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失忆骗子被迫绑定后》南岚钰

7、第七章 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

　　黑毛团子知府听到这句话身体不由僵住，过了会儿它仰头去看那个面容冷静的少女，少女神色淡漠，完全没有玩笑的迹象。

　　洛水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毛发，带着漫不经心，声音很轻：“做什么这么紧张？”

　　秋玉尘想笑一下缓解气氛，却没笑出来：“洛姑娘，怎么可能呢，它怎么可能死了呢。”

　　是啊，触手温热，怎么偏是死物呢？洛水也未曾想明白。

　　“那我还能活多久。”不知过了多久，黑团子知府定定地看着洛水，眼中闪烁着某种情绪。

　　洛水垂眸，声音空灵悦耳，犹如生命的使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这小东西的皮囊还能让你坚持十天。”

　　“只有十天了啊，也足够了。”黑团子喃喃着。

　　楚子问垂眸看向眼神倦怠疲惫的洛水，又瞥了眼黑沉沉，昭示着风雨欲来的天色，说：“我们先回去吧，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明天会有别的办法呢。”

　　秋玉尘刚想说能有什么办法，忽然间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个神明少女难道有着起死回生的能力吗？他猜测着。

　　等他们回到城门口时，那仅存的几个官兵端着热粥上前。

　　混杂着糙米的米粥，除了知府，另外三人别说已经辟谷，就算没有辟谷也未曾吃过这种东西，当粥递到眼前时，楚子问正要替洛水拒绝，就见她已经接了过去。

　　是那个自己治疗过的官兵，洛水对着他笑了笑。那官兵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还会记得他，他干裂的脸上跟着绽开憨厚的笑，直到回到队伍里还在被人询问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儿。

　　洛水端着米粥没有喝，反而是走到城墙上，望着远方。

　　“我还以为神明应该不食人间烟火。”楚子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与她并排站着，看着米粥，“为什么要接下他的粥。”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洛水却记得，她在青山村刚捡到失忆的他时，他想做饭，被自己说了。

　　想着，洛水就笑了出来。

　　“因为他的粥里有信仰之力或者说希望之力。”洛水原本对于知府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办法，生命神力增加的是寿命，不是让人复活，可如今希望增加，那么说不定可以让这个知府凝聚信仰之力，凭借那个还存有生机的小东西重新转世，由人化妖，继续存活。

　　洛水在神界见过类似情况，所以她觉得可以尝试，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知府还是只能存活十天。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楚子问：“你觉得如何，能否一试？”

　　她的眼中仿佛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她是真的想让每一个人都能够活下去，楚子问回道：“自然可以。”

　　“如今天色已晚，那我们明日告诉知府，就看他如何选择了。”做人还是做妖，直接换了个种族的事情，就算是洛水，她也不敢轻下决定。

　　楚子问意见不同，与她说：“知府大人怕是宁愿早些知道这个消息，也不愿睡个不安稳的觉。”

　　“我们现在就去告知他。”楚子问说完又想到秋玉尘，秋玉尘这段时间对洛水态度太过奇怪，他有心私下与他探讨一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事关眼前少女，他说：“洛姑娘，你先过去，我去寻秋玉尘，去去就来。”

　　洛水点头，转身往知府房间走去。

　　黑团子知府呆坐在软榻上，桌案上是一碗热粥，但此刻他完全没有用膳的心情，他不想死，他一点儿都不想死，尤其是……想到那个名为洛姑娘的少女，他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抖着，那个少女身上翻涌着强烈的生机感。

　　他莫名有种感觉，若是……若是吞了她，那么自己一定……

　　忽然，门被推开，黑团子毛发炸起，它豆豆眼转向门边，正好看到了自己方才所想的那个人。

　　“洛……洛姑娘。”它开口。

　　“你怎么了，知府大人？你身上气息好像有些不稳。”洛水走上前，把它放在自己掌心，神力自它头顶探入，神色温和地问：“是你想起那些记忆了吗？”

　　黑团子知府闭眼享受着那仿佛洗涤灵魂的生命神力，回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担忧城中百姓。”

　　“洛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当神力从头顶离开，他压下心中的不舍，声音带着疑问。

　　洛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此事不管成功与否，都算不上什么喜事。

　　“洛姑娘？”知府以为她没有听到，再次开口。

　　洛水看了眼他，终究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知府大人，事情就是这样，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要变成妖。”此刻的黑毛团子知府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他说：“洛姑娘，我想活着。”

　　恰好此时楚子问与秋玉尘走进来，楚子问一进来就站在洛水身旁，秋玉尘撇了撇嘴，却没多说什么。

　　“既然大家都决定好要帮知府大人，那接下来就是拿着记录好的名册让普通百姓为知府凝聚信仰之力，信仰之力聚集不齐，一切都是空谈。”洛水说着，秋玉尘已经把册子从桌案上翻找出来。

