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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雨归程,踏月拥君 深秋的晚风 ...

  •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连绵冷雨,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湿漉漉的雾色里。

      霓虹穿透层层雨幕,碎成一片片虚浮摇曳的光斑,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晃得人眼晕。顶级私人会所藏在闹市深处,高墙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锁不住内里纸醉金迷、人情周旋的浑浊。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彻底封死了外界声响,屋内暖气过盛,混杂着烟酒、沉香与成年人虚伪客套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堵,呼吸不畅。

      这是云熙踏入娱乐圈、签下合约的普通一天。

      短短一个月,足以磨平他最初那份单纯热烈的期许。

      当初他瞒着洛楚、瞒着张成,独自落笔签下名字,满心赤诚与执拗,只为多攒一点底气,早日跨越万里山海,奔赴异国的那个人。

      他以为努力工作、安分配合、乖乖听话,就能离团聚更近一步。

      可他终究太干净、太纯粹,从未见过名利场底下汹涌暗黑的暗流。

      资本从不会心疼少年的执念,只会无限度压榨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与热度。

      自爆红那日起,他的人生便被密密麻麻、毫无空隙的商务行程彻底填满。凌晨破晓赶拍摄,整日连轴转站台、采访、杂志硬照,深夜还要配合品牌物料补录。他温顺、隐忍、从不推脱、从不撒娇诉苦,无人撑腰的新人,在圈子里,永远是最先被拿捏、最先被牺牲、最先被推出去应付人情世故的那一个。

      公司摸清了他的性子,摸清了他无人管束、无人撑腰、只会独自硬撑的软肋,愈发肆无忌惮。

      常规拍摄早已满足不了利益索取,深夜的高端应酬、商圈酒局,成了他逃不开的必修课。

      今晚便是如此。

      经纪人只一句“必不可缺,不去就冻结所有后续资源”,便将他推进了这场全员商圈大佬的私局。

      包厢里灯火璀璨,人声喧嚣,推杯换盏的脆响连绵不断。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久经商场的老江湖,眉眼温和,话语客套,可眼底藏着的试探、算计与施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熙坐在沙发角落,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疲惫与局促。

      他今天从凌晨五点开工,连一口安稳饭都没吃完整,辗转三个城市取景拍摄,直到傍晚直接被车接到会所,连喘息休整的时间都不曾有。

      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清挺,容颜绝世,可那张白皙通透的脸上早已褪去往日的明媚温柔,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眼底澄澈的光被连日的劳累磨得浅淡,只剩下隐忍的温顺与身不由己的被动。

      几轮酒局下来,他已经被迫喝了不少。

      烈酒入喉,灼热的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灼烧到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与酸胀。头脑愈发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开始微微涣散,连耳边的人声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真的撑不住了。

      可周遭的成年人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疲惫、你难受、你撑不住,就对你半分温柔。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压迫:“云熙现在是圈内最炙手可热的新人,前途无量。我们这批长辈,以后还要多仰仗你。最后这一杯,务必赏脸。”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喝完这杯,以后资源畅通。”
      “年轻人要懂规矩,人脉都是一杯一杯攒出来的。”
      “别腼腆,出来做事,哪有不应酬的道理。”

      一句句客套话,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他困住。

      云熙指尖死死攥着膝头的西装布料,指节泛白,骨色透出。他垂着眼,长睫轻颤,声音轻而沙哑,带着极致的克制与推辞:“抱歉,我真的喝不动了,身体有点不舒服。”

      他温顺了整场,配合了整场,退让了整场,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

      可这份微弱的抗拒,在成年人的规则面前,单薄得可笑。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手,直接将满满一杯琥珀色烈酒递到他掌心,酒杯冰凉,沉甸甸压在他疲惫的手上。

      “最后一杯,喝完就让你走。”

      没有商量,没有退路。

      经纪人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甚至暗暗朝他递来施压的眼神,示意他乖乖顺从,不要任性、不要扫了各位老板的兴致。

      云熙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他眼底一点点漫上细碎的水雾,委屈、疲惫、无助、茫然,密密麻麻缠满心脏。

      他不想喝。

      他讨厌这里的喧嚣,讨厌虚伪的客套,讨厌身不由己的妥协,讨厌这满身污浊、迫人低头的名利泥潭。

      可他走不掉。

      他被困在这里,只能咬牙硬扛。

      他微微仰头,被迫抬起酒杯,唇瓣贴上冰凉的杯沿,做好了咽下这口灼人烈酒的准备。

      就在酒液即将触碰唇齿的刹那——

      “砰——!!”

