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条规矩 启声回头。 ...
启声回头。
那人站在不远处。一件深色外套,和满堂的长衫格格不入。手里端着一盏茶,刚沏的,还冒着热气。
灯只剩一盏,照出半张台子。
这个时辰、这个地方,不该有个外人。
可那人站得从容,像早就该在这儿。
他生得好看。眉眼是温和的那种好看,看人的时候像在笑。
启声给死人上过五年妆,早把看脸当成一门手艺,不带别的心思。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多看了两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像有人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守了很多年的那道闩。
他低下头,去看那盏茶。
「你退什么。」那人说。
启声这才发现,自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柱子。
「我没退。」
「你退了。」那人走近一步,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半步,「我又不吃人。」
启声的耳根,慢慢地热了。
他二十六岁,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在装作不知道。
那人退开半步,把那点压过来的气势收了回去,收得干干净净。
「坐。」他说,「我接着说规矩。」
「第一天,最要紧的是先记住规矩。」他端着茶坐下,「记不住规矩的人,活不过三遍。」
「你说。」
「第一,认本。你在这戏里领了角儿,就得认。你叫沈砚,是个琴师。这个角儿,不许摘。」
「摘了怎样。」
「戏就不认你了。」他说,「戏不认你,你还站在这儿,是要出事的。」
「第二,莫揭底。不许对戏里的人说这是戏,不许说你是死人,不许说我知道你的下场。刚才你站起来,就是这个错。」
「为什么不能揭。」
「你一揭,他们就想起来了。」他说,「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想起来的鬼,比不记得的鬼,难收场得多。」
「第三,不出台。戏没落幕,你不能走。哪怕坐不住了,也得坐着。」
「这台子上只能有一出戏。」他说,「多出来的人,得让。」
「第四——」他顿了一下,「别信戏文。」
「戏文是给人看的。」他说,「看的人要什么,它就写什么。它写的不是真事,是人心甘情愿信的那个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启声。」
周慕挑了一下眉,像是听出了什么。
「你母亲姓沈。」他说,「巧了。这出戏里的琴师,也姓沈。」
启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周慕没答。他把那盏茶往启声面前推了半寸。
茶是热的。启声没喝。
后台忽然乱起来。
那个红着眼睛的孩子,不知怎么跑上了台。她冲到红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句:
「姑娘!你别去河边!那天夜里你别出门——雁儿她不是自己走的,不是——」
启声要站起来。
周慕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不重。可他一动,也动不了。
「坐着。」周慕说。
她话没说完。
戏楼里所有的声音,一齐停了。
不是锣鼓停。是整座楼停——茶碗不响,瓜子不响,连咳嗽都断在半截上。
红灯照着台上。那孩子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可出来的,不是人声了。
是唱腔。
头一句,还是她的嗓子,抖的。第二句,就合上了鼓师的板。第三句,调子、气口、尺寸,全对。
她不是在喊了。她在唱。
这一折里本没有她这个行当。可台上所有人都顺着她,像这段词早就写在那儿。
启声看见她的边在散。
先是手。指尖像被水洇开的墨,一点一点往袖子里化。
再是脸。那半张脏脸,五官都还在,可越来越淡。
她手里那个小东西掉了,滚到台板上,转了两圈。
灯,忽然一暗。
等再亮起来,台上没有人了。
滚了一半的那个小东西,也不见了。
满堂的看客还在笑,还在嗑瓜子。
没有人往台上看一眼。
没有人记得,刚才台上站过一个孩子。
那个嗑瓜子的胖子,还在嗑。
启声盯着他手边那堆瓜子皮。
从他站起来到现在,那一堆,没矮,也没高。
好像这十几秒,在这楼里根本不算数。
红梅还站在原地。
她那只被攥过的袖子,还悬在半空。
