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科学养猪》楚云溪

21、第二十一章 桥到桥头自

　　累死累活小半月，顾猫宁竟然只赚到了500文。

　　算上之前给张屠户家治母猪难产，仔猪黄痢，清扫猪圈的钱，还要去掉她和她哥去县城买消毒材料的成本，最后她手头上总共只有1000文。

　　一千文铜板，听着多，实际上换成碎银只得一两，大小不过一个指节。

　　只占50两赌债窟窿的五十分之一。

　　要不是她阴差阳错成为春神得了三十两赏银，顾猫宁全家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可能在穿来的一个半月内靠打工还上赌债。

　　顾猫宁想起穿书之前，她在网上刷到过一个问题，‘如果打你一巴掌，就给你十万，你接不接受？’

　　之前顾猫宁还想这问题真弱智，脸那是能随便打的吗？尊严不值钱吗？

　　现在她只想问，活动还有吗？她只要五万就行，多扇几巴掌，她还给打八折。

　　上次和主角面对面的坦白局上，顾巧巧倒是提出过，可以帮顾猫宁家一次性还掉所有赌债，条件是让顾猫宁吃下吐真丸。

　　往后，她在她堂姐面前就永远只能说真话，问啥答啥毫无保留，没有任何秘密可以瞒过顾巧巧。

　　当时她拒绝了，现在她动摇了。

　　不过只动摇了一瞬，这个念头就被她否掉了。

　　人不可能没有秘密，就算在最亲密的家人面前，她也有要隐藏的事情。要是轻易将底细透给原文女主，她是嫌自己下线不够快吗？

　　距离还债的日子越来越近，顾猫宁家里另外三人过得也不轻松。

　　每天清晨，她爹娘和哥哥天不亮就步行去县城找活计做了，除了出门前吃一顿稀粥馍馍，另外两餐都是靠自带的干粮和水囊解决，天黑透以后三人才精疲力竭地回到家。

　　三人早出晚归，天天在沈氏商会给人扛大包卸货，虽然累，但每天都能带回来三百多文。

　　可是，去掉给家里买米面粮油、调料、柴火等几项必要支出，最后也只攒下来三两银子。

　　他们要在除夕前把债还上，赎回房契，不然这个年关怕是跨不过去了。

　　这天晚上，刘春珊刚回家，就紧闭门窗，点上蜡烛，把家人召集到主屋。

　　大家默契地把钱袋和钱箱子放在桌子上，她挨个倒在桌子上，将铜板和碎银细细数了一遍又一遍。

　　烛火噼啪炸响，火光摇晃，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刘春珊遗憾地摇头：“总共48两400文，还差一两600文。”

　　离约定好的还债日只剩下三天，后天就是除夕了。

　　今天已经过去大半，满打满算，留给他们赚钱的时间只有明后两天。

　　两天时间，如何才能赚到别人半个月才能赚到的工钱数？

　　半夜又下了小雨，好在院子里没晒衣服，不用出去收进来晾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响着，顾猫宁愁得一直没睡着，辗辗反侧半晌，忽地听到了主屋里传来的呼噜声。

　　此起彼伏，你追我赶，通天彻地的响。

　　仿佛没有一丝丝忧愁。

　　其实也不是刘春珊和顾清远不想发愁，他们实在是太累了，沾到枕头就和陷入了昏迷一样，完全不省人事。

　　白天，他们经常在顾一宁扛不动大包的时候，偷偷在背后给他搭把手。

　　晚上回来，还得去隔壁顾巧巧家借大灶来烙饼，一烙就是几锅。

　　等待饼熟的片刻时间里，刘春珊拿着锅铲，站在锅边都能睡着，然后想起来还在做事，又突然惊醒。

　　接连一个多月的劳累让顾清远腰疾犯了，晚上歇下来就痛得直冒冷汗，刘春珊心疼他，严词厉色要求他要帮忙也可以，但只能在灶旁看火。

　　...

　　第二天一早，村长家的大公鸡飞上墙头，嘹亮开嗓，唤醒沉寂在料峭寒风里的村庄，低矮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灰蓝色的清晨带着寒意，星星隐没，只剩一弯残月挂在天上。

　　茅草屋中，刘春珊点燃蜡烛，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让顾清远先洗把脸。

　　水已经端好，床上的人却还没有动静。

　　刘春珊刚想发飙，却见赖床的顾清远腆着老脸，撒娇道：“珊宝，腰痛痛，要亲亲才能好。”

　　“瞧你那死样。”刘春珊笑着走过去，俯身给他了一个早安吻。

　　顾一宁正好来叫爹娘吃饼，听到老父亲又不要脸地撒娇，隔着房门故意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珊宝~腰痛痛~要亲亲~才能好~”

