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鬼也是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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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浑身都疼。
一种生前才体验过的疼痛，以及身体虚弱时才有的沉重感，占据了安聿慈的所有感官。
“……金宝珠？”
她还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金宝珠呼喊她的名字。
努力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炽灯。
左右环顾了一圈，安聿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类似病房的房间内。
可以看见的手臂上，贴满了医用胶布。
她顺手摸了摸脖子，情况也差不多。
强撑着无力感坐起身，安聿慈发现身上穿着病号服，她原本的衣服被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哪里？”
刚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病房的门被打开，头戴阴差标志性高帽，面覆白布的人，端着个杯子走了进来。
进来的阴差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着安聿慈问道，“魂体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被咬伤的地方很疼，身体…魂体感觉也很沉重。”
覆面阴差点了点头，抬起手。
安聿慈刚想去接，就见那阴差直接将杯子送到覆面白布后面自己的嘴里。
她抿了下嘴角，有些尴尬的放下手。
“医生？我现在是回地府了吗？我的魂体情况怎么样？”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怎么回来的？当时那个活人怎么样了？”
“你是被夜游神送回来的，那个活人没事。”
安聿慈呼了口气，心下稍定。
“那就好。”
“别高兴得太早。”
覆面阴差放下杯子，翘起二郎腿，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的运气好也不好。”
对方的话让安聿慈心里咯噔一下。
“袭击你的恶灵非法拘禁了周围大量阳寿未尽的动物生魂，规模太大引起了夜游神的注意，所以你还才得救。”
那阴差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你的魂体情况的确不太好。”
左手抚上右手被咬穿的虎口，安聿慈咽了下口水。
“有多不好？您直说无妨。”
原本微微侧身的阴差放下杯子，转过身正对向安聿慈。
“希望你能说明受伤时的具体情形，因为你的伤口处留有不寻常的咒法印记。虽然暂时给你做了处理，但是你的灵力一直在不断流失，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听到这话，安聿慈低头看着膝盖，下意识的捏紧了伤口，任由疼痛蔓延。
“如果不能解决会怎样？”
“会死。”
床上的女孩猛然抬头，狭长的柳叶眼瞪得老大。
“鬼还会死？！”
“当然。所以为了让你顺利活到投胎，你最好清楚的告诉我，你受伤的经过。”
为了不要一辈子死两次，安聿慈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重述了一遍，尤其着重讲了古墓里的法阵和那个疑似困灵匣的东西。
但迎接她的是阴差斩钉截铁的，“绝不可能。”
“我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是你看错了。所有阴差的困灵匣，皆有阴司统一定制统一发放，绝不可能有困灵匣遗落在外。”
“可是……”
敷面阴差抬起手，止住了安聿慈的话头。
“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你情况特殊，虽然成了阴差却不动咒文术法，经验也浅。不认识法器很正常。”
说完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口袋里掏了两下，然后拿出一个纸卷递给安聿慈。
“这是什么？”
安聿慈接过，在阴差的示意下展开。
展开的纸卷从胸口一直垂落到大腿，标题明晃晃地写着——医疗科急救收费明细。
纸卷末端的总计处，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硕大的，总计8000功德值。
“8000？！我哪有这么多功德值！而且我是为了外勤才受伤的，难道不算工伤吗？”
见安聿慈发飙，敷面阴差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一副“你听我给你编”的模样。
“正常来说当然是工伤，保险也可以报销。但你的情况…”
阴差缓了口气。
“当然了，我们阴司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的地方。领导早就想到你手头可能不宽裕，因此下了特批，准许你分期付款。”
安聿慈强忍下想要龇牙的冲动，面部抽搐皮笑肉不笑地问，“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从你工资里扣。”
像是为了缓和气氛，阴差说完后，又换了种苦口婆心的语气。
