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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尘滚滚初相逢 3 管他主角配 ...

  •   店肆主人张大了嘴,几乎要脱口而出“胡说八道”,可质疑的话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然而,石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却猛地发亮。

      一路行来,这少年人已展现多般不凡,难道她真有鬼神莫测之能,可攀那千尺绝壁么?

      他想起那些关于方士炼丹修仙、洞府藏有灵丹妙药的传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急切地求证:“姑娘……你,你是说……那天宫之中,竟……竟有能救人性命的仙药?”

      姚子卿听完这话,由不得一阵无奈:这人还是上钩了。

      阿镜听到他这句追问,轻轻颔首。

      石顺面露难色,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带着恳求:“可……可是石某手无缚鸡之力,全然不通武艺,如何上得去?姑娘,石某虽眼下落魄,一文不名,但若能得脱此难,来日必定结草衔环,厚报姑娘大恩!既然姑娘有这等通天本事,可否请您……”

      阿镜眼见鱼儿已经彻底咬钩,心中愉悦:“石公言重了,什么报恩不报恩的,真是见外;只是现下,阿镜确有三个难处,还需石公鼎力相助,望您能体谅……”

      姚子卿正想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两个难处”到底是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逆旅门外一声巨响给打断:“开门!放老子进去!”

      所有人屏气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逆旅佣保闻声刚要上前,那木门却轰然撞开,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只听灯芯噼啪一灭,三个逆着门外的身影,将门口挡的严严实实。

      为首者是个古铜肤色的壮汉,腰间别着一柄银丝拂尘,却一身戾气,眼神凶悍。

      不过视线下移,他身上竟挂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矮个男子。

      那矮个男子面色惨白,殷殷鲜血从他衣襟渗出。

      壮汉身侧立着位瘦高道士,他负手而立,背上的长剑用粗布层层包裹,长须垂胸,本该是一派仙风道骨,可细长眼睛里却闪烁着精光。

      这三人虽身着寻常布衣,但那拂尘长剑,已然昭示其身份绝非普通旅人。

      壮汉声如洪钟:“给老子准备一间上房,要清净的!再弄些热水和金疮药来!快!”

      佣保小跑着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三、三位……道爷,实在对不住……小店,小店今日客满,一间空房也没有了……”

      那瘦高道士闻言,目光先扫过自身衣着,又瞥了一眼壮汉,最后戏谑道:“早就告诉你们,把那几样招摇的东西收起来;这一路上哪哪都是眼线,就抓着咱不放呢,这下可好,连个跑腿的佣保都成证人了。”

      他这话表面是说给同伴听,然则是在警告店内所有人。

      壮汉不搭言,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路逃亡已将他最后的耐心耗尽。

      他环视店内,目光所及之处,食客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店肆主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强自镇定地上前,挤出牵强的笑容:“是小的不懂事,冲撞了您;但是您看,小店就这么大,实在勉强……”

      店肆主人搓着手,声音发颤:“小人为您支两个招:要么您向东南迈上十里,那有间寺庙,寮房干净宽敞,一顿饭功夫也就到了;要么您将就将就,和行商弟兄们挤挤通铺,如何?”

      “放屁!”壮汉双目圆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店主人的前襟,竟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你看我兄弟伤成这样,能睡大通铺吗?老子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腾也得给腾一间出来!”

      店肆主人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连声道:“好汉息怒!好汉息怒!我……我这就去问问,看有没有客人愿意行个方便……”

      他一边告饶,一边用目光在逆旅内急切逡巡。

      这荒郊野店,过往多是些贩夫走卒,身上掏不出几个铜板订单间;以往单间订满的情况也有,但遇上这般凶神恶煞的人,还是头一遭。

      店肆主人在心里暗暗叫苦:真是流年不利,碰上这等煞星。

      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那些原本看热闹的食客此刻都低下头,生怕与他对视;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余秋、王宝均和姚子卿这一桌。

      这一行人,一位是面容慈和、气质温婉的年轻妇女,一个是大腹便便、看似不通武艺的矮胖文人,还有个文静秀气的少年——

      怎么看都是最好说话,也最没威胁的软柿子。

      店肆主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来到余秋面前,作揖不止,声音带着哭腔:“这位夫人,您行行好……您看,这二位好汉的兄弟伤得重,急需静养,恳请您……能否让出一间房?定金我双倍,不,三倍奉还!求您发发慈悲……”

      余秋眉头微蹙。

      她起身还了一礼:“店家,非是我不愿相助,我们只定了两间房,我与侄女一间,这位王先生一间,男女有别,实在不便再让;若让出,我们三人今夜便无处容身了。”

      店主人回头望了望那凶神恶煞的壮汉道士,被他瞪得一哆嗦,只得咬咬牙继续争取:“哎呀,您看这天其实也不算太黑,要不然您往寺庙里走走?那边提供的寮房到还比我们这小店还要干净许多呢……”

      姚子卿立即否决,声音冷冽:“要走也是他走。”

      但话刚说完,余秋就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宝均则将食指竖在嘴边,冲她费力“嘘”了一声。

      姚子卿面无表情地看完王宝均这一举动,心中厌烦更甚。

      联想到他此前背后议论自己的行径,此刻那点勉强维持的表面客气也荡然无存。

      她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直视王宝均,直到对方有所察觉地回望,她才将目光扫向正为难的余秋,意思再明确不过:既然让我闭嘴,那你便去替秋姨解围。

      王宝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用极轻的声音“哎呀”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不耐烦,仿佛道“与我何干”。

      姚子卿见他这般作态,鼻腔里低低哼出一声,与此同时,她修长的手指已然搭上了身旁装剑的布袋边缘——

      王宝均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这个动作,心中暗道不妙:这孩子行事向来不循常理,若真在此刻拔剑而起,他们伪装的身份立时就要暴露,那后续任务如何是好?