她看着那孩子刚才站的地方,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鼓师催板。她张了嘴,接着唱下一句。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启声的胃,往下坠了一下。
他想替那个孩子做点什么。至少,在心里叫一声她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
他想不起来。
他从来没问过。
从今往后,也没有人会问了。
台板上有一小片湿印,两只脚的样子。
众人一句一句接着往下唱。
那片湿印,慢慢干了。
启声僵在原地。
他还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台上的,也不是台下的。是从幕布后头、从那班人的唱腔里,浮上来的。
一串合声,多了一个嗓子。很轻,很年轻,很抖。
他转头去看周慕。
周慕把盏里的茶喝完,搁下,慢慢地说:
「抹了。」
「什么叫抹了。」
「从这出戏里抹掉。」他说,「台上没有这个人,台下没有这个人,戏里人的心里,也没有这个人。」
启声喉咙发紧。
「她死了?」
「比死干净。」周慕说,「死还有尸首,还有人哭。抹了,连个哭的人都不剩。」
「她叫什么。」
「不知道。」周慕说,「名字是她的。抹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启声没有说话。
他第二天数过后台的行头。
六件。
昨天是五件。
多出来的那一件,还是小号的短打,洗得发白,肩上打了块补丁。
只是这一件,更新。
「在你之前,」周慕说,「这出戏换过两个人。行头都还挂在墙上,没人记得是谁的。」
「她们也破了规矩。」
「一个揭了底,一个想走。」周慕说,「第三个,才是你。」
「外头呢。」启声问,「她们在外头,怎么样了。」
周慕没马上答。
「我记着她们。」启声说。
「那外头,就还剩半个。」周慕说,「戏里抹一回,外头就少一分。先少记性,再少名字,最后连一张照片都留不住。」
「要是抹得多了呢。」
「抹得多了,」周慕说,「外头那个人,就没了。不是死。是像从来没来过。」
「这个我见过一回。」
「什么时候。」
「早几年,南边一个县,有个账房。」他说,「他在这出戏里唱过丑。有一回没忍住,当着满堂的人说:你们坐的地方,二十年前是座坟。」
「底下没人应他。」
「戏也没跟他吵。它让他自己听见自己唱。」周慕说,「头一句还是他的嗓子,第二句就成了别人的。他站在台上,听自己把一整折唱完——别人的词,别人的腔,别人的调门。」
「他一边唱,一边看自己的手。」
「那一折唱完,台上就少了一个人。」
启声没说话。
「外头那个人,也没了。」周慕说,「他家里有个老娘,逢年过节,总要多摆一双筷子。抹过之后,那年三十,老娘摆到一半,把多出来的那双收了回去。」
「她自己都说不清,当初为什么要多摆一双。」
启声的手心,全是汗。
「我昨天走了那一步。」他说,「为什么没抹我。」
周慕看他一眼。
「不是不能。」他说,「是你还有用。这出戏缺个琴师,缺一个能拉到最后的人。它留着你的弓。」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它不用你了。」
「这出戏不是白唱的。」周慕说,「台上唱一遍,外头就有人少一样东西。少记性,少名字,少一张脸。」
「少了给谁。」
「给该收的人。」周慕说,「这世上不缺靠这个吃饭的。」
启声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你是第几个。」启声问。
「什么。」
「替这出戏拉琴的。」启声说,「在我之前,还有谁。」
周慕看了他一会儿。
「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我要拉到第几遍,才算有人替过我。」
周慕没有立刻答。灯已经全暗了,只剩门口那一点天光。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说,「他们是被戏挑中的。你是被人点着名字,送进来的。」
周慕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记住,你不是来当英雄的。」他说,「你是来唱戏的。把人认下来,把戏唱完,把门关上。别多事。」
「多事会怎么样。」
周慕笑了笑,没答。
他往门口走。外头的风灌进来,把他的话送回来一句,很轻:
「这出戏,你不唱完,就出不去。」
「怎么算唱完。」
「这出戏里的死人,不止红梅一个。」
没想到吧,大肘子出来的这么早~
好了,感谢读到这里的你们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四条规矩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