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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近乡情更怯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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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B大校园的人工湖旁,路灯在湖面投下粼粼碎光。
凌少珩载着江妄稳稳停下了街车,晚风带着水汽吹过,驱散了他们一身的燥热。
江妄刚支好脚撑,就自然地弯腰去解车座后绑着的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
他手指灵活地挑开绳扣,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几罐冰啤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怎么久了,居然还挺冰。”
他单手抠开拉环,递了一罐给凌少珩,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怎么样,这车还顺手吧?”
凌少珩接过啤酒,指尖触到冰凉的铝罐,没急着喝,只是摩挲着罐身的水珠,笑道:“挺顺手的。”
随即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突然想起咱俩小时候,你也是这么......随性,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甚至敢为了逃课砸老师家窗户。”
“放屁,我那叫少年意气!”
江妄踹了他一脚,但没用力,“说得你有多乖似的,你妈带你去我家串门,咱俩一拍即合,一个魔丸变两个,威力翻倍,把街坊四邻搞得鸡飞狗跳......”
“我那是近墨者黑。”凌少珩挑眉,目光落在湖面上,“还记得那年,我八岁你六岁,咱俩蹲门口写检讨,你咬着笔杆编不出半个字,急得直掉眼泪。”
“然后我趁着大人不注意,偷摸出的零花钱带你溜出去吃烧烤,结果肉串还没进嘴,就被巡逻的民警给拎回了家,而且某人还非说是自己吵着要我带去的。”
江妄“哼”了一声:“我那是讲义气。”
“是啊,讲义气。”
凌少珩转头看他,声音低了些,絮絮叨叨地说着,“初二那年,那人和我妈为了妹妹的病闹离婚,我以为自己跟着他,可以偷偷从手指缝里抠出些钱给妹妹治病,没想到他......”
“后来,我被逼无奈放下了画了多年的画笔,放弃了那所梦寐以求的美院附中转攻理科,也是你陪着我没日没夜地死磕习题,我这才勉强考进了高中。”
“再后来,九年义务教育结束的那一刻,那人连伪装都懒得维持了,非逼着我辍学,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讲义气,指着那人的鼻子大骂,然后拽着我回了你家。”
“你妈江芸阿姨听你说了我的遭遇,红着眼眶放下了茶杯,当即打电话找律师。律师函发过去时,那人还在电话里暴跳如雷,骂我白眼狼、吃里扒外,但最终还是怂了,勉强掏了学费。”
“旺旺,那时候要是没有你,我大概早就废了。”
江妄终于被凌少珩说得有些不自在了,别开脸,语气却有些硬邦邦的:“少来这套啊。还有不要再叫我旺旺啊,不然我可不客气了哈!”
凌少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又想起了江妄考来B大后,当即就在校外租了套房,还好巧不巧就在他兼职的酒吧附近。
然后寒暑假见他没地方去,就把钥匙往他桌上一扔,也是这副嫌弃又别扭的表情:“反正空着也是浪费,你去帮我看着房子。”
“知道了,江大善人。”凌少珩举起啤酒罐,与他重重碰了一下,“车,我骑了。”
“这还差不多。”江妄这才满意地笑了,仰头喝了一大口手里的啤酒......
凌少珩看着他,裤袋里的手用指腹摩挲着街车钥匙上的纹路,暗暗发誓:
等找到那个睡完他兄弟就跑的混蛋,要是兄弟还想着追求,那他就帮忙把关,要是兄弟想报复,他不介意出谋划策。
江妄似乎是看穿了凌少珩的想法,抬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拍,他没有说话,然后举起手里的啤酒示意碰个杯,就一口将它喝完了。
他将空罐子顶在食指指尖转了一圈,握住,然后用投篮的动作一把将空罐子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动作一气呵成:“少煽情,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凌少珩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湖面上的风好像忽然就软了,吹得他眼眶有些发酸,于是他也仰头把剩下的啤酒给喝完了。
过了一会儿,江妄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走了,明天你还得早起去报到呢。”
凌少珩跟着站起来,将手里的空啤酒罐丢进垃圾桶之后,他忽然说:"旺——江妄。"
他及时改了口,但江妄还是听见了,回头瞪他一眼,嘴角却没压住,微微翘了一下:"还不赶紧滚回宿舍睡觉。"
......
思绪回笼,江妄虽然在心里悄悄吐槽着凌少珩,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默默将照片保存进手机相册里,然后痴痴地看着屏幕。
原来他是医生。
原来他的名字叫沈镜辞。
沈镜辞。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每念一遍,心里的欢喜就多一分,那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就重一分。
这三个字念起来温温柔柔的,跟他的人一样,不张扬,不热烈,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移不开心。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看见了灯塔的光。
终于找到你了,沈镜辞。
江妄整个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直到凯文喊了几次他的名字,问他要不要继续比一次时,他才缓缓回神。
于是,他一改刚开始时看谁也不顺眼的表情,笑容灿烂地摆摆手,说不比了,有事要出去了。
凯文看着江妄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调侃道:“哟,遇到啥好事了?彩票中大奖了?”
“比中彩票还值得高兴的事儿。”
江妄破天荒地没回怼,只是一味地收起手机,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就不告诉你。”
凯文看着江妄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第一次见江妄露出这种近乎“怀春”的神情,忍不住感慨:
到底是哪路神仙,居然能把这个妖孽给收了!
眼看江妄就要走出俱乐部的大门,凯文大声问:“下午有一场公开赛比试,你来不来?”
“下午的比赛,我就不来了,我要去医院看病。”江妄一边高举着右手左右晃了晃,一边语气里藏着打趣的欢快,“相思病。”
凯文:“……”
下午四点,康仁医院的一楼大厅,依旧人来人往,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江妄混在人群里,步履迟疑,在那片光亮的地板上漫无目的地徘徊。他明明已经到了这儿,脚却像被钉子钉住了,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吧!
他怕自己找过去会对沈镜辞造成困扰,更怕那二十八天的寻找,最后只换来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我们认识吗”……
江妄的个子高,长得又扎眼,哪怕低着头,也让他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紧锁眉头,眼神有些放空,偶尔扫过电梯口,那神情像极了迷路的大型犬。
服务问询台那边,穿着红马甲的义工李阿姨,在江妄又一次从她面前晃过去时,终于坐不住了,一把将人拦下:
“哎哟,小伙子,你在这儿转悠好几圈了,”
李阿姨嗓门敞亮,透着长辈的热乎劲儿,“是看病还是找不到地儿啊?阿姨给你指路。”
江妄猛地回神,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心的脸,张了张嘴,干涩地挤出一句话:“阿姨,我不看病。我找人……可他不要我了。”
李阿姨愣了一下,把江妄上下打量了一遍,瞬间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的大戏。
“哎哟喂,你个傻孩子!”
李阿姨一拍大腿,伸手想拉江妄胳膊,却被躲开了。不过她也不恼,只是凑近压低声音,像传授什么绝世秘籍:
“人都找来了,那就是你俩的缘分没断!听阿姨的,别整那些矫情心思,上去死缠烂打就对了!”
“小情侣吵架没有一个吻解决不了的,一个不行,那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