      一声震天巨响,包厢厚重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震耳的声响瞬间撕裂满室喧嚣。

      喧闹的谈笑、酒杯的碰撞、轻松的调侃,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间包厢,死寂如死。

      所有人惊愕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冷风裹挟着深夜的雨雾猛地灌了进来,吹散屋内沉闷的浊气,也吹得满室人心骤然一紧。

      门口逆光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衣料微湿,沾着雨夜的潮气。风尘仆仆,眉眼凛冽,周身裹挟着万里归途的寒凉与彻骨的肃杀。

      是洛楚。

      是跨越十二小时时差、抛下所有海外课业、中断实验课题、连夜乘机、千里奔袭回国的洛楚。

      无人知晓,这短短数日,洛楚在海外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与惶恐。

      他起初只是偶然在外网刷到云熙爆火的词条,漫天颜值通稿、千万暴涨的粉丝、密密麻麻的高强度商务行程,铺天盖地。

      旁人只看见少年一夜爆红、风光无限。

      可洛楚一眼就看透了内里的凶险。

      他深耕圈层,深谙娱乐圈最阴暗的规则。爆红新人无人庇护、无人兜底,注定沦为资本压榨的工具,注定要被推去应付无尽的人情酒局,被迫妥协、被迫圆滑、被迫吞下所有委屈。

      他太了解云熙了。

      他的小朋友干净、单纯、柔软,不懂人心险恶,不懂圈子规则,遇事只会隐忍、只会硬撑、只会为了心里的执念独自咬牙吃苦。

      在他的意识里只为把云熙护在干净纯粹的天地里,让他永远明媚、永远无忧、永远不必沾染世俗浑浊。

      可屏幕里一条条密集到窒息的行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安稳。

      连日深夜失联、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偶尔的报备温柔得像刻意伪装的谎言。

      洛楚心底的不安与恐慌,日夜发酵,层层堆叠,彻底压垮了所有理智。

      他再也坐不住了。

      不顾期末课业、不顾未完成的科研项目、不顾跨国奔波的疲惫,他连夜乘机,放弃一切,只身跨越万里山海,悄然归国。

      落地的第一秒,他没有回家,没有联系任何人。

      仅凭自己的人脉,十分钟查到了云熙今夜所有行程,直奔这间藏在闹市深处的私人会所。

      走廊里,隔着厚重的门板,他清晰听见里面众人逼酒的劝诱声,听见那些成年人拿捏、施压、逼迫少年妥协的话语。

      那一刻,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想要慢慢探查、悄悄了解的理智,彻底崩碎成渣。

      他无法忍受。

      他拼尽全力护在心尖、宠入骨血的少年,他舍不得让受半点委屈、舍不得让他皱半分眉头的人,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群人逼迫、拿捏、强行灌酒,在泥泞里卑微隐忍,被迫低头。

      滔天的心疼、后怕、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于是,他踹开了这扇隔绝风雨、也困住他少年的门。

      包厢死寂。

      满堂权贵,无人敢言。

      洛楚的目光穿透满屋错愕的人群,无视所有探究、惊恐、忌惮的视线,穿过喧嚣人群,一瞬不瞬、死死定格在角落的云熙身上。

      那一眼,碎尽风雪,也疼彻骨髓。

      他看见少年眼底朦胧的醉意,看见他苍白疲惫的脸颊,看见他泛红湿润的眼尾,看见他掌心被迫端着的酒杯,看见他满身狼狈、身不由己的隐忍与委屈。

      短短数日未见,他的小朋友瘦了太多,眉眼间的灵气被疲惫磨去大半,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压抑与煎熬。

      洛楚胸腔骤然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颤,喉间发涩。

      他没有看任何人,无视满屋子身价不菲、在商圈呼风唤雨的大佬。

      在他眼里,这些人通通不值一提。

      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剩下一个云熙。

      洛楚长腿阔步,步伐沉稳凛冽,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一步步走到沙发边。

      短短数步,压迫感铺天盖地,全场人心惶惶,无人敢与之对视。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扣住云熙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不容抗拒的强势。

      轻轻一收——

      “哐当!”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起。

      酒杯从云熙无力的掌心滑落,狠狠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剩余的烈酒泼洒开来,浸湿冰凉的地砖,漫开一片凛冽的酒气。

      酒水四溅,碎瓷零落。

      彻底砸碎了这场荒唐又污浊的酒局,也砸碎了困住云熙多日的枷锁。

      云熙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昏沉发胀的脑袋瞬间空白,所有的醉意、疲惫、委屈、茫然,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他怔怔地抬眼,湿漉漉的长睫轻轻颤动,迷蒙的视线一点点聚焦,落在眼前那张他日思夜想、跨越万里日夜牵挂的脸上。

