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向你》西瓜荔枝

3、第 3 章 你现在脾气

　　“可乐没了，给你拿了瓶果汁。”有人从她身后走来。

　　面前的男生笑呵呵接过饮料，又用胳膊捣捣同伴，“喏，你看巧不巧！”

　　对方顺势朝陆耳季看了一眼，礼貌点头，“你好。”

　　陆尔季僵硬点头，再次扯出一个礼貌微笑。
　　排队，买票，上车，三人坐到同一排。

　　观光车把满座旅人带往一个疾驰中的童话里，天边云朵追逐海浪，海浪又扑腾着拍打礁石，沙滩上有人打打闹闹，栏杆边的树叶时不时拂过肩膀，偶尔还会遇到另一辆反向车，两车游客便格外默契地“嗨”一声互相打招呼。

　　在远离日常生活的地方，每个人都可以短暂对陌生人敞露热情。

　　抵达游客休息站，陆尔季特意落在两个男生身后好几步，确认他们在聊天完全顾不上自己，这才往相反的方向穿过一片鹅卵石路，以此避免需要再次打招呼的麻烦。

　　在巷内小店里买了杯西瓜汁，掏手机付款的时候才看到微信有好几条未读消息，点进消息栏，陆尔季当场气到血压狂飙。

　　和黄晋的对话框里赫然列着他刚发来的几句话：

　　在吗？
　　你之前做的那个初C果茶TVC视频脚本，客户刚加了几条新的修改意见。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抓紧查收。
　　新版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语音聊天未接听】
　　怎么不接电话？
　　【语音聊天未接听】

　　陆尔季深吸一口气，怒火犹在澎湃，赶紧再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克制好情绪后，给对面回复消息，“黄经理, 我已经辞职了。”

　　对方压根儿就像听不懂话，秒回她一条，“我知道，但这个项目是你做的，组里其他策划没跟进过，你得负责到底，需求我看了，都罗列得很清楚，改起来很快的，不费你什么事。”

　　陆尔季猛啜一口西瓜汁，被冰得一个激灵，去树荫里找了个凳子坐下，认真给对方讲道理。

　　“这个项目在9月就已经过好所有流程了，给客户审核报批都没有问题，直到我离职之前也没有收到任何修改意见，现在既然我已经不是公司员工，那么客户临时提出的改动就不该归我负责。”
　　很显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讲道理。

　　“你现在脾气倒是挺大啊，离职就可以不负责任了是吧？”

　　相隔不到半分钟，黄晋又发来一句，“没有格局的人，在往后的职场上也很难走远！”

　　几年前初入公司，对上司战战兢兢的陆尔季或许还会为了这句重话哭一鼻子。那时候她不敢拒绝任何加班的要求，也真的相信每一个加塞的紧急任务都是因为领导信任她，愿意栽培新人。

　　熬夜最严重的时候，她连续二十来天22点打卡下班，回到家继续改稿到午夜转钟，第二天9点又得准时打上班卡。
　　
　　那一阵频繁感到身体不适，呕吐伴随胃痛，哪怕明明是在家休息，看到工作群源源不断涌出的新需求，甚至都会下意识心跳加速，一边回复收到，一边盯着电脑屏幕抑制不住地干呕，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某个深夜跑去急诊，值班医生严肃地告诫她要保证三餐规律，禁止再熬夜，否则很容易发展成胃溃疡。

　　直到谭思行从杭州调回江城，成为部门总监，不合理的项目分配现象才终于好转，也是谭思行告诉她，不必神化上级，要勇敢提出质疑。

　　陆尔季这次认真提出了质疑，一字一句回复黄晋，“你有空操心我的职业发展，怎么没空自己改稿呢？”

　　发送，拉黑好友，一气呵成。
　　从未用这种讽刺的语气和人说过话，她挠挠鬓边碎发，又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女战士。

　　“姐姐……”
　　一个陌生小女孩在扒拉她的衬衫下摆。

　　陆尔季低头看了眼，顺势蹲下询问：“怎么啦？”
　　“我想去坐车。”小姑娘挥舞着肉乎乎的胳膊，指着路过的观光车。
　　“小朋友，你妈妈呢？”
　　“我想坐车！”

　　往周围环视一圈，零零散散几个游客各自忙着玩手机或者拍照，谁都不太像是疑似丢了孩子的家长。

　　陆尔季有些困惑，不知道是该原地等待还是牵着孩子去附近的游客接待中心问问情况，干脆抱起小姑娘坐到木椅上，决定先在这儿待上三分钟，看看她爸妈会不会找过来。

　　微信电话紧跟着亮起，林见枫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刚才那黄毛鬼是给你发的消息吧，行啊姐妹，你怼他了？给他气得在办公室发飙，逼逼赖赖地说你不配合他工作。”