　　“那我们要如何做呢？信仰之力目前只有你能够看到。”楚子问问出核心问题，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信仰献出。

　　洛水把昨天探查活人的小精灵召唤出来，小精灵甫一出来，就在房间里扑闪着小翅膀四处探索起来，格外活泼可爱。

　　“她就是关键。”

　　洛水看向在场另外三人：“你们把百姓都召集到一起，就说在知府的祈求下，神明降下神迹小精灵，会在晚上逐一给大家治疗身上的病症。”

　　“然后再派一些人在外散播知府大人对城内百姓如何如何好，做过什么事情……如此这般……”洛水说完后，把小精灵召唤回掌心，轻轻抚摸她的翅膀，低声说：“这次要辛苦你了。”

　　“这……这不是……”弄虚作假吗？后面的话秋玉尘没有说出来，他见到那黑毛团子知府已经在书写对外的文书。

　　“好好好，我这就去帮忙。”秋玉尘小声说了句，旋即推门走出去，一看就是往城内的方向。

　　官兵和修仙者通力合作，还有名册在手，仅仅两日时间，洛水就看到城内百姓齐聚在城门。

　　知府如今身体抱恙自然不能现身，但百姓们在治病这个饵料的吸引下，尤其是当第一个人被小精灵治好多年腿疾时，他们还是纷纷献上了信仰。

　　掺杂着各种念头的驳杂信仰之力，但应当是够了。

　　洛水收拢力量汇聚在掌心，她又看向城楼下振翅的小精灵，这次事情过后，小精灵恐怕会消散了，她不是没有过动摇，自己去过世外神仙的日子，不掺和任何人间是非，难道不好吗？

　　她在心中问着自己。

　　很好，但她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弃那些生命。

　　她不着痕迹地留下一缕信仰之力给小精灵，随后和楚子问一起往知府房间走，知府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们了。

　　“知府大人，你恢复记忆了吗？”洛水见到他又问了句。

　　黑毛团子知府很是疑惑：“洛姑娘，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我恢复记忆呢？”

　　秋玉尘和楚子问也都看着她，洛水抿了抿唇，在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前她解释：“转化过程中你一定会恢复记忆的，我怕你承受不住那段痛苦回忆。”

　　那段回忆必定是痛苦的，因为只有足够痛，才会有足够深刻的遗忘。

　　黑毛团子形态的知府沉默了下，苦笑：“这记忆也不是想恢复就能恢复的，洛姑娘，我还是选择化妖，麻烦你了。”

　　“若真的承受不了，也只当是我命该如此。”知府长叹一声后，在桌案上写起了遗言，一笔一划，非常认真。

　　等书写完毕，他走到前两日被洛水圈定的转化阵法中，闭上眼说：“开始吧。”

　　洛水走到他身后，既然知府做好决定，她也不再多劝，运转神力前她看向楚子问：“你帮我护法，一定不要让外人闯入。”

　　楚子问神色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关上门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洛水和闭着眼睛的知府。

　　洛水右手略一翻转，拿出被提纯过的信仰之力，直接放进知府身体中，过程中她完全不曾动用自己的神力。

　　她是生命神明，这种转化的事情原本就与她神职不匹配，这一切可以说只能凭借知府大人自身的信念了。

　　她最多在他濒死时为他注入一些神力保证他存活。

　　黑毛团子身上开始出现人形虚影，这代表进展很顺利，但很快，她发现他记忆开始苏醒了。

　　蹙了下眉，为了便利，她挥手把他脑海中画面在半空显示出来。

　　“好香的官财印全命格……”一打开，就是这幅画面，洛水怔住，这与青山村那个妖鬼所寻找的东西相似，它们都在贪求命格一类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

　　画面中的知府不是那个黑毛团子，而是个年轻俊朗的书生，有百姓入衙署想要求助，被生生拖走皮囊，只留下满地血迹，知府想要救人，却自身难保。

　　他被众多或长着尾巴，或长着犄角，要么就是完全人形的鬼围绕着，洛水看不到内圈，她在外面只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哀嚎声。

　　然后，就是漫天的血。

　　她闭上眼，不忍再看，挥手把画面撤去后，生命神力不断地往知府的身体内涌入。

　　既然知府想活着，那么至少，她也要让他能够活到那第十天。

　　房间内的生命神力不停息地流转，不知过了多久，透明色的小精灵先飞进来查看，然后楚子问他们跟着闯了进来。

　　一进来，楚子问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洛水，她身体没有一丝起伏，他瞳孔骤缩，立刻跑过去抓起她的手腕，不断给她输送力量，声音颤抖：“洛水……我……我帮你补充力量。”

　　洛水倒在他怀里，随着力量涌入，她缓慢睁开眼睛，费力地抬起绵软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口：“去……抚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