      是洛楚。

      真的是洛楚。

      是他隔着十二个小时时差、夜夜遥望、日日思念、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人。

      骤然的重逢,猝不及防,落在他最狼狈、最不堪、最无助的时刻。

      酒精麻痹了所有理智,撑了一个月的坚强、懂事、隐忍、伪装,在看见洛楚的这一瞬间,轰然坍塌,溃不成军。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疲惫、孤单、身不由己的煎熬,全部翻涌而上,堵在喉咙,酸涩得无以复加。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瞳孔微微震颤,眼底的水汽瞬间泛滥,蓄满眼眶,摇摇欲坠。

      洛楚垂眸凝着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风雨归来的沉郁、失而复得的后怕、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极致心疼。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裹挟着一路风尘与深夜寒凉,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独独对他温柔入骨。

      “熙熙,我来了。”

      简单四个字,瞬间击溃了云熙所有防线。

      洛楚俯身,手臂稳稳揽住他单薄发软的腰肢。

      少年连日透支,早已浑身脱力,被酒精掏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再也撑不住半分体面。

      温热熟悉的雪松气息将他层层包裹,是他在无数个失眠深夜、无数次疲惫崩溃时,唯一念想的安稳。

      委屈猝然决堤。

      云熙不敢哭出声,怕丢人,怕让他担心,怕自己的狼狈让他失望。

      只能微微垂着头,滚烫的眼泪无声坠落。

      一滴,两滴。

      温热的泪滴砸在洛楚干净的黑色衬衣上,晕开浅浅的湿痕,重重砸进洛楚的心底,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没有开口诉说自己的身不由己,没有解释这一个月的煎熬与被迫。

      所有困住他的枷锁、所有无法言说的难处、所有进退两难的困境,他依旧死死压在心底,半句不提。

      他只是愧疚,只是难过。

      愧疚自己瞒着他独自闯荡,愧疚自己让他千里奔波、为自己折返,愧疚自己没能活成他眼中永远干净无忧的模样。

      洛楚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感受到肩头不断浸湿的温热,感受到他整个人的脆弱与溃不成军。

      他什么都懂了。

      懂了这些日子所有失联的真相,懂了所有温柔报备背后的伪装,懂了少年看似风光爆红的背后,是无人知晓的负重前行、独自硬扛。

      他从未怪他隐瞒,从未怪他自作主张。

      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隔得太远,没能第一时间护住他。
      怪自己让他独自跌入泥潭,独自承受风雨。
      怪自己让他这般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所有委屈,独自咬牙硬撑。

      洛楚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将人护在怀里,隔绝周遭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抬眼,目光冷冽扫过全场,没有一句斥责,却自带威慑四方的凛冽气场,让满室人心生寒意,无人敢直视。

      而后,他不再停留,拥着怀里发软的少年,转身,大步踏出这间污浊喧嚣的包厢。

      从层层算计的名利场,一步步带他逃离所有风雨。

      走廊冷风萧瑟,雨夜寒凉,吹散了满身烟酒浊气。

      长长的回廊灯光清冷,将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拉得极长,孤单又缱绻。

      洛楚低头,唇贴着他濡湿的发顶,一遍一遍低声安抚,嗓音沙哑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别怕。”
      “我回来了。”
      “以后,再也没人敢逼你了。”

      会所门口夜雨滂沱,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雨夜之中,如同沉默等候的港湾。

      司机迅速撑伞上前,拉开车门。

      洛楚小心翼翼扶着云熙坐进后座,紧随其后落座,将他稳稳圈在自己身侧。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外界所有风雨、灯光与喧嚣。

      密闭的车厢里安静至极,只剩下雨珠连绵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温柔又治愈。

      专属的狭小空间里,满满都是洛楚干净安心的气息。

      云熙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昏沉无力,脸颊滚烫,眉眼湿漉漉的。

      他像一只受尽风雨、终于归巢的小兽,死死抓着洛楚的衣襟,不肯松开分毫。

      连日的紧绷、焦虑、隐忍、硬撑,在此刻尽数松弛下来。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细碎的呼吸浅浅落在洛楚心口,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无尽委屈。

      洛楚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温度灼人,让他心口又是一紧一疼。

      他没有追问,没有责备,没有逼他坦白所有始末。

      他知道,少年心里藏着难言的困境,藏着无法言说的枷锁。

      他不愿说,他便不逼。

      来日方长,他会一点点替他拨开迷雾,一点点替他扫清所有泥潭,一点点解开所有困住他的枷锁。

      此刻,他只愿好好接住他所有的狼狈与脆弱。

      洛楚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他凌乱的长发,指尖温柔缓慢,一遍一遍,无声安抚着他所有不安。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前行。

      窗外霓虹次第后退,城市喧嚣渐行渐远,最终只剩下无边雨夜与沉沉海岸线。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驶入浮山湾别墅区。

