的灯像他本人一般毫无礼貌地直直望着那只蝎子…的脚。

　　“还是个哺乳动物。”元执轻声细语怕惊扰到眼前的东西——这是一个没有外骨骼、几只腿长着肉垫的以蝎子为基础改造的变异体。

　　——咔嚓

　　他们下完楼梯，来到平地。

　　那只蝎子翘着高高的尾巴，在两人的注视中缓缓爬进砖与墙的缝隙之中。

　　可见其毛之蓬松。

　　“刚刚那声音你发出的？”元执歪头问。

　　“不是。”

　　元执没有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他抬头看着这个空远的空间，皱着眉，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困。

　　元执一累就想睡觉，很正常，更何况元执现在处在这个地方。

　　但是…

　　“01001，”元执忽然开口，“给我的感觉和那棵树身上的苔藓很像。”

　　“这正常吗？”元执问。

　　“你的瞳孔有光，这正常吗？”伊利亚拿出第二个光源，调整了一下亮度，是正常情况下元执一定会觉得暗的亮度。

　　“…个人爱好。”

　　“01001在辉光叫诅咒病毒，”伊利亚一顿，思考了一下用词，“阿列克谢对奥托没有兴趣，研究集中在十年前，部分接触它的人会失踪。”

　　“消失的人占比不超过百分之十五，”伊利亚语气平淡，“仅此。”

　　在这样的环境下，问题很难解释清楚。

　　元执看着伊利亚的白发、白到明显不正常的皮肤，还有青色紫色、在皮下隐约显露的细线。

　　不太像人，元执想。

　　“那么说这里就是01001的原产地？”元执抱着手问。

　　“怎么说？”

　　“直觉。”

　　“我在这里见过一些感觉很像的东西。”

　　“而且你直觉挺准。”伊利亚转了转灯罩，自然光变成紫色的光线，不需要眨眼，就看见深色的墙壁上出现了异色的斑点。

　　起先是淡淡的看不出颜色的斑点，零星地分布在墙面地面，以及部分植物身上。但是，很快且非常明显的变化出现了。

　　斑点在变多。

　　或者说在靠近。

　　它们不是眨眼间忽然出现在空白的地方的，而是慢慢地，在视线到达不了的地方出现，一点点地靠近。

　　元执晃了晃脑袋，看着那斑点覆盖住整面墙，汇集的光线都带上了一点微微的红色。

　　伊利亚又一转，自然光线洒向墙面，熟悉的红色黏着物体黏黏乎乎地攀附在墙面，该物体沿着不平整的墙面到处移动着，不时向上、向前、向下扭曲着，投下深深浅浅的大小不一的阴影，让这个区域有了别样的勃勃生机。

　　元执心灵感应似的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上也有细微的起伏。

　　这算是01001回到大部队了吧。

　　不等接下来两人有什么反应，01001先一步决定了后续发展方向。

　　它慢慢爬了出来。

　　元执先是注意到有动静的部位在变大，没来得及反应，细细如丝的红色不明物体蛛网似的爬出口袋。

　　元执不解，不妨碍手速迅速的元执快速解开身上的纽扣、活扣、拉链，脱下外套，单手提着外头看着从球进化成蛛网的物体移动着。

　　“你们肯定有资料和样本吧？”元执欣赏了一会，想把外套搭在伊利亚的身上，“我不想管它了。”

　　伊利亚侧身躲过去，顺手接过这件外套向墙面扔过去。

　　毫无疑问，外套扑在墙上，然后向下跌落，堆在墙角，能看见口袋里的细丝通过衣服的空隙钻出来，往墙上的一堆...

　　往墙上一堆的反方向跑。

　　尽管没有跑过。

　　“走。”伊利亚忽然低声开口。

　　元执看得津津有味，乍一听，下意识想回话，又瞬间咽回嘴里，因为伊利亚已经走了几米远了。

　　元执几步跟上伊利亚，后者已经关上了灯，步履稍快地往这个地宫深处走。

　　二人将一切咕咚咕咚、悉悉簌簌、黏黏腻腻的声音抛诸脑后。

　　然后伊利亚推开一扇门，动作之快，元执只来得及看清那扇古旧的门上面对称雕刻着的花和鸟的纹样，一大团花和长脖子的鸟，元执推测应该是牡丹和鹤。

　　或许还有别的，但是元执没有看见。

　　因为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让元执控制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脚步一顿，生生停在门口半步远处，元执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伊利亚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像是某个普通的早晨想要晒太阳一般自然地半跪下去，向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一般的胸口还有起伏的生物伸手。

　　元执凑近去看，那是个外表看起来像是黑发男性的生物，双眼始终紧闭，似乎在沉睡一般。

　　面前这个应该没有意识的生物瘦弱到可怜，合理推测长时间的躺卧导致他的肌肉出现了严重的萎缩情况。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伊利亚拿出针管，划开不明生物破旧到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的衣服，露出在肩膀和腰腹部分分布的带有光泽的金属，然后注射。

　　那纹样有点像是伊利亚后颈的纹样延伸到前面，虽然元执本人没有见过。

　　然后，伊利亚拉住他的左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用力一扭，金属有些变形，比金属先一步难以承受住的是睡美人的骨与肉。

　　元执听见了一声脆响，他没忍住换了个角度，皱着眉看伊利亚粗暴地破坏保护层，露出内部结构，然后用细小的工具……

　　或许是螺丝一类的东西吧。

　　听起来简单粗暴，把人分开来，然后将检查好的芯片以及微电丝附在相应的大脑和肌肉的位置。

　　只需要在特定部位加之以特定的抗压工具，确保不会在非人能做到的动作里受伤…

　　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

　　如何解决排异问题，大脑不是傻瓜，有没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它是清楚的。

　　如何调整人的反射和芯片的程序也是个问题，生物电如何能完全控制住不惧死亡的硅基芯片？如果程序和人脑矛盾了该怎么办？

　　假设，那真是枚乖巧的工具，遍布全身的电丝网又该怎么样和神经血管共处？

　　又该怎么开始这样的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