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友好指南》醉后歌

2、喂猫 喂猫人未现

　　第二天，一样的地方，比昨天更早一点的时间，天色还没暗下，世界更清晰些。
　　她拿着逗猫棒，一只狸花猫惬意地趴在她的膝盖上，脑袋扁扁的支出膝盖，偶尔用爪子够一下她散落的头发，一只奶牛一跃一跳的够着那晃动着的羽毛，还有两只橘猫坐在旁边舔着毛。第一天掉落快递的人、银伞下摸着猫的背影、昨天喂猫的声响，都同今天这个坐着的人重叠，罗可不假思索地确定，自己注意到的那些都是她。
　　她应该很喜欢这些猫吧。
　　罗可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那个她出现的地方。她几乎每天都出现，工作日是晚上九十点，周末随机出现，有时下午、有时傍晚、有时深夜。罗可面对电脑时，只要侧头就能看见那个她喂猫的地方，他摸清了规律，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在渲染或者编码的间隙，眼神会不自觉地朝那个地方看。
　　罗可对猫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一种很平常的动物，跟人好像也没太大的区别。不过他对画面有一种职业性的敏感——傍晚的光线、宫墙红的木板、一个蹲着的姑娘、一群毛色各异的猫，是很温馨舒服的画面。
　　就这样，罗可已经搬来半个月了。昨晚朋友们凑齐，他请客吃饭庆祝搬新家，很晚才回来。
　　虽然跟平常作息差别不大，但今天还是有一种宿醉的轻飘飘感，洗完澡在客厅看着那处，她居然在！
　　照常的纸袋子，一如既往的一群猫，她在那待了二十多分钟，又提着纸袋子走上木桥，几只猫跟着她，像是护送她到拐角。
　　下午剪了一会儿片子，但效率不高，总是出神看着窗外那个地方。晚上八点多，罗可又朝那里看了看，有几只猫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椅和地上，还有些人坐在椅子上聊着天，一只奶牛追着一只三花玩儿。
　　他放下刚刚打开的罐装可乐继续干活，九点多，可乐剩下最后一口，气儿也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晃着散得差不多了，保存了视频文件，仰头喝下最后那口，起身看着外边，之前聊天的人早已不在，猫却多起来了，一只瘦小的黑猫蹲在木桥正中，尾巴绕了一圈。它们没有玩耍打闹，就那样四散着坐着等着，靠近大路有人走过时它们朝那边瞧着，像是他看到的激光笔逗猫视频那样整齐划一，探出的头又缩了回来，舔舔爪子、理理毛，有了动静又瞧瞧，罗可突然反应过来，它们也在等。
　　罗可撤回视线，看着已经用过的素材，按时间线整理了，又删掉几条废片，做完这些事，他视线又飘到窗外，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已经十点多了，那处的猫不见少，罗可默数那些蹲得整齐的猫，居然又多了两只，罗可觉得它们像沉默的观众，奉守着自己期待的主角演出，但这舞台迟迟没有拉开序幕，它们也就见不到期待的人了。
　　她没来。罗可在窗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想。他打开一个还没完成的文件夹，盯着视频的时间轴发呆，然后关掉剪辑软件。
　　罗可看着楼下闪着微弱绿光的猫眼睛，心情有点失落。
　　虽然没有理由感到失落，不过为楼下的那些猫失落一下今晚没有饭吃也是不错的。没有她提着纸袋子，摇着装粮的塑料袋子发出细微的声音唤来这群馋猫，然后喂饱它们，还温柔地抚摸它们，甚至还能钻进她的怀里放肆地玩一下她的头发？
　　接近十点半了，有几只猫已经散开，到了桥的那头、到了灌木丛后边，那只瘦小的黑猫还在，它跳上了之前被其它猫占据的长椅，耳朵好像细微的抖动了。罗可想起自己前几天买的两包零食，一包干虾一包猪肉脯，本来是给熬夜剪片子准备的嚼头，到家放在桌子上就忘记了。他打开袋子，看了看包装袋上的配料表，干虾只有虾和盐。应该可以吃吧？
　　他拿着那包干虾下了楼，电梯只有他一个人。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周末晚上的十点多快十一点，成年男人拎着一包干虾下楼喂一群不认识的猫。罗可都想象到朋友们知道后笑他的样子了。但他还是出了电梯，走向它们在的那处。
　　还在等着的猫听到了动静，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罗可直面好几双发亮的绿眼睛，居然有点紧张的感觉。他靠近了几步，离得最近的橘猫立刻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没事啊。”罗可的声音有点干，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给你们带吃的来了。”他蹲下来打开干虾的袋口，咸鲜的虾味儿散开，他看到好几只猫的耳朵抖了抖。他放了两个虾在手心，摊开手掌伸向前，等着哪只胆大的猫率先品尝。那只瘦小的黑猫坐了起来，不过没有下来的意思，一直打量着他；罗可举着的手有点酸了，除了那只靠近了两步的橘猫，都没什么动静；他试着把干虾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
　　那只橘猫动了，它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看罗可的动静，发现罗可一动不动时，看了看地上的虾，迅速低头叼走一只回到了它最开始的安全地带，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看着一切安全，其它猫也动了起来，那只瘦小的黑猫跳下来飞快的叼走另一个，又一只闻着那放虾的地方，不过地上已经没有虾。罗可慢慢蹲下，一个一个地丢过去，所有猫都分到虾了，他也已经在它们吃虾的空当靠近了它们。那只奶牛猫昂着脑袋走到罗可前面，闻了闻地上的碎虾壳，然后看了一眼他，那个眼神非常坦然。仿佛在傲娇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她，不过东西还不错。
　　罗可就蹲在那儿，把大半包干虾都分了出去。猫始终保持着警惕，就算在吃他面前的虾，在他准备伸手摸一摸的瞬间，它们都会躲开；他也勉强不了，就这样蹲着看它们吃。那只最先动的橘猫又过来闻了闻他已经空了的手，鼻尖凉凉的、湿湿的，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罗可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十分了。他站起来，腿有些发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剩下的一点干虾塞进口袋，想着那没有带下来的猪肉脯，配料表里有糖有盐有酱油，果然还是干虾适合它们一点；猫大约也觉得今晚等不到人，吃饱后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看着没了痕迹和猫影的地方，好像它们从来没有聚集过。
　　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快十二点，他关了灯，窗帘被风吹开一道细缝，透进来一点点外边的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楼下唤猫，细碎的、亲昵的、含糊不清的呼唤声，可能是自己做梦了吧！罗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