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老婆单身时》青山看我

9、第 9 章 又见面啦老

　　松江是沿海城市，八月一到，酷暑总是伴随着台风而来。

　　夜阴恻恻的，刚落下两声雷鸣，似乎又要下雨。

　　屋子里没开灯，谢奕平躺在床上，仍没睡下，只是双眼虚焦地盯着天花板。

　　这一天没吃没喝没动，竟然也没觉出半点不适。

　　多年前的旧款水果手机被丢到枕头边上，雪白的屏幕上显示着银行界面，三位数的余额并排站立，孤单又可怜。

　　“滴答”一声，消息提醒。

　　谢奕弯起一只手，抓回手机。

　　是姜姨的回复：小谢，钱收到了，今天医生下班了。等明天我去问问情况，别担心。

　　谢奕：谢谢姜姨，您费心了。

　　回复完消息，谢奕的视线略过许多联系人，最终停在一束百合花的头像上。

　　阮知南曾跟他说过，这种百合花的名字叫做冰美人，他还说百合花的花语是纯洁神圣的爱。

　　谢奕对这些了解不多，为了不冷场，他当时回的是：我以为只有玫瑰表示爱。

　　阮知南眼睛亮亮的，问他是喜欢玫瑰还是百合？

　　谢奕对花没有太多偏好，但阮知南的头像是百合，他就算再不会说话，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喜欢玫瑰。

　　这个答案，阮知南应该是高兴的。他紧张地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我也是。

　　谢奕笑了一声，他鬼使神差的点进聊天界面，看到最后一条消息，仍是昨晚阮知南发给他的留言。

　　自从认识阮知南后，好像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来自他的信息。

　　除了业务沟通，更多的是日常分享，有他自己做的饭、路上见的火烧云、学校内的流浪猫……反正每天都不重样。

　　谢奕上滑着消息，不断浏览着二人的聊天记录。

　　他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如此频繁的联络过。

　　所以他只会回一句：挺好的、好看、可爱……这样不痛不痒的答复。

　　现在回看，倒觉得甚是敷衍。

　　谢奕想，下次他或许可以多问几句。

　　比如菜是怎么烧得？路上堵不堵车？猫咪黏不黏人之类的……

　　可直到现在，阮知南都还没发消息过来。

　　谢奕盯着聊天页面里最后那句话，愣着神，直到弹出一个取件提醒才恍然惊醒。

　　姜姨寄来的佛手柑已经到了两天，近日急雨潮湿，捂在快递壳子里怕会生霉。

　　外面已经下起小雨，雨声滴滴答答得敲打着窗外的桂树，誓要吵人清梦。

　　反正快递柜离宿舍不算远，谢奕披上外套，决定去取回来。

　　夜深，雨密，楼道阴森森的，冷风一吹，倒叫人起了一层小疙瘩。

　　撑开雨伞，刚走出宿舍楼，谢奕一抬眼就看见道黑影，鬼一般忽地从地面蹿起来。

　　他被吓了一大跳，慌乱之间脚下踩空一节台阶，身体一歪就要栽倒。

　　预想中摔到地面的疼痛没有袭来，他反而落在一个潮湿却安稳的怀抱里。

　　伞被丢在地上，谢奕抬起头，雨水斑驳镜片，他却看清了阮知南的脸。

　　阮知南心虚着，想抱也不敢抱太久，他将谢奕扶起来，捡起伞连声道歉：“谢老师，我吓着你了，实在是对不起。”

　　谢奕摘下眼镜，垂着眸擦镜面上的水，“等很久了吗？你都湿透了。”

　　阮知南替谢奕撑伞，神情赧然，磕磕巴巴道：“没……没多久，我，我就是有点睡不着，然后就晃到这来了。”

　　阮知南不擅长撒没有腹稿的谎，特别是他刚从戒备森严的家跑出来，路上摔了一跤不说，手机也忘了带，踩着山地车狂骑四十多公里，累得半死不活，到了谢奕楼前才怔然惊醒……

　　哪个正常人会夜半三更堵在人家门口的？

　　虽然失策，但他也没力气再蹬车回去了，索性就在门口一蹲，静候第二天早上的偶遇。

　　可惜天公不作美，没预兆得下起雨来，浇他一个措手不及。

　　阮知南屈起一双长腿，蹲在台阶上，看雨疏听风骤，心中委屈着，正要应景朗诵一句“薄雾浓云愁永昼。”

　　谢奕就出现了。

　　如天使降临，如果这位天使没他吓到的话。

　　谢姓天使将眼镜戴回去，看了一眼手机上空空如也的消息，顿了半晌道：“要是找我有事，可以发消息的。”

　　阮知南脱口而出：“发不了。”

　　谢奕看他：“为什么？”

　　阮知南盯着那双温吞的眉眼，张了张嘴，“手机……丢了。”

