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温异常》Vanillin_x

1、第一章 蝴蝶 桂花香..

　　“当蝴蝶开始扇动翅膀，大洋彼岸迎来了一场风暴。”风吹过桌上的笔记，把写着这句话的扉页翻露出来。
　　祝汐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风恰好刮了起来，一片深棕色的树叶从眼前飘过，她抬手接住了它。
　　这时候是晚上十点，远处并不安静，隐隐传来笑声和谈论声。祝汐皱了皱眉，原本打算加快脚步，下一秒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听见了钢琴声。
　　她知道教学楼一楼里有一间教室里有钢琴，不过一直以来去弹的都是一些弹得不算好却偏要炫技的人。可今天的琴声不一样。
　　琴音流畅起伏，轻重得宜，弹的居然是......《未闻花名》。祝汐站在楼外的草坪边听了一会儿，并不关心弹的人是谁。她垂下眼眸，想起了四年前，高中的音乐教室，傍晚，也曾有人弹过这首曲子。
　　当时临近毕业季，整栋楼都没什么人，她站在树荫下听完了一整首。音乐停了之后，她看到一个女生从转角出来，那是她少女时代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惊鸿一瞥。自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
　　她听了一会儿，直到换了曲子才继续往前走。
　　祝汐抬手把手里的树叶放在树根那里。这样，来年，那棵树的养分会多一些吧。她想起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不禁加快了步伐。
　　教室里，许霁停了弹奏，把曲谱翻回《未闻花名》那页，哼着轻快的调子，脖子上的蝴蝶吊坠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风恰好把教室的窗吹开一条缝，琴音顺着风飘得更远，裹着深秋残留的暖意落在祝汐背上。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指尖无意识蹭过背包侧袋里那本夹着四年前银杏叶的旧笔记本。扉页的空白处，她当年凭着模糊的印象画了半个蝴蝶翅膀，始终没能补完另一半。
　　教学楼门口只剩最后一辆共享单车，祝汐扫开二维码，发现车筐里落着一片边缘微微卷曲的深棕色落叶。她跨上车往宿舍楼骑去，风顺着领口灌进来，把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首《未闻花名》的调子。
　　这调子和四年前那个傍晚的琴声慢慢重叠，祝汐竟有些分不出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回忆。
　　她不知道的是，教室里的许霁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抬眼看向琴谱时，刚好看见了窗户外一道熟悉又模糊的背影。她摸了摸脖子上晃荡的蝴蝶吊坠，四年前毕业典礼那天没敢说出口的那句“要不要一起拍张毕业照”，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安安静静落回了原处。许霁伸手把窗户又推开了些，让风把刚开头的新调子送得更远一点。
　　那天夜里祝汐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全是起伏的琴音，醒来时枕头边还留着没散尽的桂花香气。
　　第二天下午刚好没课，她抱着电脑准备找间空教室研究今年的厄尔尼诺现象。路过一楼那间教室时，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钢琴盖已经合上了，只有窗台上落着一片深棕色的梧桐叶，和昨天她接在手里的那片，脉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刚要转身离开，就看见一只手从门后推了推门，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生抱着一摞曲谱站在那里，脖颈间银质的蝴蝶吊坠闪了一下，正好落在祝汐的视线里。
　　对方也愣了一下，随即率先弯起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请问你要用这间教室吗？那正好，我要走啦。”
　　一个空教室只能有一个人自习是某些强势的人定下的无形的破规矩。许霁习惯性地尊重每一个人的习惯，即使眼前这个人或许并非是那么想的。
　　祝汐看着那枚蝴蝶吊坠，突然就想起了笔记本扉页那半个没画完的翅膀，喉咙微微发紧，开口时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好的，谢谢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楼外的桂花香漫进来，许霁侧了侧身示意祝汐先进来，那枚蝴蝶吊坠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那么，再见啦。”
　　“再见。”
　　祝汐抱着电脑走进教室，没开灯，靠着窗边站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背包侧袋，那本夹了银杏叶的笔记本正安安稳稳躺在那里。指尖划过冰凉的钢琴盖，听着走廊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灯，找了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开始敲文档的标题：“超强厄尔尼诺下太平洋金枪鱼渔场空间位移的地理格局与沿岸国经济响应的空间分异”。
　　她滚动鼠标滚轮翻找文献，屏幕的光映着祝汐垂着的眼睫，可没敲两行字，那飘在脑子里的琴音就又冒了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扰得人坐不住。
　　她敲完这一段的最后一个标点，干脆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钢琴边坐下。指尖刚碰到琴键，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冰凉，反倒还留着一点残留的余温。
　　她轻轻按了几个琴键试音，音准刚好。然后，她凭着记忆里反复回响的调子，弹出了第一句《未闻花名》。琴音刚飘起来，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吸气声。
　　祝汐手一顿，转过头，就看见许霁站在门口。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看到她把怀里的曲谱抱得紧了些，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落了东西在这里。”许霁动了动脚，打开门慢慢走了进来，目光落在祝汐的指缝上，又滑到她放在钢琴凳上那本露了一半的旧笔记本，恰好看到了扉页那半个蝴蝶翅膀。
　　她停下脚步，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脖子上的蝴蝶吊坠：“你……你也喜欢《未闻花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弹琴的。”
　　祝汐放在琴键上的指尖动了动，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手轻轻掀开钢琴盖的缝隙，露出下面压着的一片深棕色梧桐叶。
　　她没再看许霁，指尖继续找刚才没弹完的调子。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玻璃，落下来沙沙轻响，熟悉的曲调重新在教室里飘开来。
　　“喜欢的。”就在许霁拿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祝汐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
　　许霁猛地转身，像是找到了知己：“真的吗？我也超喜欢的！”
　　祝汐侧过头看向许霁，桂花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漫进来，阳光落在许霁脖子上的蝴蝶吊坠上，晃出细碎的光。
　　“嗯。”不过不是超喜欢，是唯一的喜欢。
　　许霁关上门离开，把裹着桂花香的风拦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

依旧更新时间待定，预祝看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