      于是千番不想、万般不肯,也只能比这个少年人先站起,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姚子卿肩头,硬生生将这个刺头压回座位。

      他站得急,脑中尚是一片混乱,开口便有些词不达意:“这位店家,哎呀,但是你不能把我们赶出去……哦不是,请出去……”

      这慌乱的言辞引得身后的姚子卿嗤地一声轻笑,让王宝均面皮发烫。

      他已无暇顾及姚子卿的嘲笑,感受到周围目光聚焦而来,尤其是那三个道士不善的视线,他强自镇定,悄悄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点官威。

      王宝均先礼后兵,自报家门:“在下太原王氏王宝均,在朝中亦算有小小官职。”

      他微微挺直腰板,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此番本是护送亲友家眷前往平城,依制本可借住官府驿站,奈何路途遥远,驿站间隔,不得已才屈尊入住贵店,却不想竟遭遇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店内众人,见无人反驳,底气稍足:“店家,非是我等不愿行方便,实如余大人所言,男女大防,礼不可废,确无余地可让——”

      接着,他伸手拍了拍姚子卿的肩膀,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位,乃是范阳卢氏北祖房的千金,卢瑜小姐;孩子家身体孱弱,自幼娇养,这荒郊野岭,夜风寒重,若是在外奔波染了风寒,有个三长两短,范阳卢氏的长辈们追究起来,你我怕是都担待不起啊!”

      随后转向余秋,声音又提高了些许,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倨傲:“而这位余秋余大人,别看她待人宽和,她可是平原王府中的幕僚,身负要务!此番不过是顺路与我们同行,为免张扬,才未公开身份;岂料今日竟因这等琐事,被尔等刁民咄咄相逼,成何体统!”

      王宝均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高贵身份”之中,浑然不觉身旁姚子卿和余秋对他投来的责怪和不解的目光。

      不过幸好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平原王府幕僚……这一连串响当当的名头,把那店主人被砸得晕头转向,面色如土,连连作揖赔罪,再不敢提让房之事。

      为首的壮汉道士闻言也眉头紧锁,凶悍之气稍敛,似乎也在掂量这“世家”“王府”的分量。

      店内一时寂静,只闻油灯噼啪作响。

      就在气氛稍缓之时,角落里却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嗤——好大的官威,好吓人的世家!”

      众人放眼望去,说话之人,正是今儿一大早就来住宿的三男一女。

      那说话的女子,右眼早已被人活生生剜去,深陷的眼窝皮肉翻卷,虽已收口,那道残缺依旧触目惊心。

      她余下的左半张脸容貌完好,眉骨挺括,鼻梁秀挺,半点不见刀疤伤痕。

      一残一整,一阴一明,反差之下,更显阴鸷慑人。

      她将手中碗碟重重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沉闷声响,语带讥讽:“不是都说世家大族家大业大,怎么,穷酸到出行没个家仆么?什么世家大族,我只瞧是假冒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王宝均肥硕的身躯:“还有什么平原王府的幕僚……哼,不在王府里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店来借宿,还真是公务繁忙。”

      她身旁坐着一瘦一壮的男人;其中那绰号“穿杨客”的瘦高男子还没起身,影子先拉了过来,瘦得像竹竿挑着件空荡荡的旧袍子。

      他声音尖细如针:“王大人是吧?你这官儿怕不是用钱捐来的吧?瞧你这怂样,吓唬平头百姓还行,在我们这儿,不好使!”

      铁罗汉子脖子和脑袋一般粗,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起:“少拿名头压人!老子不吃这一套!有房就赶紧让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众人被二人的叫骂声吓的魂不守舍,定睛一看,那独眼妇人的身后不远处,竟还坐着个肥硕臃肿的肥和尚。

      他满面堆笑,面庞挤得眉眼弯弯,一身肥肉层层叠叠,往那儿一坐,便如座肉山一般敦实,若不细看,只当是尊笑眯眯的弥勒佛像。

      他端坐在妇人身后一动不动,瞧着竟有几分诡异的和善。

      王宝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骂: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满面堆笑:“是了,这江湖上门道厉害之处,还得由眼前这几位好汉定夺,我这小小官职自然不足挂齿,讨扰了!”

      说罢,他招呼店主人过来,两人背对着众人,凑得紧紧的。

      王宝均将手在怀里一掏,拿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将几块碎银子悄悄倒进店主人手中。

      此时的世道,交易多用烂铜钱或是以物易物,粮米、皮革、布帛才是硬通货,店肆主人何曾见过这般成色的碎银子?

      那银光闪闪的物事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光芒,一时竟让他忘记了眼前的生死关头。

      他忙不迭地将银子揣进怀里,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可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和手头未尽的动作,却被众人尽收眼底。

      穿杨客当即冷笑道:“现在都知道了吧,这些做生意的为什么叫人看不起,有钱就是爹!人家收了钱,就已经是人家的干儿子了!”

      他转向三个道士,语带挑衅:“穷道士,你也掏几个子儿,指不准留个牛棚让你住呢!”

      店肆主人一听这嘲讽,勾起的嘴角又塌了下去;不光是他,这旅舍里一半的人都以商业谋生,论谁听了都不大好受。

      这三个道士本就被追杀得火气旺盛,此刻见有人挑衅,那壮汉道士顿时对世家的那点顾忌抛诸脑后,怒喝道:“哪里来的杂碎,敢管道爷的闲事!”

      瘦高道士眼神一厉,阴恻恻道:“师兄,看来今日不立立威,是找不到地方给我这师弟疗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尘滚滚初相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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