      院落静谧,深夜无人,暖黄色庭院灯被雨水浸润,朦胧温柔。远处海面翻涌着低沉的浪声,温柔绵长,抚平了所有浮躁与污浊。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所有风雨落幕之后,唯一安稳的归处。

      司机停稳车,迅速下车撑伞。

      洛楚俯身,小心翼翼将怀里熟睡般的少年打横抱起。

      云熙身形单薄,连日劳累消瘦了太多,抱在怀里轻得让人心疼。

      洛楚双臂稳稳托住他,一手托着柔软膝弯,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力道极致温柔克制,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满身疲惫的他。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双臂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小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呢喃着细碎模糊的呓语,委屈又软糯:

      “洛楚……我好累……”

      短短五个字,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洛楚心底。

      他低头,鼻尖蹭过他微凉的发鬓,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辛苦了,我的小朋友。”

      “回家了。”

      他抱着人,踏过湿漉漉的庭院石板路,一步步走进别墅玄关。

      感应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满宽敞整洁的客厅,一室安静温柔,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寒凉。

      洛楚没有放下他,换鞋、迈步、上楼,全程稳稳抱着,不曾松手。

      楼梯平缓,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稳妥至极,生怕晃动惊扰怀里昏沉的少年。

      厚重窗帘半掩,漏进远处海面沉沉的夜色,房间干净柔软,被褥整齐,永远为云熙准备着。
      洛楚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极致轻柔地将云熙放在柔软蓬松的被褥之间。

      他刻意放慢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虔诚,像安放一件历经风雨、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云熙依旧牢牢攥着他的衣角,指尖不肯松开,哪怕昏沉醉酒,也本能地贪恋这份唯一的安稳。

      洛楚不忍心抽离,索性半跪在床边,静静俯身看着他。

      暖光落在少年白皙疲惫的脸上,褪去了所有镜头前的光鲜亮丽,只剩下最真实的脆弱与无助。

      眼睑微红,长睫湿濡,脸颊泛着酒后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始终浅浅蹙着,即使熟睡,也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

      仿佛那些日夜的煎熬、被迫的妥协、无人知晓的为难,早已刻进了潜意识里。

      洛楚望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泛滥成灾,红血丝悄然蔓延,覆满深邃眼眸。

      他抬手,指腹轻轻、细细地拂过他蹙起的眉峰,一点点抚平他眉间所有郁结。

      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消瘦的下颌、微凉的脸颊,每一寸触碰,都温柔至极,珍重至极。

      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好温度刚好的温水,取出干净毛巾浸湿拧干。

      重回床边,他坐在床沿,细细替他擦拭脸颊、眉眼、脖颈、指尖。

      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残留的酒渍与风尘,擦去他满身的疲惫与浑浊。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睡眠。

      擦拭完毕,他替云熙轻轻褪去沾染烟酒气息的外套,拉过柔软被褥,稳稳盖住他单薄的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隔绝所有寒凉。

      做完这一切,洛楚依旧没有离开。

      他在床沿静静坐下,侧身靠着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凝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情绪翻涌复杂。

      有心疼,有后怕,有怜惜,有隐忍的怒意,更有失而复得的珍重与笃定。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一个月,少年口中轻飘飘的“不累”“很轻松”“一切都好”,全是骗他的。

      他瞒着所有人,独自踏入复杂泥潭,独自面对人心险恶,独自应付无休止的压榨与逼迫。

      明明活得这般疲惫、这般为难、这般身不由己,却依旧在每个时差缝隙里,温柔报备、善意伪装,只为让远在异国的他安心。

      只为早日攒够底气,早日奔赴他身边。

      一腔赤诚,满心执念,全部予他,毫无保留。

      洛楚心口酸涩泛滥,温柔又沉重。

      他微微俯身,在云熙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极尽珍重的吻。

      唇瓣微凉,轻轻触碰,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偏爱。

      他贴着他的眉眼,低声轻语,字字笃定,句句真心,落在寂静深夜,许下余生最坚定的承诺。

      “以后不用再逞强了。”
      “不用独自吃苦,不用被迫迎合,不用忍下所有委屈。”
      “你想要的团聚,我来奔赴。”
      “你扛不住的风雨,我来挡住。”
      “困住你的一切,我来解决。”
      “熙熙,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做最干净、最无忧的小朋友。”

      窗外夜雨渐停,晚风温柔,海浪声声绵长。

      卧室暖光温柔静谧,照亮两张相依的身影。

      一个醉酒沉眠,卸下所有伪装满身委屈。
      一个彻夜守护,揽尽所有风雨满心疼惜。

      多日的山海相隔,多日的隐瞒隐忍,多日的独自硬撑。

      终于在这个风雨落幕的深夜,尽数归于温柔相拥。

      前路所有泥潭荆棘,自此,有人为他一一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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