　　刘春珊拾起鞋子砸向门口，笑骂：“小晚，皮子又痒了是吧？”

　　顾一宁嬉笑着跑开：“要亲亲~才能好~”

　　等顾清远洗了脸，刘春珊拿出枕头下藏着的炭枝，坐在桌边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给顾清远描眉。

　　前几天晚上，她在烙饼，顾清远看着灶火犯困，不一留神火苗就给眉毛燎了。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笑话，刘春珊还得每天早上出门前，拿烧火棍帮他画上眉毛。

　　方才被自家儿子嘲笑一番，顾清远臊得脸皮通红，刘春珊小声嘲笑他：“别人家都是相公给妻子画眉，咱们家反过来了。”

　　“珊宝，那下辈子你当我老公，我当你老婆，好不？”顾清远环抱住老婆的腰身，脸贴在刘春珊的胸膛上，小声扭捏地重复，“珊宝，珊宝......”

　　他不敢问，如果债还不上怎么办，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剩下小声地呼唤。

　　“好好好。”刘春珊知道他担心什么，于是轻柔地拍了拍丈夫的后背，轻声道，“远宝，我在。”

　　“珊宝，珊宝......”

　　刘春珊故作轻松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啥可焦虑的。区区一两银子，那不是手拿把掐？咱们今天至少能赚三百文，明天又是三百文。”

　　“早早要是接到大单子，钱不就赚到了，就算没接到，咱们把家里能当的全部当掉，我再厚着脸皮问桃花婶借点，你也去问大哥家借点......”

　　“实在不行就把房契的事说了，为了保住自家房子，大哥肯定会出钱的，大不了咱家再被大哥家记恨一次，以后弥补就是了。”

　　“家里能当的，都被顾二当掉了。”顾清远苦笑，还想再说什么，刘春珊伸出食指压住他的双唇，不许他再讲丧气话。

　　“还记得咱家的口号吗？只要思想不滑坡......”刘春珊揪了下顾清远的耳朵，佯装嗔怒。

　　顾清远低声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春珊露出个满意地笑：“对喽！”

　　卯时一刻，顾家人已经吃完早食，刘春珊带着丈夫儿子，一起走在乡间小路上，摸黑前往县城打工。

　　独自留在家中的顾猫宁准备去河边洗衣服，出门前，她特地用炭化的小木枝在墙上又划了一笔。

　　整整齐齐八个“正”字排成一排，旁边是新添的一横。

　　今天穿书的第四十一天，明天就是除夕。距离还债日仅剩一天。

　　...

　　春柳县，东门村，陆家鸡场。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拎着木桶，缓步走在鸡群中，将混了菜叶、细糠、蚯蚓和陈麦的鸡食四处抛洒，引得鸡群扑棱着翅膀，不断争食。

　　眼看年节将至，他家为了让鸡群增肥，增加产蛋量，已经提前喂了一个月掺麦子的鸡食。

　　因为吃得比一般的鸡好，运动量足，他家的鸡长得格外肥硕，毛色鲜亮，肉质鲜美异常，无论是蒸煮炖炒，都别有一番滋味。

　　就算价格是市价的两倍，但也不愁销路。

　　早在三月前，各家酒楼和富商便派人来预订了将近两百多只鸡，只等年节一到，他和他爹便亲自送货上门。

　　余下一部分成鸡，拿去城中散卖也非常受欢迎，手头有点余钱的人家会为了尝个鲜，宁愿多花点钱，也要买他家的鸡犒劳一下全家。

　　少年郎喂完鸡以后，便回了家。他先去东厢房看过姐姐身体已经无恙，这才放心地回书房读书。

　　一炷香后，鸡场的老板陆真从铺子里回来，准备再抓几只鸡去店里补货。

　　还没靠近鸡场，他便嗅出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鸡场太安静了。

　　安静到反常，让人心慌。

　　不顾马夫的劝阻，陆真慌忙跳下马车，疾奔鸡场而去，只见院子里零零散散躺了十几只肥鸡，大部分鸡看着都没甚精神，窝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故意跺了跺脚，那鸡却连位置也不挪一下。

　　鸡冠发紫，毛色黯淡，精神不济......看着像中毒症状。

　　他养鸡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陆真心头立马浮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走进柴房里一看，身体瞬间僵住了。

　　忽然间天地在眼前旋转起来，陆真脚步踉跄，挥袖甩开赶上来搀扶他的马夫，大怒道：“把小姐叫来！立刻！”