敷面阴差往前倾了倾身，靠近安聿慈，语气十分温和。
“你也别太担心，只要你能完成外勤，给的补贴是完全足够覆盖医疗账单的。”
安聿慈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挂着白布的鬼。
我都这样了，还让我出外勤？鬼的命不是命吗？
自从被地府阴差造成的工作事故带来地府后，她的心里其实有很多的委屈和不甘。
可自己活着的时候，是个六亲都不知道在哪的倒霉蛋。死后作为普通的凡人死鬼，更是没勇气也没能力反抗地府的安排。
所以即便心里再不愿意，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
不过如今自己又要死了，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心里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汇成了一句，
“我不去。”
敷面的白布两角各自坠着一条飘带，它们随着主人点头的动作微微摇晃。
“谁遇到你这样的事心里都不会好受，我特别能理解。既然你不愿，那我们也不勉强。只是……”
敷面阴差长叹一声。
“阴司这边的效率你也清楚，以你魂体的情况，最多撑不过三年。”
他摇了摇头，“也罢！毕竟投胎成人也不都是好事。人各有命，强求不得。那你好好休息，账单别忘了付。我先走了。”
说完，敷面阴差毫不犹豫，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可脚步刚一迈出，衣摆处就传来了拉扯感。
……
安聿慈和敷面阴差约定好，医疗账单的功德从她的外勤补贴里扣，工资照旧。
“对了。你还没说如何根除我的伤势呢？”
安聿慈丢下笔，抱胸看着对面的阴差。
“别着急。你的情况复杂，等这边讨论出结果会邮件告知你的。”
看着敷面阴差拿着自己签过字的账单，美滋滋地飘出病房后。
她感觉自己冰凉的魂体，此刻满是气血上头的燥热。
想到继续在这里躺下去可能还会有新的账单，借着这股劲，她粗暴地扯过自己的衣物穿好，准备回宿舍躺着去。
不过置气归置气，魂体的虚弱并不会因为一时气急而改变。
走到宿舍楼下时，安聿慈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眼中重影的几扇大门中找到正确的那扇。
回到宿舍，安聿慈连门都没力气关，直接软倒在地，再次失去了意识。
*
原本黑暗虚无的视野中，突然有明亮的光线猛地刺入。
安聿慈下意识地微微眯眼。
等视线对上焦，一张长满白毛的尖脸映入眼帘，红豆似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安聿慈脸上。
这双眼睛的主人对她说：“咯咯咯！咯？”
见安聿慈虽然睁了眼，可人却没什么反应。
金二宝松开爪，还了她眼皮的自由，湿润的鼻头贴着她的脸，地毯式搜索般寸寸嗅闻。
就在二宝的嘴即将扎进耳朵眼时，回过神的安聿慈终于撑起身，推开了它。
“起开起开。你怎么来了？你自己找到这的？”
“咯咯咯。”
“说话，你这么叫我怎么听得懂。”
“咕？”
金二宝呆住了，随即爬到安聿慈的大腿上，抬起脸仔细地观察她。
就像在观察眼前的人是不是冒牌货。
“咕？”
它用同样的音节又叫了一声，并小心翼翼地盯着安聿慈的反应。
此时安聿慈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她好像……突然听不懂金二宝的心声了。
顾不上身体的不舒服，安聿慈一把捞起眼前的雪貂。
“二宝，你再和我说句话？”
“……咯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感觉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笼罩，这恐惧仿佛力重千钧，连她的身体都颓废地突然弯了下来。
金二宝从她手里跌落到大腿上，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安聿慈，它后退着躲进床下。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神里不无担忧。
“如果我听不懂它们说话了，那我还怎么干外包？怎么挣功德？怎么投胎成富二代……”
安聿慈狠狠甩了两下头，“不对！如果我的能力没有了，我根本活不到投胎……”
“不行！”
她右手扶着墙站起身，左手下意识去抓胸口。
可胸口除了衣服外空无一物，她的手一下子落了空。
所有的不安和焦躁在这一刻统统顿住，安聿慈的手掌按在衣服上。
她的项链不见了。
那是自她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东西。
孤儿院的院长奶奶告诉她，那是捡到她时就放在她襁褓里的东西。
黑色的绳子吊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犬齿，不明贵不稀有。
可这却是唯一属于她的财产，也是她幻想中未来如果能“认祖归宗”时，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安聿慈的眼神游移，脑海中飞速地回忆着可能掉落的地方。
她决定先回病房看看。
此时金二宝从床底探出头，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安聿慈出门的脚步一顿，思索片刻后，她一把抄起金二宝，塞进了口袋里。
“你跟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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