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凤凰男（一） 小样！姑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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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一婢子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道：“我家小姐心闷了整整一日，一直哭着吃不下饭食，劳烦沈大夫去府上瞧一瞧。”
心里生病的人，情绪一旦跌入谷底，极容易生出阶段性厌食，沈毓从业以来，瞧过几个这般病人。
她一面去提药箱，一面问：“你家小姐怕猫么？”
瞧那婢子装扮，估摸出自大户人家，毕竟是去人家府上，少不了要讲点规矩。可小白猫如此萌之，徒留小小只在诊所里，万一叫大坏蛋拐骗了去，沈毓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
“小姐她不怕猫。沈大夫放心，我家老爷夫人很好相处的。”
得了答复，沈毓抱起小白猫，小白猫在她怀里突然立起来，跟着小小只矫捷跃上沈毓左肩。
沈毓只觉脖颈传来痒意，侧目瞧了一眼，肩上那颗毛茸茸脑袋蹭来蹭去没一会消停下来。
沈毓笑着摸了摸小白猫，小猫呀小猫，小小一颗脑袋净想着黏人了！
跟着上了马车。车轮辘辘，行了没多久，马低鸣几声停下来。
目下府邸朱红大门三面伫立，两旁石狮英武仰首，上方书一匾“林府”。
及至闺房，旦听婢子轻唤了声：“小姐，沈大夫来了。”
榻上那女子仿若闻所未闻，漆黑中只闻女子低泣声。
“小姐遇着什么烦心事了？”
沈毓点了烛火，屋里有了光亮，她靠近了些许，瞧清榻上清瘦女子，惨白的面容因着哭久了，眼眶含着红。
晶莹泪珠从女子脸颊滑落，她紧紧攥着帕子，却是没哭出声。
沈毓并不急着女子给她答案。目光逡巡着桌上摊开的一封封信，信上落满了情诗，字字句句毫不遮掩一人对另一人的心意。
是情伤。
这世间，情单一字，道不清亦难解。
“或许，我可以帮小姐。”
话音落下，榻上女子艰难撑起身子，抬起泪眼，声音含糊沙哑：“若你可以找着他，我必重谢。”
沈毓端起桌上那碗热乎清粥，拈一小勺晾凉往女子唇边送，“小姐都这样说了，那更得好好活下去，至少要撑到我找着他。”
瞧着递至眼前的粥，似被说动，女子紧抿的唇松动下来，一口又一口温粥下肚，泪珠也跟着砸下。
“他从前也同你这般哄我。明明前一日还为我抚琴……沈大夫，是不是我不够好？不够体贴？所以…他才会一言不发离我而去。”
这死渣男不仅玩弄感情，还搞“断崖式”！
该和PUA家暴男坐一桌去，关一辈子牢狱不得瞧天光！
沈毓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她俯身，目光灼灼，轻声哄道：“他无端人间蒸发，辜负了小姐心意，是个十足烂人。倘若小姐因他产生严重心病，日复一日自我怀疑走向极端。”
“到那时，他风光无限，小姐身体抱恙、林府白发人送黑发人都与他无关，小姐甘心么？”
恰时夕阳余晖照下来，落入女子眼眸，汇成一点点星光。她轻摇了摇头。
“我倒有一法子，不过得先找着他，小姐最后那段时日瞧见他，他可有反常举止？”
女子思索片刻：“前些日子，他找我要进京赶考盘缠，换作从前，我丝毫不踌躇，可他年年落榜，我爹娘身子日渐差了，我提了句让他入赘。”
言着，她眼角的泪又一颗颗砸下来，“自云凌寺救他起，接济他四年来，头一回他冲我发了脾气，后来他哄了我几日，突然不见了。”
偌大的城中，身无分文的凤凰男蹦不出几里地，也没能耐自食其力，多半是找好了下家。
该死的吃软饭惯犯！——真应了那句，半路遇着野男人千万不能捡，不是个好鸟！
“从那以后不知是不是碰巧，外头竟乱传起我一未出阁女子招花惹草，碎语咄咄毁了我清白。”
听到这堂话，沈毓微微蹙起眉头。陈夫人也提过清白无端被人毁了去，这绝不是偶然。
恰时屋外忽传来一道脚步声，屋门被推开。
“小姐，钱家方送来帖子，请小姐三日后去府上赏花吟诗。”
婢子把帖子递至女子跟前，小声嘟囔一句：“钱家都多久没办过春宴了，为着钱小姐相看个姑爷，钱老爷这回可算不紧巴着过日子了……”
“小桃，没规矩，休胡乱议旁人家事。”女子出声打断。
婢子住了嘴，小心将帖子递给女子。女子不曾瞧过一眼，“去给钱家打声招呼，就说我身子不适……”
“等等，这春宴，可否让我替小姐去？”沈毓在旁边听着，出声拦住女子。
依原主记忆，钱老爷是这镇上富商，人虽扣扣搜搜，对钱小姐却是万分宠爱，这样一块“肥肉”，凤凰男不可能放过。
女子方答应下来，门口忽传来一道耳熟“喵喵喵~”猫叫，一只小白猫跃过门槛，不紧不慢步过来。
小白猫两只小爪子踩在沈毓鞋子上，摇着尾巴，一仰首，金灿灿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毓。
