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科学养猪》楚云溪

14、第十四章 腌笃鲜

　　“好耶！”

　　顾猫宁欢呼，一把抱住了她娘撒娇，又跑过去把这个好消息说给爹和哥哥听：“咱们晚上有白米饭吃！”

　　听了这话，顾清远却依旧愁眉不展，刘春珊嗔他一眼，不满道：“你咋不高兴咧？”

　　顾清远手中劈竹条的动作没停，略带迟疑道：“咱家就一个小火炉，一个陶罐煮粥煨汤，另外一个药罐给小晚熬药，没锅没灶的，咋蒸菜蒸饭？”

　　蒸米饭需要用到甑子和筲箕，大坤国民间大多用木甑或者竹甑，筲箕多为竹制，用来过滤米汤，甑子用来蒸饭，盖子多用稻草编织而成，这样蒸出来的白米饭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

　　顾二家原先也是有竹甑和筲箕的，只是她们还没穿来之前，就被顾二拿去当了还赌债。

　　刘春珊脸上笑容凝住，是了，现在的日子不比从前。

　　“咱家陶罐大，放个小甑子在上面蒸饭蒸菜，完全足够。”顾猫宁一向是家中提出解决办法的那个人，她把最后一把野菜洗完，直起身来，直接朝着外边走去。

　　刘春珊喊道：“你去干啥？”

　　顾猫宁指指隔壁大伯家，朗声道：“找堂姐借甑子。”

　　“马上到吃晡食的时辰了，别家也要做饭，咋会借给你？”

　　“她家要去城里酒楼吃，我挟恩图报去。”顾猫宁给自己说笑了，脸上闪过几分自嘲。

　　刚说了回见，不过一刻又再见了。

　　好在，大伯娘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把甑子和筲箕借给她了。

　　两家隔得近，中间就一堵石墙，若是都在院子里讲话，那彼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巧巧知道她家晚上要做腌笃鲜，悄悄塞了一小块生姜到顾猫宁手里，悄声道：“去腥用。”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干姜是作为驱寒祛湿的中药材来用的，一般人家用姜是做姜糖水祛风寒，只有村中有钱的富户，和城中的小康人家，才会用姜作肉类去腥的佐料用。

　　母猪要留着下崽，市面上售卖的大多是公猪，但因为猪猪没有去势，喂养不讲究，肉里腥臊味难以去除。

　　哪怕做成腊肉，也有余味残留。

　　要做清炖，还得有葱姜去腥才行。

　　感觉到手中多出来的姜块，顾猫宁感激地看了一眼堂姐。

　　院门外，来接顾巧巧和大伯娘的马车刚好到达，顾猫宁礼貌道别。

　　马车内，大伯娘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边，又重新放下，看向自己女儿，面带疑色：“你何时与猫儿如此要好了？”

　　顾巧巧诧异：“娘，你都看到了？”

　　“你那点小动作还想瞒过娘。”

　　“那娘怎么没制止我？”

　　“多少钱都给过她家，一块生姜而已。”

　　顾巧巧拉起母亲的手左右摇晃，嘻嘻笑道：“就知道娘是刀子嘴豆腐心。”

　　...

　　日头逐渐西斜，三里村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微风吹来饭香，还有一股香气袭人的浓郁肉味。

　　田埂上，一个粗布麻衣的老农肩上扛着锄头，腰间挂着葫芦水壶，裤管大喇喇卷起，满脚泥巴地往家里走，一步一晃悠。

　　村头大槐树下，坐着几个吹风款闲话的老叟和老妪。

　　大家见了老农，纷纷笑着打招呼：“村长，挖田去了？”

　　“今天挖了几分地？”

　　“怎么那么晚才收工，今天你家又做肉吗？香味都飘到村头来了。”

　　村长笑呵呵地挠挠头，和蔼道：“说哪里话，昨天刚吃过肉，下次吃得过好几天了，天天吃肉，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吃。”

　　其他人奇道：“不是你家，那是哪家？”

