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崖渡》御山君

6、花灯 萧青之收回

　　没走多久，几人就看见前头围了一大圈人，鼓声乐声混着众人的喝彩声，想来就是这儿了。
　　她们连忙挤上前。
　　只见四名舞者分别舞着两头彩狮，一黄一红，伴着鼓点踏动步子，摇头摆尾，还时不时与周遭看客逗趣互动。
　　一旁另有十余人举着龙杆，一条长龙随乐声盘旋游走，灯火映在龙身之上，流光溢彩。
　　周围看客的喝彩声，掌声，还有锣鼓声揉在一处，热闹的不行。
　　不多时，一名男子从狮队边上走出来，拱手对着四周作了一圈揖，高声笑道：“诸位街坊客官，多谢大家赏脸驻足，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们这龙狮班子，全靠诸位帮衬糊口，若是看得尽兴，多少随心赏些，多谢各位厚爱。”
　　话音落下，便有另一个人捧着个铁盘子，顺着人群缓缓走过去，等着众人打赏。
　　众人看得尽兴，纷纷取出碎银放进盘子里，轮到亓叙她们时，几人对视一眼，也各自取了些银子放了进去。

　　看了一阵子，新鲜劲儿一过，便觉得没什么意思。
　　萧青川站得有些不耐，东张西望，四处乱瞟，紧接着，她望见远处不少人手执着花灯，一路往前走去。
　　她心中好奇，一把拉住萧青之的手，兴冲冲说道：“阿姐，你看他们手里都提着花灯，前面莫不是放花灯的地方？咱们要不去瞧瞧？”
　　萧青之瞧着她雀跃的模样，她心知萧青川素来最爱凑这般热闹，便应了下来，陪她一道前去瞧瞧。
　　她转头同亓叙说了这事，亓叙便说与她们一同前往，而钟聿也瞧得差不多了，自然也跟着一道去。
　　几人往前走去，路边好些摊子摆着各式花灯在售卖，她们各自挑了一盏提在手里，按着摊主指点的方向，往放花灯的湖边走去。
　　湖边早已聚了不少人，众人提着花灯蹲在湖畔，轻轻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里，再然后双手合十闭目，像是在默默许愿。
　　她们几人学着旁人的样子，寻了一处清静无人的岸边。
　　萧青川率先蹲下身，将花灯轻轻放进湖里，紧跟着亓叙和萧青之也依次照做。
　　钟聿跟在萧青之身后，接着蹲在她身侧。
　　她握着花灯，侧头望了一眼身旁的萧青之，见她缓缓将花灯放入湖水之中，而后含着浅浅笑意，静静望着那盏浮灯。
　　“你不许愿吗？”钟聿见萧青之并无许愿的意思，瞧着旁人都已闭目祈愿，不由得疑惑问道。
　　萧青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钟聿：“我没什么心愿，也不信许愿便能成真。”
　　钟聿望着萧青之，她面上虽带着笑意，可眼底却不见半分暖意。
　　她语声轻柔，缓缓说道：“心愿未必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也可以是心中的目标，每一回许愿，都是在心底把这份志向再笃定一分，就像我每次许愿，都盼阿娘阿爹、阿姐还有钟府众人平安顺遂，说到底，便是在告诉自己，要变得更强，要努力护好他们。”
　　她神色温温柔柔的，面上噙着浅浅笑意，目光却坚定而温暖。
　　萧青之怔怔望着眼前的钟聿，不曾想，竟然在这个比自己年幼几岁的人身上，感受到一层将自己裹住的暖意。
　　她望着钟聿，而后唇角弯弯笑了起来。
　　这一回，钟聿清清楚楚看见，萧青之眼底的笑意是真切的。
　　萧青之转回目光，望向湖面已经漂远的花灯，志向吗？她有吗？或许是有的，而后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钟聿望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回过头，将手里的花灯轻轻放入湖中，也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许愿。