　　“你当心他听见了会找你麻烦。”
　　“我跑外头走廊给你打的电话，”林见枫声音里止不住的开心，“没事儿，快和我说说你怎么怼的？”

　　陆尔季看着身边摆弄手表的小女孩，确认她没有胡乱跑开，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我靠……多大脸啊，人都离职了还要你义务加班，搞这出是故意要整你吧！”林见枫义愤填膺，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也蛮奇怪的，你这都已经撤了，他还跑来找麻烦是图什么啊？”

　　闲聊间三分钟已过，陆尔季赶紧止住话头，挂断电话后又问小姑娘记不记得家长的电话号码，小姑娘垂头思索半晌，“幺幺玖！”

　　“那是火警电话……”陆尔季哭笑不得。

　　牵着她走到靠近游客中心的路口上，恰好迎面驶来辆巡逻车，陆耳季赶紧招手，向巡逻员说明情况，对方试图询问家长的联系方式也未果，拿对讲机用当地方言说了几句话，准备抱起小姑娘离开。

　　而小姑娘拽着陆耳季的袖子不肯撒手，力量微弱却坚定地拒绝上车。

　　巡逻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似乎是怕自己强行抱走会惹来崩溃大哭，只好蹲下去哄孩子。
　　
　　手忙脚乱的当口，几声大喊从远处扑来，一个浅白色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奔到眼前。

　　对方紧紧搂住女孩儿，先是着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看清身边帮忙照顾孩子的两人后又忙不迭道谢，配合巡逻员了解情况和检查身份信息。

　　陆尔季看着场面似乎挺圆满，转身要走，又被小姑娘扯住手，眨巴着大眼睛朝她喊：“去吃饭呀。”喊完又朝着自个儿妈妈撒娇：“饿啦。”

　　那位年轻妈妈当即就要拉上陆耳季和巡逻员一块去吃顿饭表达感谢，几人一番争抢和推辞，最终巡逻员以工作为由抽身而去，没能及时想出拒绝理由的陆耳季则被拉去了街边的海鲜餐厅。

　　店内人声起伏，微风徐徐涌入，小姑娘和妈妈轻言密语说着话，气氛好到饶是陆尔季这样不善交际的人也感到放松。

　　“我叫于禾，这是我女儿于筝筝，”对方边说边烫好几副碗筷，用公筷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尔季赶紧道谢，接过碗，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这是头回来厦门吧？”

　　“是啊，昨天才刚到，你们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吗？”

　　“我们是从广州搬过来的，这孩子今天一大早说肚子疼，闹着不去幼儿园，医生说就是有点着凉了，问题不大，干脆就带她出来玩一天，我回个消息的功夫就跑丢了，还好是遇到你。”

　　说着又扭头，第八次叮嘱女儿，“以后千万不可以再偷偷跑远了哦。”
　　“知道啦！”于筝筝大声保证。

　　“你再喝点儿这个汤，还挺鲜的。”于禾热情地替她盛好汤，顺手递过去几张纸巾。

　　吃完后于禾坚持拒绝了跟她aa，带着女儿去找服务员买单，店门咔吱被推开，当目光再次落到两个半熟不熟身影上的时候，陆尔季迅速转身45度，认真研究店内装饰。

　　提前躲开半尴不尬的寒暄，是每个i人的必备小技能，恰好于禾在前台向她招招手，三人一起走出小店。

　　“你今晚要在岛上住吗？”
　　“嗯，定好了木垦民宿。”
　　“那倒是挺近的，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蓝色尖顶那个。”于禾伸手给她指指方向。

　　“你们晚上去哪儿？”

　　“筝筝幼儿园的手工作业还没做完呢，现在差不多该去搭船了，你后面不是还要在厦门待上一段时间吗，记得来找我们玩，咱们微信上再联系。”

　　“好啊，”陆尔季蹲下和于筝筝告别，“拜拜，改天见。”

　　小姑娘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眨眨眼，“要快点来找我玩哦。”

　　陆尔季简直要被萌晕，慢悠悠兜到民宿，打算歇到太阳落山再出门去看岛上夜景。

　　然后她在前台和民宿老板面面相觑。

　　特意把身份证夹在手机壳里，现在手机和身份证一起丢了。

　　里外翻过三次包后，陆尔季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