　　有路过顾猫宁家门外，偶然得知内情的村民，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招了几人围拢，凑在她们耳边道：“是顾二家在做腌笃鲜。”

　　“啧，这不是城里酒楼才能吃到的大菜吗？这菜还要有腊肉才行。”

　　“盐贵，肉贵，要用盐腌制的咸肉更是贵上加贵，普通人家连鲜肉都不够吃，怎么又会有多余的肉做腊肉？顾二家穷得天天吃野菜粥，难道春神还能凭空变出腊肉来不成？”

　　听了这会儿，人群一时陷入缄默，连老村长都产生了几分怀疑，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信誓旦旦道：“春神要真能变出腊肉来，她之前干嘛饿自己十多年。”

　　另一人道：“是啊，她这春神估计没啥法力，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不然前几年她差点被顾二给卖了的时候，她怎么不变点银子出来救自己，还是她大伯娘仁义，这才救了她。”

　　有好事者就开始开动不太灵光的小脑瓜，推测道：“咱们村经常吃得起腊肉的也就张屠户家，这两家离得又近......那刘春娘生得俏，身段看着软，不比张屠户媳妇五大三粗的要好？”

　　说起这种隐秘的八卦来，众人瞬间来了兴趣。

　　“打更人说，昨夜他看到张屠户去敲顾二家的门。”

　　几人嘻嘻笑笑，互相交换着眼神，无言胜似有言。

　　“休要胡说！”老村长听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赶忙制止，吹胡子瞪眼道，“背后嚼春神娘亲的舌根，不怕今年颗粒无收？”

　　正巧张屠户今日卖完肉，赶着驴车回来，零星听到几人的闲话，斜睨他们一眼。

　　好事者又开始露出暧昧的笑来，小声道：“哟，张屠户媳妇怎么没和他一起回家。”

　　其他人也小声地笑，互相对视几眼，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窃窃私语落入耳中，理会不理会都让人烦躁。

　　张屠户向来不怕事，立刻拉停了驴车，横眉竖目瞪回去，高声喝道：“我媳妇回不回家干你吊事？你管得着吗你！

　　昨晚我家母猪难产，这才请春神前去诊治。

　　母猪生下来的小猪，个个都有皮燕子，我看你们一天天嚼舌根的，怕是生来就没皮燕，说话才这么脏臭！”

　　树下的几人悻悻以对，顿觉没了兴致。

　　张屠户长相凶恶，要他们正面硬刚，他们还是不敢的，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作鸟兽散罢了。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结束，极致的鲜美香味依旧盘旋在村子上空。

　　咕嘟咕嘟——

　　陶罐里炖着腌笃鲜，上面的竹甑蒸着白米饭，饭上面一层是裹了面粉的野菜。

　　肉香透过甑子飘上来，香味浸透米饭和野菜，馋得顾猫宁不断咽口水。

　　灶房里空间小，热气蒸腾，刘春珊嫌挤，倒了一碗冒着热气，洁白如膏的浓郁米汤，让女儿端着出去外面喝，先填一填肚子。

　　米汤入口柔滑，米香味十足，碗上飘着一层米油凝成的糊糊，顾猫宁滋溜一口吸进嘴里，还喝出了一点苦味。

　　没办法，她家炊具太少，盛米汤的容器只有空下来的药罐子。

　　民以食为天，只有吃饱饭了，心里才会安定幸福。

　　顾猫宁在未来的采购清单上，加入了甑子，筲箕，铁锅几样。

　　要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要更加努力赚钱才行。

　　她喝完米汤，又去盛了两碗，分别递给她爹和她哥。

　　顾猫宁看着她爹劈竹条，脑中灵光一现，兴奋道：“爹，你会编筲箕吗？野竹林砍竹子不要钱，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自己做炊具了。”

　　听了这话，顾清远连忙摇头：“没编过，需要有师傅教才行。”

　　他心有余而不足，竹编是纯手艺活，需要有上手经验，有师傅领着指点，还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试错，和其他知道步骤，知道材料就能搞的东西不一样。

