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法案》长祉

6、塔群 “那倒

　　“那倒没有。”时下回答。

　　“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就像我知道你是平安庭的大法官，我也不会向天机塔群内的人透露半分。”

　　准校呆呆地望着时下，这位新兴人类的话犹如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面前凡人的心脏。

　　既将他刺得心头一痛，又定住了他这位科研城异客的心。

　　良久，准校才道：“早点休息。”

　　“晚安。”时下说。

　　第二天早上，一束天光扎进窗帘的缝隙，准校也随之醒了过来。

　　他在陌生的卧室里出神了十分钟，这才缓缓清醒，他看向弟弟，这只大黑狗正安稳地趴在床边的垫子上。

　　准校走出卧室门，公寓内空无一人，已经没有了时下的影子。

　　准校钻进厨房，随便弄了点吃的，填饱自己和弟弟的肚子，便打算出门。

　　既然无法和外界取得通讯，那起码也要先找出线索，顺带弄清楚科研城是如何运行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准校回到卧室，打开自己的银色箱子，取出配枪别在腰间，他准备先出去摸清整个科研城内的地形。

　　出门之前，准校看向弟弟：“想跟我出去吗？”

　　这只健壮的良犬立马端坐在地，身形稳当，紧紧盯着准校一点头，目光中透着藏不住的虔诚。

　　准校身子前倾，伸出手揉了揉毛茸茸的狗头，他话锋一转：“不带你去。”

　　而后转身踏出了门。

　　平心而论，准校在询问弟弟的那一刻是想带着他出门的，可在弟弟点头那一刻，他又突然觉得似乎有点不方便。

　　下次再说吧，他在心里暗暗对弟弟许诺。

　　他快步离开生活区域，一排排规规整整的公寓楼，很快就被准校甩在了身后。

　　不难发现，城内的建筑虽交织如蛛网，但楼号和排列都十分清晰，并不复杂。

　　准校朝着公寓楼前面的2号天桥口走去，他观察过了，在这科研城内部，能够让他轻易登高远眺的，就只有这些天桥。

　　准校顺着阶梯往上走去，一直走到桥面，他单手搭在石制围栏上往下望，底下是层层叠叠的建筑，偶尔分布着一些精密的科研设施。

　　准校回过头，这座天桥直线穿过建筑内部，而前方建筑通向的，是更高的天桥。

　　他走入建筑里面，绕上楼梯，进入廊桥。和刚刚那座天桥不同，许是因为它联通两座大楼，所以这座廊桥加装了能够遮风挡雨的石灰顶。落在廊桥两侧的，则是大面透光的玻璃窗。

　　建筑内部，来往的“白大褂”多了起来，准校一边观察着地形，一边有心留意这些人。

　　可这些白大褂几乎不怎么说话，他们一板一眼，就跟机器人一般，穿梭在廊桥与建筑之间，也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走廊两侧罗列着各类公示栏，准校逐一分析上面记载的全部信息。

　　大都是一些研究条例和部门分布情况。

　　再往前看，其中一张公告单上罗列了往年的科研成果，准校停下脚步，上面写着：

　　【新历230年：甲壳类抑制血清研制成功】

　　【新历231年，甲壳类血清正式投入试点，首次实现对甲壳类变异生物的变异进程抑制】

　　【新历232年，甲壳类血清完成规模化应用，该类生物的进一步异化得到全面抑制，其变异感染能力已基本丧失】

　　【新历233年，自然人基因缺陷抑制剂研制成功，主领区人类先天表型缺陷得到修复】

　　【新历234年，自然人变异免疫剂研制成功，实现主领区人类后天变异的规模化治疗注：变异程度为15％内才有几率治愈】

　　……

　　准校一时看愣了神，这桩桩件件，全部都是近些年的研究成果。不得不说，这些年科研城虽身在后方，可成绩却并不比准校的小。

　　如果说准校他们是在前线夺回失地，那么科研城便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为他们收复人类失地创造了可能。