　　说完，他双唇一扁，嘴就嘟起来了。

　　或许是一路上太衰，让他以不体面的姿态出现在心上人面前；又或许是怕心上人误解，他不敢再近一步，只能用谎言博取同情。

　　但他想要的，不是同情。

　　心中委屈似带刺的玫瑰般急速膨胀，阮知南的眼眶瞬间热了。

　　泪水悬在眼尾，一眨眼，啪嗒掉下一大颗，热泪刚好砸在谢奕手上。

　　谢奕指尖一抖，他下意识去摸纸巾，却发现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八成是阮知南哭得太惨，谢奕顾不得什么妥帖，便像小时候父母待他那样，捧住阮知南被冻冷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去眼泪。

　　不擦还好，当谢奕细软的手一抚上阮知南的脸，阮知南便彻底绷不住了，呜咽一声，泪水决堤。

　　谢奕头一次见人哭得这么响亮，他忍住笑意，轻声安慰道：“手机丢了就再买，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不用自责，也不要委屈。”

　　挺拔的个子倏然塌下来，阮知南把脑袋抵在谢奕的掌心，上下动了动。

　　看着阮知南这副湿漉漉模样，真像是只落了水的金毛犬，谢奕于心不忍道：“外面太冷了，跟我进来吧。”

　　第二次踏入这间屋子，阮知南的心态是轻松舒畅的，举止是局促不安的。

　　他盯着谢奕的背影，眼珠滴溜溜地转，声音带着点哑，“谢老师，我站门口就行，别给家里弄脏了。”

　　谢奕打开灯，递给他一条毛巾，正要邀人进来，忽地瞥见阮知南脸颊上有块红痂。

　　谢奕眯起眼睛，伸出三根指头搭上阮知南的肩，踮起脚，凑近道：“别动。”

　　阮知南当即瞪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也许是在外面被冻得太冷，他竟觉得谢奕的鼻息滚烫，灼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在沸腾。

　　余光里，谢奕清秀的脸越来越近，身上带着股清甜的味道，这时只要他稍微偏下头，就能轻而易举地吻到谢奕。

　　阮知南恍惚着，他觉得肩上那只手好似捏了下他，仿佛带着蛊惑，不然他怎么半个身都酥痒起来了。

　　他下意识吞咽口水，手不自觉地伸出去快要揽住谢奕的腰，脱口就是：“老……”

　　“脸怎么擦伤了？摔了吗？”谢奕触摸着阮知南的侧脸，判断着伤口大小，“还好不算深，不然就破相了。”

　　他打趣完，便收回手，落下脚，以为阮知南会臭屁一句就算破相也很帅之类的话。

　　可没想到，阮知南却垂下头，耳根连带着脖颈泛起潮红，整个人呆立在那一言不发。

　　谢奕诧异道：“身体不舒服吗？”

　　问完便觉得不对，任谁被雨淋成这个样子，肯定都是不舒服的。

　　谢奕忙推着阮知南走到洗漱间，塞给他长衣长裤道：“快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发烧的。”

　　阮知南站在浴室的暖光灯下，盯着谢奕茶色的眼道：“谢谢……”

　　“快去吧。”谢奕轻笑着拉上门，转身走进厨房。

　　阮知南洗了很久，等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推门就嗅到一股饭香。

　　谢奕用家里剩下的番茄、上海青和鸡蛋，简单做了顿疙瘩汤，北方的咸香做法，闻着味道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本以为做得太多会剩，结果两个人都饿极了，阮知南更是一连喝下三大碗，连锅底那点都不放过。

　　他吃饱了，发饭晕，拾起碗就去刷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家了一样。

　　等谢奕拿碘酒棉签出来时，阮知南已将碗落回碗架上，熟练得用抹布清扫着灶台。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实在太无礼了。

　　谢奕忙拦下他道：“知南，我来弄，你不用做这些的。”

　　阮知南随口道：“没事，你弄不干净，我来。”

　　说完，阮知南猛地惊醒。

　　眼前是27岁的谢奕，现在还不是他老婆呢！

　　他老婆以前觉得烧饭交给阮知南来做了，自己便要抢着洗碗、收拾灶台，要分工协作。

　　可阮知南舍不得，老婆就应该像屋子里的百合花一样，漂亮又优雅。

　　连灰尘他都不愿意让谢奕沾，更何况是油污。

　　所以他便以谢奕弄不干净为由，把这个活硬生生抢过来了。

　　阮知南干活是有股子蛮劲在的，锅具和灶台确实刷得要比谢奕亮一些。

　　久而久之，一旦谢奕抢着要干什么，阮知南便以此为借口，把活翘到自己手里。

　　眼下话已落地，他擦锅的手当即顿住，僵硬地扭过脸来，干笑道：“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白吃你的饭，我我得……”

　　噗嗤一声，谢奕笑了，眉眼弯起，如新月耀眼。

　　阮知南直愣愣的望着谢奕，任由自己的脸一点点变红。

　　谢奕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辛苦啦。”

　　阮知南抿住嘴，狠狠地点了点头，要是环境允许，他现在都要哼歌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吧。药我放在桌子上了，睡前记得涂上。”谢奕关上了其他房间的灯嘱咐他。

　　待谢奕离开，阮知南边刷锅边扭动，差点将锅底蹭出个镜面，笑嘻嘻得展示舞姿时，忽然动作一停。

　　他老婆刚刚……是不是叫他，知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