　　几人放完花灯，又随意闲逛了片刻，便循着来路，返回客栈。
　　此时已是亥时，夜色沉沉，众人回到客栈，便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钟聿午后睡过一觉，此刻全无睡意，她推开窗，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隐约传来，秋风习习，裹挟着刚开的桂花的淡香，闻着人心头松快。
　　她忽然想起萧青之送她的木雕，伸手从一旁取出来，指尖细细摩挲着小狗的形状，面上漾开欢喜。
　　她想起萧青之把木雕送给她时的样子，又想起她方才湖边放花灯的模样，萧青之比她年长几岁，待她也体贴温和，只是她心里隐隐觉得，萧青之和阿姐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可她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不同。
　　她指尖轻轻抚着木雕，抬眼望向窗外沉思，忽的听见一声轻缓的开窗声响，听着距离不近，不像是隔壁屋子，她探出头左右张望，见左侧隔了一间房的窗扉方才推开，那正是萧青之的房间。
　　念及此处，心底竟悄悄漾起一丝欢喜，萧青之原是和萧青川同住一房，她瞧不见人影，心里却笃定开窗的便是萧青之，二人虽相隔数尺，但此刻却好像共望着同一片夜空，同沐着这一阵秋风。这般想着，钟聿的心莫名跳快了几分，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钟聿便这般，像是默默陪着萧青之一般，一直敞着窗，吹着风，待到听见那边传来轻轻的关窗声响，她才合上窗，准备歇息。
　　谁料第二日一早醒来，她便觉着喉咙发紧不适，嗓音也有些沙哑，她心里暗道不好，想来是昨夜开窗吹风受了凉。
　　好在出门之前，阿姐往她包袱里塞了些草药，她起身洗漱完毕，打算先下楼用过早饭，再寻地方煎药。
　　钟聿踏出房门几步，便遇上了同样出门的萧青之，她上前笑着招呼：“早啊。”
　　萧青之闻声抬眼望她，含笑应道：“早。”话音落时，轻轻咳了两声。
　　钟聿瞧在眼里，心中一动，暗想莫非她也是昨夜吹风受了寒，便开口问道：“可是吹风着凉了？我随身带了草药，等会儿分你一些。”
　　萧青之眉梢微挑，看向钟聿，而后含笑应下：“好啊。”
　　二人一同下楼，其余几人早已坐在桌边等候用早膳，待她们落座，萧青之时不时轻咳几声，萧青川连忙关切问道：“阿姐，莫不是昨夜出去染上风寒了？”
　　“许是吧，不打紧。”萧青之语气淡然，不甚在意地说道。
　　“我待会儿派人去买些治风寒的草药，你今日便在客栈好生歇息。”亓叙连忙开口说道。
　　“是啊是啊。”萧青川跟着附和，满脸担忧。
　　“我去吧。”菉桐立时起身，躬身行了一礼，静静等着萧青之应允。
　　萧青之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行吧。”
　　菉桐得了应允，便转身出门去了。
　　钟聿在一旁看着，没有开口，只默默低头用着早饭。

　　今日亓叙照旧带着亲卫外出，在清河县四处走访，查探民情，萧青川则依旧闲不住，跑出去游玩了。
　　钟聿与萧青之都身子不适，便留在客栈休养，菉桐不多时就把草药买回来，前去煎药。
　　钟聿用完早饭便上了楼，从包袱里翻出阿姐给她预备的治风寒草药，伸手去取时，她顿了顿，思索了片刻，萧青之那边想来已经有药了，最后还是拣出一包，打算下楼去后厨寻个器皿煎药。
　　忽然敲门声响起，她将草药搁在桌上，上前开门，门外站着菉桐，手里端着一碗棕褐色的药汤。
　　“这是我家小姐吩咐，顺道给你煎的治风寒的药。”菉桐对着门内的钟聿说道。
　　钟聿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伸手接过药碗，连忙对菉桐道：“劳你替我多谢萧小姐。”
　　菉桐颔首应下，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她听见身后房门合上的声响，回头朝钟聿的房间望了一眼，眸光沉沉。

　　钟聿和萧青之在客栈休养了两日，风寒已然好了大半。另一边，亓叙派人暗中盯梢的马戏班子，终于有了些动静。
　　“我派去的人瞧见马戏班的领头，昨夜去了县令府，之后有几人从府里抬出一口箱子，不知里面装的何物。”亓叙在萧青之房中，同她低声商议。
　　“如此看来，他们多半是一伙的，这般盘算下来，不难猜出，箱中应当是银两。”萧青之缓缓说道。
　　“不错，我也是这般猜想，只是蹊跷的是，这银两本该入县令囊中，怎会交到马戏班领头人手上？他们要这些银子，究竟意欲何为？”亓叙眉头紧蹙，满心疑惑。
　　“或许那帮人是依附于人，帮他们做事。”萧青之轻声说着，继而又问，“太子可有回信？”
　　“暂且还没有，想来也快了。”亓叙说道。
　　“那今夜咱们便去瞧瞧那场马戏，如何？”萧青之望着亓叙，含笑说道。
　　“正有此意。”亓叙也望着萧青之，微微一笑，二人对坐，静静品着杯中清茶。

　　待几人用完晚膳，便在屋内细细商议。
　　九人一同行动太过惹眼，于是分成了两队，亓叙带着四名亲卫，一共五人为一组，萧青之这边，则带上萧青川、钟聿与菉桐四人同行。
　　亓叙打算带人守在马戏班子落脚之处，萧青之一行，则前去表演场地暗中察看。
　　众人稍作收拾，便动身出门，依计分成两路，各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