　　准校回过神来，虽然这些成果他早已知晓，可再次看见，还是不免感慨。

　　他顺着廊桥往下看，廊桥上一览无遗，准校很快便摸清了整个城区内的地形规律。

　　这座以高墙围合而成的城市，内部分工明确。商业街，实验区，武装区应有尽有。但不管哪个区域，最终都由一条条笔直的天桥，从圆形围墙一直往里延伸，通向中央的核心区域——天机塔群。

　　科研城的大致区域，准校心里已经有了底，他顺着廊桥一直往中心走去。

　　前方建筑的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戴着眼镜，一人脚踩着皮鞋，姿态随意，正偏着头和对方交谈。

　　是自然人！准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他快步跟在他们身后。

　　“法案驳回就驳回，那些坐办公室的怎么还骂人呢。”

　　“管他呢，他们驳回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一直这样也不行啊，只能等安德烈了，安德烈什么时候回来。”

　　“安德烈是快回来了，但是他回来也没用啊。”

　　安德烈，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准校双耳一动。

　　安德烈作为联防部部长，几乎是和准校同一时期回到人类领区，之前也是长年待在前线。

　　这次安德烈盗取科研城成果叛逃，究竟是为什么要嫁祸到准校身上，准校不得而知。

　　听到前面二人的交谈，准校可以确定，科研城和此事，明显脱不了干系。

　　准校明显加快了脚步，可他心有顾虑，长长的廊道内，只有这么一条路。准校一身黑衣，跟在两位白大褂后面，着实显眼。

　　此刻准校真的庆幸自己没把弟弟带上，否则真够能引人注意的。

　　准校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慢慢踱步，偶尔瞄一眼窗外的风景。

　　他在心底犹豫要不要继续跟随。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许是察觉到了准校，他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准校一眼。

　　好在准校自顾自地向前走，并没有与他对视。

　　能待在科研城内的自然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准校决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放慢了脚步，逐渐远离二人。

　　前面二人还在继续讨论。

　　“不过那位被抓的大法官可真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踩到这么个风口上。”

　　“是啊，这些个当官的整天不干实事，就坐在那儿，只负责签个字，想来连文件都没看过一眼，莫名其妙就被抓进去了。”

　　二人堂而皇之地在背后说着那位“当官的”，殊不知被他们讨论的人就跟在他们背后。

　　“胡扯。”听到他们谈话，准校随口评论了一句。

　　准校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声了，没想到前面二人也是个耳朵灵的，竟双双回过头来。

　　准校真想捂住自己的嘴巴。

　　“喂，你是哪个，注意你好久了。”戴眼镜那人问道。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黑皮鞋问道。

　　“我不是你们科研城的。”准校不知道来人是否友善。

　　若是对面只有一个人，他尚可以随口调戏两句，使使美人计什么的，与对方交好。可如今对面有两个人，他调戏哪个都觉得不应该，万一碰上俩人刚好是一对儿，他才是真的撞到枪口上。

　　“不是我们科研城的？你是怎么进来的？谁给你开的进城通行证？”眼镜追问道。

　　准校心头一转，回答：“安德烈开的。”

　　说完，他也有点心虚，不知道这样回答能不能套出话来。

　　只见二人马上皱起了双眉，绕着准校开始打量起来。

　　看来是回答错了。

　　“不好意思开个玩笑。”那二人转得准校头都快晕了，他打断二人，为自己开脱。

　　“开玩笑？你知道外人擅闯科研城会有什么后果吗？”眼镜试图吓唬他。

　　“可是会被我们吊住脖子挂在城门上示众三天三夜的哦。”黑皮鞋附和道。

　　准校不以为意，他觉得这二人一唱一和，估计真有可能是一对儿。

　　“抱歉，我是来找利利微女士的，初来乍到，不小心走错了。”准校不想继续跟二人周旋，他搬出利大博士，试图蒙混过关。

　　“找利大博士？”二人将信将疑。

　　这回二人不围着他转了，只是二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眼镜看完皮鞋看，皮鞋看完眼镜看。

