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友好指南》醉后歌

24、生日 宋泠为罗可

　　天气越来越暖，经历完豆米第一次换毛，罗可也在每天打扫粘毛的时间里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对于生日，罗可有过很期待的日子，也有过完全忘记的时候，不过四月初和宋泠散步聊起时，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她，也就连带着变得期待起来。
　　很幸运的是，生日那天是在周日，宋泠已经说好要一整天陪他。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罗可确认，宋泠不是黏人的性格，就算她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她也还是需要一些自己的独处空间。很多不外出的周末，都是自己在剪视频，她在沙发上，或者铺了毯子，坐在晒太阳的豆米旁边看书。有时候也会一两个小时不见她回消息，是在家调香或者做手工。
　　罗可至今没有踏入过她的房子，又或者说，内心一直存在的自卑，其实一直让他不敢提起这件事。不过，自己的家，和她相关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几个陶艺花瓶，一两周就会更换的花束，给豆米的猫爬架、好几个猫窝，说给她买杯子时一起挑选的情侣款，厨房里她中意的好几套打破常规形状的餐具，还有沙发上那条放在他那条起球毛毯旁边的新毯子。
　　“叮铃铃——”门铃响起，毫无疑问，是她。
　　“带上豆米，我们出去走走吧！当然，你开车。”宋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嗯，好。”罗可有时也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她到今天仍旧是敲门，而不是用他给她的密码，或者同意录入指纹。虽然她拒绝时的理由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出发！你跟着导航走就好，我都安排好了，上午去那边玩一圈，然后吃那边的农家菜，下午慢悠悠回来。”宋泠看着他的眼神炯炯有神。
　　“嗯。”
　　半个多小时后，迎着晨光与道路两旁新生的银杏叶，罗可将车开到了她导航的地方。停好车，背着豆米，眼前是一块很大的露营地，不远处还有河流，初夏的绿意与晚春的花，都在这温暖的光景中舒展。
　　豆米站在罗可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周围，样子很可爱。
　　“走吧，我定了靠近河边的天幕，那边风景更好，还能钓鱼玩水，豆米也可以下地玩儿。”宋泠牵住罗可的手，带着他往她说的地方走。
　　“这儿风景真好，视野也开阔。”罗可摸了摸肩膀上的豆米对她说。
　　“当然了，专门找的这样一个地方。你每天不是在家剪视频就是在家剪视频，去外边的时候就是在小区和菜市场，多久没亲近大自然了？”
　　“是很久了，初春都没能和你一起踏青。你是不是很需要来这些地方？”
　　“也需要吧，虽然我一直在买很多原料，不过大自然里糅合的味道很难复刻，而且是天然的和谐味道。”
　　“对不起，宋泠，我没能想到这一点。”罗可看着她明媚的样子轻声道歉。
　　“公司那边绿化很好的，你不是上次来接我的时候看到了嘛，如果我真的很需要逃进大自然，我会直接告诉你的。”
　　来到河边，豆米已经忍不住地跳下来，踩着绿色的草坪嗅闻着不熟悉的味道。宋泠放下东西，走到河边，看着那边的渔具，抽出一根鱼竿，又在一旁拿起鱼饵和辅料，扇了扇瓶口，闻了一下。
　　“什么味儿？”罗可看了一眼豆米，向她靠近。
　　“发酵的酒糟味儿。”
　　罗可靠近瓶口直接吸了一口：“嗯，玉米做的。要试试吗？”
　　“嗯，弄好架着就好，你钓过鱼吗？”宋泠顺手将另一根鱼竿递给他。
　　“小时候拿竹竿自己做的那种钓过，还是自己在地里挖蚯蚓呢。”
　　“那今天找找童年的感觉，这鱼竿也挺玩具的。你先弄，我把豆米带过来，怕它跑太远了。”
　　“嗯。”
　　“对了，钓起来的话，可以让老板处理放进中午的菜里哦！你加油！”
　　豆米喵喵叫了两声，她已经小跑着牵起了背带上的绳子。
　　河水不算急，看着也算不上深，河对面有些野钓的人，不过那边的杂草更不受拘束些，也就没了这边的幕布和舒适。
　　罗可将她刚刚打开的辅料倒出来一点一点撒下去，捋顺那鱼竿的钓线，在鱼钩上穿上饵料，将鱼钩抛了出去。
　　她牵着豆米在走动，那边的浅滩处，阳光混着水波碎成银光。罗可拍拍手，抖落刚刚穿饵的碎屑，打开包拿出相机，对准她们，对焦、调光圈、按快门，阳光晒得正正好。
　　“有钓到鱼吗？豆米都玩累了，还在那边被小姐姐摸了。”