　　不然大家全靠自给自足，手艺人哪还有活路？

　　包括现在他和儿子亲自动手修房顶，也是实属无奈。

　　他在城中打散工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泥瓦工的工价和待遇。

　　一般人家请泥瓦工来修房子，除了按天算工钱，还得包吃全天，两顿饭菜都要求有荤有素，米也要蒸的干饭才行。

　　他家请不起泥瓦工，只能凭着和泥瓦工闲聊时知道的修葺步骤，尝试着自己上手。

　　准备好修房顶要用的竹条和泥浆，灶房那边腌笃鲜也炖得差不多了。

　　余下三人闻着香味挤到灶房门口，顾猫宁扶着木柱子，咽了咽口水，期待道：“好香，好香，娘，能吃饭了吗？”

　　“这就饿了？”刘春珊笑着端起甑子，查看底下陶罐里的菜炖得如何了。

　　顾猫宁点头如捣蒜，她爹和她哥也跟着点头，眼巴巴盯着陶罐里的东西。

　　汤色乳白，沸腾不止，嫩黄色的笋块和红色的肉块和谐相处，碰撞出极鲜的春日滋味，肥肉经过长时间烹煮变得晶莹剔透，姜片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里的腥味。

　　刘春珊先盛了一碗出来，碗里笋多肉少，她想了想，又添了一两块腊肉进碗里。

　　陶罐里剩下的几块腊肉就显得有些孤单了，不过也够家里人一人夹两筷子了。

　　顾猫宁下意识就去接，被她娘拍开手，笑骂道：“馋猫一个，要吃自己去盛，这碗是送去给村长家的。

　　昨天吃了人家的好菜好饭，今天又去借了梯子和板车，绸缎能卖到高价也是托了桃花婶，介绍去熟人店里给了高价。欠了人家的人情，多少要有点表示。”

　　“嘿嘿，还是珊宝想得周到。”顾清远直接一个老婆全肯定。

　　刘春珊端着碗出了门，家中三个馋鬼已经端着碗开始分吃的。

　　正是吃饭的点，路上没多少人闲逛。

　　不过也有些人端着碗坐在门口吃，此时见刘春珊端着一碗鲜香四溢的肉菜，看样子是往村长家走，不由纷纷侧目。

　　头一次见刘春娘往外给东西的，端着碗的人忍不住跑回家里，小声蛐蛐引其他人来看，还有些人借着打扫院子做借口，地是一点没扫，眼神只钉在那只碗上。

　　正在吃饭的小孩子掩饰不住嘴角的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刘春珊走远，用力嗅着空气里残留的肉香，叫嚷着要吃肉，再不肯吃碗里的粗粮馍馍和水煮萝卜。

　　大人气不过打了小孩屁股，村子里就充斥着小孩们哇哇哭的声音。

　　村东头，村长家门外。

　　桃花婶客气推辞，刘春珊又拿出“来都来了”这一套说辞。

　　村长家中小孩围拢过来，抱着桃花婶的大腿喊“奶奶，饿”，见了刘春珊也乖巧地喊“婶婶好”。

　　村长家不缺肉吃，但家中人多，算下来每次吃肉一个人也只能吃到三两嘴就没了，面对免费送上门来的肉，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压根藏不住眼里的渴望。

　　想着孙儿们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桃花婶也不再推辞，道过谢，接了碗，快步进厨房去。

　　她把腌笃鲜倒进自家碗里，然后用米汤晃了晃碗，把带着油花的汤喝了。

　　然后弯腰去舀水缸里的清水，洗干净陶碗。

　　空着碗给别人还回去，也不是个事。

　　桃花婶站在厨房里，顿觉犯了难，菘菜萝卜家家都有，肉菜昨天吃完了，今天饭桌上只有荞麦馒头，一海碗水煮萝卜，一碟醋溜白菜。

　　今天去城里赶集，她只打了两竹筒酱醋回来。

　　好像给啥都不合适。桃花婶蹙着眉头，四处望望。

　　突然瞥见灶台旁边，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齐膝高的木桶里装着满满的田螺，这是二郎今天去河里捞的，正养在清水里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