　　“是的，找利大博士。”准校道。

　　“走，我们带你去找。”二人很有默契，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准校，似要带路。

　　“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去找就行。”准校连忙甩开二人。

　　正可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又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准校又重新被二人架了起来。

　　“不行，科研城怎能容许一个外人到处乱窜，还是由我们带你过去吧。”

　　高高的廊桥之上，两个白大褂，架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准校，一直拖着他往前。

　　可毕竟不是正面交锋，他双拳难敌四手，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为自己开脱。也就是在科研城内了，这要是在野外，自己一个打你们十个都绰绰有余，准校心想。

　　“兄弟，哥们，二位，你们不累吗？不如让我自己走呢。”准校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不雅。

　　“不累。”那二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既然他俩不累，那准校也乐得其所，反正累的又不是自己。

　　就这样，二人带着准校，走过长长的廊桥。遇到门禁通不过的地方，二人也一一打开，一直往中央走去。

　　沿途上，不停有不同的白大褂走过，可就这么一副奇观，竟没引得任何一人驻足观看。

　　准校真是佩服。

　　与此同时，准校想起了那日，拘留所前人山人海，他也是被两个人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不管和他有关还是无关的人员，几乎都在声讨他。

　　天桥上的路是笔直的，所以效率非常快。

　　天机塔前，眼镜取下工牌，按在门口的机器上，绿色的光线扫描而过，眼前的屏幕上很快亮起了识别通过的信号。

　　玻璃门缓缓拉开，各项机器设备映入准校的眼帘。

　　与此同时，几道目光也投射到准校身上。

　　塔内的自然人明显比外面的要多。

　　“哟，你俩从哪拐回个帅哥回来？”一个大波□□士手拎着样本袋子过来。她本来要朝检测仪去的，看到准校，脚底下拐了个弯儿。

　　一听这话，又是一个波波头的姑娘围了过来：“这人谁呀，没见过呀？野外捡的还是哪里抓的？你们送上检验台的时候记得叫我呦，我可以帮忙绑人和脱衣服。”

　　“去去去，离他远点儿，这可是利大博士的人，忙你们的去。”黑皮鞋回道。

　　？什么利大博士的人，这话实在是有点不对吧，准校汗颜。

　　“美女，别听他们乱说，他俩跟你开玩笑的。”准校朝那俩女孩儿抛了个媚眼。

　　“好的呦，待会儿下楼找姐姐一块儿吃午饭，姐姐等你呦。”那俩女孩儿朝着准校微微招手。

　　准校笑着回应她们，他才发现，只有进入了天机塔，他才找回了一丝做人的感觉，哪怕自己此刻正被二人架着，并非全部自由。

　　他环顾四周，塔内第一层的高度能顶外面三层楼高，大大小小的仪器围了一圈，中间由一根柱子顶着。与此同时，这根柱子也承担着电梯的职责。

　　电梯，准校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别说他常年呆在野外，就算是回到人类领区，任何一幢楼内也不会有这个玩意儿。

　　一是目前的人类领区，并没有那么多建造电梯的材料。

　　二是电力资源实在有限，领区最高纪录是一天能断8回电。就算造了电梯也实在鸡肋，怕不是各大部门每天要分散好多人力出去，就为了去营救那些因断电被困电梯内的人。

　　科研城内，估计是不会断电吧。

　　来到天机塔内，这里面的门禁突然更多了。从楼下到楼上，从电梯外部到电梯外部，再到每一层入口，层层设卡，每一台机器都需要身份验证。

　　天机塔内的关卡，比科研城外建筑的总和还要多。

　　准校不由得在心里数着数，在听到第九声“滴”后，三人终于来到一所实验室门前。

　　“验证通过”，重型钢门自动拉开。

　　大门缓缓向两边退去，时下顶着他那一头白毛，着一席白衬衫，朝着门口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