　　“两条小鱼，不知道能不能吃。”罗可指了指小水桶。
　　“可以水煮了给豆米吃，而且能上鱼就很棒了，以前陪我爸去野钓，经常是被咬一身蚊子包，还一条能吃的鱼都没有。”
　　“叔叔喜欢钓鱼吗？”
　　“就还行吧，空了就和朋友去玩儿，挺健康一爱好。”她抱着豆米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你呢？有没有找回一点童年的感觉？早上出门的时候总觉得你心里有事情，现在想明白了吗？”
　　“怎么发现的？”
　　“你还记得许阿姨说你心思浅，什么都能从眼睛里看出来吗？从你眼睛里看出来的。”
　　“原来这样啊，那我岂不是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你还想藏着什么秘密？”宋泠笑着反问。
　　“没想着藏，就是有些事情觉得还没到开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那你呢，许阿姨说你心思深，你有藏着什么秘密吗？”
　　“那我肯定藏着不少秘密啊，你不是说觉得我这个职业挺艺术的嘛，艺术的话，背后总是有些秘密吧，你说是不是？”
　　宋泠说得自然又顺畅，罗可分不清是真是假。
　　“鱼漂动了，快拉钩！”
　　罗可听着提示，拉起鱼线，是一条鲫鱼，浅黄色的鱼身在光线下看起来滑溜溜的有点黏腻。
　　“你一过来鱼都变大了，我还是需要你一直在我边上给我加buff。”
　　“今天就是来陪你的啊，会一直在你边上的。”宋泠说着话，伸手将他头上的一个小渣子取掉。
　　“小时候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每年生日我都很期待，因为他们会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肉，给我买喜欢的玩具。如果正好在上学的时候生日，奶奶还会去学校给我送一次零花钱，周末回去了再补我一顿大餐。虽然算不上什么，不过我就很期待每年生日。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我就从乡下转回县城，母亲照看我，他们都不太能记得我生日，有时早几天，有时晚几天，有时也就忘记了。后来高中忙着学业，也就不过了，父亲给我发个红包就过去了。大学时自己偶然会记起来，就是吃顿好的草草过。工作后朋友都四散忙着工作，大多是周末吃顿饭就又各奔前程了。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正式地过生日了。”
　　“那就从今年开始好好过生日吧！你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还养了豆米，都是新的开始，生日也会越来越热闹的。”
　　“宋泠，这些变化都是因为认识了你。”罗可看着宋泠，郑重地说。
　　“是因为你自己一直在努力生活，越来越好才对，我只是你生活变好过程里的一个映像。”
　　就像是这些时候，罗可会觉得，宋泠还是没能与自己交心，但又很难抓住具体的东西。
　　两三个小时，两人上鱼并不多，能吃的也就两条小鲫鱼。“还是放了吧？就这么两条，麻烦老板也有点过意不去。”罗可看着水桶询问宋泠意见。
　　“嗯，不过让豆米提前喝喝鱼汤吧。”豆米好奇地凑近，闻着鱼腥味儿，已经扒拉上桶沿。
　　“还是这么皮，以后不知道它再大些会多么欠揍。”
　　“我们是奶牛猫啊，奶牛猫就得活泼才正常呀，是不是豆米？”
　　午饭是在另一边的院子里，绿意盎然，香气扑鼻。
　　她预定的河鱼和土鸡都很好吃，甚至还有一条单独给豆米清蒸的小鱼。
　　“宋泠，谢谢你帮我过生日。”罗可端起杯子。
　　“给你过生日，不是我应该做的吗？而且最近都是在你那蹭饭，还让你做便当，我工作日带饭，今天当然不能再让你下厨了。”
　　“这都没什么，我很喜欢做饭的，很高兴能和你一起过生日。”
　　“开心的话，就多吃点，今天的菜可不少呢。”
　　她同自己碰杯喝了一口豆奶，顺手将那个辣炒小鸡里的鸡腿夹到了他的碗里。
　　“尝尝吧，看看有没有你做的好吃。”
　　“嫩、入味儿，比我做的好吃。”罗可嚼着鲜嫩的鸡肉对她说。
　　说着话，桌上只剩下些骨头和配菜，豆米已经在独占的椅子上睡着了。
　　“下午还想钓鱼吗？还是回去？”宋泠托着头问罗可。
　　“中午的太阳有些太晒了，在那边吹吹风，消消食再回去吧。”
　　“好。”
　　将豆米放进猫包，罗可就背着它同宋泠散步，两人躲在树荫下，踩着松软的草坪，享受着午后安静的时光。从树叶缝隙透过来的阳光碎影落在两人身上，恬静美好，又好像那些斑驳碎片里藏着些还没说出口的隐秘。
　　回程的路上宋泠开车，罗可坐在副驾驶随着车载音乐轻轻地哼着歌。电话响了，罗可拿起看了看，按了按键锁了屏。
　　“不接吗？”宋泠转头看了一眼他问。