“喵喵喵~”
沈毓俯身，撸了下小白猫脑袋，又点了下它的小鼻子，“小贪吃鬼，饿了罢？走，咱们回家吃饭咯！”
沈毓抱着小白猫出了林府，小白猫脖颈上系了满满一袋灵石，那是沈毓今日问诊费。
沈毓觉着这样寓意“招财猫”，招财进宝挺好的。
买了小白猫最爱吃的小鱼饼干，回了客栈吃下晚食，早早洗漱歇下。
沈毓枕在榻上，小白猫趴在她心口上呼呼大睡。感受着两颗心跳起伏跳动，她的思绪仿佛飘回家里，也不知父母一切安好？
许是太过疲倦，沈毓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三日她皆照常坐诊，病人寥寥无几，三日后的清晨，她早早梳妆打扮，以林府名义赴宴。
宴会上，沈毓端坐桃花树下，目光逡巡着钱小姐身侧书生，瞧着他笑意盈盈，心底泛起一股恶心。
钱小姐满目欣赏，拍着手，“公子这诗，本小姐喜欢！”
一众捧鹤中，沈毓却反笑出声来，惹得宴上众女眷及公子哥纷纷落去目光。
那书生放下笔墨，走过来朝沈毓鞠了一躬，“若是小生这诗惹姑娘不喜，小生这厢给姑娘赔个不是。”
沈毓双手抱臂，一脸不屑：“你这诗没我钦慕之人写的好。”
府邸一众郎才，属书生最绝，这小镇上竟还有比他更厉害的？钱小姐登时起了兴致，催着沈毓，“沈姑娘莫藏着掖着，念来听听。”
沈毓取出掖在衣袖一卷纸，上边密密匝匝的字，清了清嗓子，一脸骄傲朗出来，“明月高悬驭我心——”
“涓涓泉水润我心——”
众人凝神听着，越听越紧皱眉头，钱小姐一个心直口快，“沈娘子，你这朗的是情诗啊！”
沈毓也不避着，点了点头：“钱小姐真聪敏！”
众人瞬间一脸吃瓜，钱小姐侧目瞧了一眼身侧书生，惊呼一声，“公子，你的脸怎么了？！”
众人这才惊觉书生的脸惨白似墙纸，汗珠从额角滚落，被他以袖子擦去，他勉强扯了一抹笑，“小生突觉身子有些不舒服，想……”
“公子别走！”
未说完，却被沈毓打断了去，他不动声色攥紧拳头。
“我这诗落款了诗人名，你听了再走也不迟啊！”
话音落下，众人重新浮现吃瓜脸，竖起耳朵来却听一声歇斯底里嘶吼。
“你是何人？！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话音方落，书生抬起一双猩红眼，猛地扑向沈毓，却见她似乎早有预料，侧身躲过他。
他脚下跘着一硬东西，垂眸瞥见是一只翠绿鞋，来不及目光往上移去，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扑通”一声，一头栽入池畔。
“哎呀，公子烧糊涂了呀，怎么掉池里了？”沈毓脸掩在衣袖下，幸灾乐祸笑着。
小样！你姑奶奶我算计好了你会来夺，专门为你挑的落水坑！
书生猛呛了几口水，浑身湿透浮出水面，神情幽怨瞪着沈毓，水里的冰凉刺激着胸腔怒火，怒吼着：“你、你诈我！——，你故意的——!”
“这公子说啥呢——哎呦，我头突然好疼，哎呦哎呦。”沈毓抬手扶额，身子被微风轻轻吹动，径直往身旁女眷倒。
“你！”书生气得脸都绿了。
钱小姐慌忙命下人去打捞书生。
冷风呼啸而过，好容易被捞上岸，书生哆嗦着立起身子，也不顾钱小姐方披上来的大氅，恶狠狠扑向沈毓。
尚未碰着沈毓，只瞧她一屁股砸在地上，揉着泪眼指摘他：“来人啊！他欺人太甚——!”
书生不管不顾，趁这间隙一把夺过她攥在手心那张纸。
将被揉得有些皱的纸摊开一瞧。上边只赫然写着几个他不认得字眼：
凤凰男吃软饭一朝出门被雷劈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芜湖芜湖芜湖略略略。
不是情诗？！
怎么可能？！
书生心里一咯噔。
沈毓瞧书生脸黑的像块煤炭，心下偷笑着，不枉她让林小姐仿着他字迹写下那些字，这才骗过了他。
“你把那些东西藏去哪了！”书生气昏了头，全然不顾过来拉架的众人。
“你们起开，是她害我落水！是她偷了我东西！”
书生气急了，他好容易才俘获钱小姐芳心，若是叫她知晓他曾给旁的女子写情诗，他精心筹谋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
沈毓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哭喊着：“大庭广众欺负弱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呜呜呜呜，你个不要脸无赖色鬼拽我衣袖是要干嘛！”
“你成心要毁了我是吧？！”
书生胀红着脸，蓦地从腰间取出匕首，紧紧攥着。
下一刻，刀尖径直朝沈毓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狠狠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凰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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