　　柴房里装鸡食的木桶全都是空的，但早上他亲手拌了砒霜粉末，准备用来毒老鼠的那桶陈麦也是空的！

　　他出门前三令五申地向他女儿玉娘交代过，毒老鼠的那桶陈麦他用麻布袋子盖着，家中谁也不许动一下。

　　要喂鸡的鸡食他已经按照配比拌好，是有菜叶和粗糠的另外几桶陈麦，鸡食桶都放在一起，到时直接拎去喂食就行。

　　他对玉娘十分信任，甚至想过将来要把鸡场交给她来管，当做给她的嫁妆。

　　往常家中喂鸡、捡蛋之类的事情都是玉娘来做，几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谁知，今天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想到将要赔偿的高额订金，陆真气得头晕眼涨。

　　没想到，和玉娘一起来的，还有自己的儿子翡郎。

　　他这才知道，原来今天喂鸡的不是玉娘，而是翡郎。

　　“爹......”翡郎扑通一声跪下了，张着嘴嚎啕大哭。

　　但任陆真如何打骂，翡郎都坚称自己绝对没拿错，他拿的就是鸡食，不是毒麦子。

　　“不孝子，还敢嘴硬！你，你......”陆真胸中一股汹涌怒气四窜。

　　突然间，他感觉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攥了一把。

　　陆真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了。

　　“爹，爹你怎么了，爹......”

　　“爹爹！你别吓我......”

　　“老爷，老爷！”

　　几人的呼喊，惊动了树上的飞鸟，呼啦啦飞起一大片。

　　...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停在河对面的枯树上，发出嘎嘎嘎的刺耳嘶鸣。

　　“大清早的，真晦气，死开！”桃花婶从河中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着乌鸦砸过去。

　　没砸中，不过吓得乌鸦飞了起来，换了个树梢重新站好。

　　顾猫宁闻声抬头，看了眼昂着头挑衅人类的乌鸦，又看了看身旁的人。

　　“算了，放你一马，我一个好人才不和坏鸟计较。”桃花婶怒气冲冲，但无可奈何，见顾猫宁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日头渐渐升起，顾猫宁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温度。

　　她一双手在早春的河水里泡得通红，强忍着刺骨的疼痛，用木槌一下下地敲打着湿衣服。

　　一直在家等着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顾客，顾猫宁如坐针毡，来来回回在院子里踱步数圈，最后还是决定先找点事做，打算去河边把家人的衣服洗了。

　　出门前，她特地和左邻右舍打了招呼，要是有人来找她给牲畜看病，便带人来河边找她，事成之后，她给五文钱的介绍费。

　　沿河的位置还有不少妇人在洗衣，她们的动作比顾猫宁利索许多。

　　众人看她洗得艰难，便有意过来指点一二，还有人看她没皂角，洗不干净衣服上的污渍，便主动把自家的皂角粉拿过来，给她的衣服搓上泡沫。

　　顾猫宁一一乖巧谢过各位婶子。

　　“猫儿，你是越长大嘴越甜了，真讨人喜欢。”

　　“是呀是呀，我还记得，以前你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现在真是长大了。”

　　顾猫宁认真地看着众人，神色十分真诚，说出话的却没那么好听：“以前爹娘对我不好，我心中有怨，看谁都不顺眼，他们怎么和我讲话，我便怎么和别人讲话，别人嫌我脾性差，不肯和我好好讲话，我更不愿同他们好好讲话，只想在口舌上占了上风。不过，现在我爹娘哥哥都对我很好，生活顺心了，我说话也就平和了。”

　　这话她是替猫儿说的，原文里的猫儿虽不讨喜，但其实最开始，猫儿也是个乖巧懂事的聪明娃娃。

　　两家关系还没闹僵之前，顾清流常在院子里教三个小孩识字，猫儿和顾巧巧总是你追我赶地暗暗竞争，今天你多学会一个字，明天我就要多学会两个。

　　在家里干家务，也总是出最大的力气，干最多的活，人还没灶台高的年纪，她就踩着草墩站在锅边给大人做饭了。

　　猫儿总想证明自己不比顾巧巧和哥哥差，想让大伯娘和大伯为不过继她而后悔，让爹娘因为重男轻女而后悔。

　　她说得话题有些沉重，婶子们笑容讪讪：“是，也是。”

　　桃花婶打圆场道：“你爹不赌了，你娘不随便骂人了，你哥哥也出去做工，往后你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你现在还成了春神转世之人，福泽厚着呢。”

　　各位婶子们一寻思，说不定往后顾家就发达了，现在笼络一番也是好的，于是又亲亲热热和顾猫宁聊了起来。

　　洗完衣服，顾猫宁端着盆走回家，路上踩到一个尖锐的石头，脚底新长的血泡一下子破了。

　　疼得她坐在地上飙了一句脏话。

　　泪眼朦胧间，她瞅见有人赶着马车朝这边而来，车轱辘在土路上带起一阵烟尘。

　　马车夫瞧着十分眼熟，来人不是张屠户又是谁？

　　只听那张屠户隔老远就嚷嚷道：“春神，我给你拉来个大活，十万火急，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