　　罗可已经变了神色，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决定告诉她。“我爸，我们很少联系。”
　　“接吧，应该是记得你生日的。”
　　罗可点点头，划动到了接听键：“喂，有什么事吗？”“嗯。”“挺好的，没什么需要。”“你也多注意身体。”“好，挂了。”
　　罗可并不是不接父亲的电话，只是，不想在宋泠面前接父亲的电话，因为两人的对话，会暴露出自己和家人生硬的关系，而她，家庭幸福和睦。
　　“叔叔是记得你生日的吧！”
　　“嗯，是的。”
　　“今天，又多一个人为你庆生。”宋泠对他笑了笑，又看着前方。
　　罗可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宋泠，你不问问我和我爸为什么对话这么生疏吗？”
　　“上午你主动说了一些，我记着的。”她又看了看他，“不过，我觉得，你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说，就像我也还没想好我的那些秘密应该怎么跟你说那样。所以我现在不会问，我等你想好怎么跟我说。”
　　“这样啊，果然我还是没藏好。”
　　“当然，如果你想我现在就逼问你，让你全盘托出，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不过生日愿望可就浪费了哦！”
　　“那还是等我想好怎么跟你说吧，你许给我的生日愿望不能这样浪费。”罗可偏着头看着宋泠。
　　回到罗可家，两人靠在沙发上，一前一后地睡着了。等豆米踩到罗可的手，罗可睁眼醒来才发现，自己偏倒在她的肩膀上了。她今天晒过太阳后身上暖呼呼的味道，一如既往地让自己安心。
　　罗可摸着豆米，那只手还牵着她，头靠着她，看到她下巴处一颗褐色的小痣，是以前的视角很难发现的地方。
　　“晚上吃面条可以吗？我给你做手擀面。”宋泠摇着逗猫棒问罗可。
　　“当然可以啊，需要我帮忙吗？”
　　“在旁边监督我就行。”
　　宋泠围上自己那条深色围裙，两侧布料差那么小小一个巴掌就能合上，她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手擀面是我唯一会做的面食了，从小就看我妈做，大一点的时候，我爸过生日我妈就让我帮着揉面什么的，学着学着，我妈生日的时候我也能给她做一碗了。”
　　她已经将面团揉得光滑平整，罗可递给她已经洗干净擦干的擀面杖。
　　“你过得很幸福。”
　　“或许吧，也可能是我太不知足了。”宋泠压平面团，开始擀面。
　　罗可收起不再需要的面粉，没有追问。
　　“现在烧水吗？要多一点吧？”
　　“嗯，我擀得差不多了，烧水吧。”
　　她折了折面皮，拿起菜刀开始切面，水很快沸腾，罗可揭开盖子，她抖落防粘的浮粉，将面条放进了锅里。
　　“怎么样？还可以吧？”
　　宋泠拌着面条，期待地问罗可。
　　“很筋道，很好吃。”
　　“罗可，生日快乐！愿你身体健康，生活快乐，希望豆米健康长大。”
　　“就这些吗？那我们呢？”
　　“关于我们的愿望，你来许吧。”
　　门铃响起，罗可转头看向门口，她已经起身去开门。
　　“可以现在吃面许，也可以一会儿吹蜡烛的时候许。”宋泠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小蛋糕。
　　“那我两个都要许。”罗可闭眼，许下愿望，宋泠已经举起手机给他拍下照片。
　　“让我先拍一下蛋糕。”
　　“好，需要我关灯吗？”宋泠摸了摸他的头，宠溺地说。
　　灯关了，黑暗中只有餐桌上亮着的那一根小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罗可双手合十，看了看在对面的宋泠，然后满足地闭上眼，再次许下自己的心愿，耳边是宋泠正在唱的生日歌。
　　“呼——”罗可吹灭蜡烛，黑暗中他握住宋泠的手。
　　“生日快乐，罗可。”
　　罗可感受到她的唇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她的手从自己手里挣脱，眼前明亮起来。
　　“一起吃蛋糕吧！里边有苹果。”她递过来了蛋糕刀。
　　罗可笨拙地切开蛋糕，闻到苹果和柠檬的香味儿，她已经自然地用盘子接住那正在倒下的蛋糕，而自己的手却不小心沾上了奶油。罗可看着奶油，涂到了她的脸上。
　　看到宋泠出乎意料地顿住，罗可笑出了声，然后是她迅速的反击，自己脸上也沾上了奶油。两人看着彼此，大笑了起来。
　　罗可将蛋糕送到她的嘴边，她一口含住，又喂给他一口。一来一回，将那个带着酸涩味道的蛋糕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豆米还在一旁舔着它独享的奶油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